斯大林的秘闻-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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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兰德出现在苏联莫斯科后,把自己的全部魔力都倾注在了那些违法乱 纪的当权者身上。沃兰德还惩罚了迫害一位大作家的那些人,布尔加科夫称 这位作家为“大师”。在 1936—1937 年夏季灼人的阳光下,在莫斯科举行审 判的日子里,当另一个魔鬼消灭魔鬼党的时候,当布尔加科夫在文学界的死 对头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时,布尔加科夫在写自己的这部小说。因此,不难理 解沃兰德的形象代表着谁。
布尔加科夫与所有著名作家一样,一直受着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约束,身 边还有一群告密者。当然,无所不知的“当家的”不会不了解这本怪诞小说 的内容,因为布尔加科夫在家里常大声向客人们朗诵这本小说。可是,“当 家的”显然喜欢上了布尔加科夫在小说中对怪魔所作所为的赞美。
或许斯大林因此才产生了让米哈伊尔·布尔加科夫写个歌颂领袖的剧本 这一念头?在那个时候,布尔加科夫的妻子继续记录 1937 年的悲惨情况。
“6 月 6 日。看完《真理报》,我马上跑去叫醒了米沙??莫斯科艺术 剧院院长阿尔卡季耶夫被捕了??美工德米特里耶夫(剧院院长刚答应分给 他一套新住宅)一边古怪地大笑着,一边讲述:克尼佩尔契何娃没有勇气说 这件事,只是把报道阿尔卡季耶夫被捕消息的报纸塞给了他。米沙则学着身 着白色罩衫的克尼佩尔是怎样难过地搓着她的双手??”
他们在笑!对枪决人感到恐惧的只有 19 世纪的老式妇女,如契诃夫的遗 孀??而新一代的知识分子则选择了笑。在有关沃兰德的那部小说的作者的 笑声中,已经可以听到某种魔鬼的声音了
布尔加科夫的妻子什么都往日记里写:“6 月 12 日。《真理报》报道说, 图哈切夫斯基和其余所有的人都被判处死刑。”
就在这恐怖时期,在人们不断流血和失踪的时候,她记述了一些通宵晚 会的情况,记述了她一家人和朋友们在血腥的 1937 年夏季那“难以忍受的酷 热天气里”去莫斯科河划皮艇的情景??
在无休止的镇压面前,他们又怎能不去想办法消除恐惧感,不用“死的 是坏人”的想法安慰自己呢?正如布尔加科夫的妻子在日记中所写的那样, 就在那个时候,玩兴正浓的布尔加科夫“又不敢独自一人上街了。”这一年的死难者基本上都是党员作家——俄罗斯无产阶级作家协会的活动家。无论对布尔加科夫,还是对肖斯塔科维奇和肖洛霍夫,“当家的”在1937 年都没下手。他也没批准逮捕帕斯捷尔纳克。这个时期各报纷纷刊登苏 联作家对审判作出的大量积极反应。帕斯捷尔纳克是唯一敢于拒绝在要求枪 毙那些“败类”——“叛徒和间谍”的信上签名的作家。怀孕的妻子扑倒在 他的脚下央求他,可他死活不答应,有如铁石心肠的人。“当家的”还是允许他活着,但只是暂时的。
然而,“当家的”没有宽恕曼德尔施塔姆,尽管他曾试图保护自己,甚 至写了一些歌颂领袖的诗??“当家的”在清理国家,他不能把曾经公开侮 辱圣人斯大林的人留下来。曼德尔施塔姆于 1938 年 5 月 1 日被捕。关于他的死,有许多可怕的传说,但下面所讲的才是真实情况。 曼德尔施塔姆在劳改营里很快就变成了一具活僵尸。他没能经受住伤寒的袭击。与他同在一个劳改营的尤里·莫伊谢延科介绍说:“他染上伤寒约有 4 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鼻涕从鼻子里淌出,可他已经不去擦了。他睁 着眼睛躺着,一言不发,左眼不时地抽搐。他虽然沉默不语,但眼神好像在 讲话。这也许是因为他觉得,他不能万念俱灰地等死。”本世纪最伟大的俄罗斯诗人在肮脏的劳改营里无声无息地病逝了。 布尔加科娃在日记中记下了曼德尔施塔姆被捕一事,未加评论。 此时她感到很幸福,因为正是在这个时候布尔加科夫受命写一部歌颂斯大林的剧本??
恐怖行动太棒了!
许多侨居国外的人也认为,恐怖行动表明布尔什维主义已到穷途末路。 他们想起了舒利金在《1920 年》这本书中的预言:“列宁和托洛茨基不能放弃社会主义,他们应该把这个口袋背到底。那时会来一个人。这个人就意志 力而言是真正红色的,就他所追求的目标而言是真正白色的。他将是个精力 充沛的布尔什维克和不折不扣的民族主义分子。”
费多托夫于 1937 年在《现代札记》杂志上写道:“这是上面搞的真正的 反革命行动??马克思主义的标志尚未摘掉,它也不妨碍看到这样一个事 实:斯大林就是红色沙皇。”
著名作家库普林正是在这恐怖的年代里回国的。普罗科菲耶夫也决定彻 底回到布尔什维克的国家。回来后,普罗科菲耶夫创作了芭蕾舞剧《罗密欧 与朱丽叶》和歌剧《彼得和狼》。
然而,恐怖行动能教育人。他在 1937 年就已经引用马克思、列宁、斯大 林等人的语录写了《十月革命 20 周年颂》。普罗科菲耶夫在 1938 年结识了 年轻姑娘米拉·门德尔松,接着就是一场热恋。这位作曲家娶了米拉。此时 “当家的”放心了:普罗科菲耶夫已经上钩了。
称赞恐怖行动除了有思想上的动机外,还有一个可怕而简单的日常生活 动机。布尔加科夫小说中的沃兰德看着莫斯科的人群,带着伤感的微笑说: “一个住房问题就把这些凡人毁掉了。”莫斯科的居民栖身在拥挤的房间里。每个逮捕行动都会腾出一些居住面 积。因新分到住房而感到幸福的人们安慰自己说,以前的住户是罪有应得。 女演员薇拉·尤列涅娃对我讲,当她搬进新家时,厨房炉子上还放着一个尚 有余温的开水壶。被捕者的家属常常来不及拿上自己的家当就离去了。“当 家的”打发他们去的地方,一切都由公家提供。“人民公敌”的亲属
斯大林在建设一个全是“满意者”的团结一致的社会,因此他要解决一 个问题——怎么处理“敌人”的家属。在最初几批审判的日子里,用的是发 表声明的办法解决的这个问题。妻子和子女要公开痛斥成了“人民公敌”的 丈夫和父亲。可是,在有氏族复仇传统的高加索地区接受了教育的他,害怕 培养出自己未来的杀手。像往常一样,他以突变的方式解决了问题。根据叶 若夫(当然不是斯大林!)的倡议,政治局于 1937 年 7 月 5 日作出了一个秘 密决定。我在总统档案馆看了这个决定。从那时起,被判刑的“人民公敌”的妻子要被关进劳改营,期限为 5—8年。他们 15 岁以下的子女由国家管起来(即被送进非常可怕的孤儿院),15 岁以上子女的问题则“视情况个别解决”(即把他们也关进劳改营)。
1917 年以后第二次消灭贵族的行动就这样开始了,但这一次消灭的是苏 维埃贵族。1937 年 6 月,军队政治部主任加马尔尼克的妻子和女儿被发配到 阿斯特拉罕。和她们一起去了阿斯特拉罕的还有图哈切夫斯基、乌博列维奇 及其他一些著名军事首长的家属。所有人的妻子在那里很快全被逮捕了,孩 子们被送到了阿斯特拉罕孤儿院。幼小的米拉·乌博列维奇、韦塔·加马尔 尼克和斯韦塔·图哈切夫斯卡娅,在过惯由管家和保姆照料生活的日子后进 了孤儿院。共青团库尔斯克州委书记斯图卡洛夫在这段时间里呼吁把“人民 公敌”的子女赶出共青团,并且要求“对他们要万分仇恨,手不要发抖??” 因此,孤儿院对这些不幸的孩子的态度完全可以想像出来。
列宁一些战友的孩子——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等人的孩子也被捕了, 他们全在劳改营里失踪了。
丘耶夫在与莫洛托夫交谈时讲道:“赫鲁晓夫在介绍您的情况时说,有 人拿来了一份被判 10 年徒刑的女人的名单。您勾掉了一个人的名字,并在旁 边写上了‘处以极刑’的字样。”“有过这种情况,”莫洛托夫说。 “那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什么样的女人都可能,”莫洛托夫答道。接着他解释说:“她们应该 在某种程度上被隔离起来,要不然她们会成为各种怨言、颓废和腐败现象的 传播者。”确实,手没有发抖。 现在轮到“当家的”献出他的亲戚了。
玛丽娅·斯瓦尼泽仍继续写日记,但间隔大了。丈夫的所有同事——国 家银行的领导人都已进了监狱。她家过去的熟人、格鲁吉亚人布杜·姆季瓦 妮、奥拉赫拉什维利、埃利阿瓦等全被枪毙了。
可她仍然颂扬善良的约瑟夫的警惕性?? 摘自玛丽娅·斯瓦尼泽日记:“1937 年 8 月 27 日??一些名人不断被抓??我走在街上经常是一边注视人们的脸一边想:‘那数百万因自己的社 会地位、所受的教育和心理状态而不可能接受苏维埃制度的人躲到哪里去 了?他们是怎样伪装起来的?’在革命胜利 20 年后,这些戴着假面具的变色 龙还是被揭露出来了???她日益频繁地校订自己的日记,用十字勾掉消失的熟人的名字。她在日记本的空白处还注上“十字架下的败类”。她这是对谁作解释?为什么要这 样做?不错,这是对那些人作的解释。一旦被捕,便可提供证据:她已同过 去的熟人脱离了关系。日记的最后一部分被撕掉了。不知是善良的约瑟夫在她被捕后拿到了日记并作了处理呢,还是她自己意识到定遭逮捕而采取了措施??? 不过,我在与日记保存在一起的她的小记事本中发现了尾声的一些痕迹。她在记事本中十分简短地记下了悲剧的结尾:“11 月 21 日。阿廖沙在克里姆林宫没等到他。” 看来,善良的约瑟夫没有接见他。“11 月 22 日。在克里姆林宫阿廖沙看见了他,他一副不愉快的样子。”
显然,善良的约瑟夫不愉快地对阿廖沙讲:他的熟人中,被逮捕的人太 多了,自己也越来越难保护他了。
“12 月 7 日晚上。在克里姆林宫谈工作问题。”
可怜的阿廖沙大概是请求调换工作,因为他过去那些担任领导工作的同 事都已被捕。“12 月 12 日。与热尼娅(阿利卢耶娃)去郊游了。” 她相信,热尼娅可以影响她可怕的情夫约瑟夫。她自然会请热尼娅为自己说情??“12 月 21 日。去了理发馆。约瑟夫要过生日了。” 但是,她们头一次没有受到邀请。 在这之后,日记本是一片空白。取代约瑟夫生日的是??阿利卢耶娃—波利特科夫斯卡娅说:“1937 年,我们搬进了沿河街大楼里的另一套房子,并举办了乔迁酒宴。阿廖沙·斯瓦尼泽带着妻子玛丽娅·斯 瓦尼泽来了。我们住在同一栋楼里。庆祝完乔迁之喜后,玛丽娅把大衣披在 了自己的丝绒连衣裙上??他们回家去了。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他们的儿 子托利克突然面色苍白地跑来了,一进门就说:‘叶夫根尼娅·亚历山德罗 夫娜,您知道我妈妈被捕了吗?来人把妈妈和爸爸都抓走了??’搜查一直 搞到早晨,家被查封了,一个人也没留下,他们全被送进了监狱。我们很沮 丧,爸爸极为震惊。”
从总统档案馆的材料来看,阿廖沙·斯瓦尼泽于 1940 年 12 月 4 日被判 处枪决,但是极刑在 1941 年 1 月被改为 15 年徒刑。这是善良的约瑟夫的决 定。可是在希特勒发动进攻后不久,阿廖沙·斯瓦尼泽还是被枪决了,那是1941 年的 8 月 20 日。1942 年 3 月 3 日,玛丽娅·斯瓦尼泽也被枪决了。 这是为什么呢?我们还会回过头来讲这件事。
“爸爸还是被干掉的” 轮到性格温和的帕夫卢沙了。 阿利卢耶娃—波斯特科夫斯卡娅回忆说:
“在逮捕行动开始后,爸爸回家时心情总是非常不好,因为与他共事的 朋友们也开始进监狱了。他每次向斯大林说情后,朋友们都被释放了。显然, 斯大林对此已感到厌烦。我们怀疑,爸爸还是被干掉的??有一天我从学校 回到家一看,妈妈和爷爷都眼含热泪。爷爷搂住我说:‘基拉,我们家出了 大事,爸爸死了。’我简直被吓呆了。爸爸那年 44 岁,他死得十分突然。头 天晚上他从索契休假回来,第二天早晨喝了些咖啡,吃了个鸡蛋。中午两点 就有人从他的工作单位打来电话问:‘您都给自己的丈夫吃什么了?他现在 要呕吐。’妈妈想去看看,但电话那边讲:‘不要来,我们现在就送他去克 里姆林官医院。’当通知她去医院时,爸爸已经死了。医生说:‘他一直在 问为什么热尼娅不来。’显然,他们是故意不让妈妈去的,怕爸爸对她说些 什么。妈妈产生了不祥之感。”“当家的”在自己的私人档案库中保留了关于帕夫卢沙死因的十分有趣的鉴定。
“1938 年 11 月 2 日。帕·阿利卢耶夫之死是由病变心脏麻痹造成的。 阿利卢耶夫同志于 1938 年 11 月 1 日从索契返回。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