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约-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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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彩儿若有所思道:“她不会又去找那人了吧?”
那人指的是谁,三人自然都知道。
乔漫嗤笑一声,“不长记性。”
连歆织抿唇,记忆往后翻,一页一页仿佛书一般,那个瘦弱到白嫩小脸变得蜡黄的姑娘似乎在她眼前晃过,用茫然无措口气轻声说:“我主动离开丁府,是不是更好?我是不是做错了……”
李碗一夜未归。
连歆织常听人讲,一步错,步步错,以前她不懂,后来她懂了。
那是李碗莫名不见后的第三天,婢女们整日东猜西猜,有人说她受不住压力跑了,有人说她被丁大太太丢进井里淹死了,有人说她被丁大太太的板子打死了,有人说她被卖进巷子阁了。
又一次听见巷子阁,连歆织似乎懂了什么是巷子阁,从那日之后,再面对小公子的时候她多了一份不自在,不想过多靠近。
李碗到底去了哪里无人知道,在后来尤婆子言词严厉斥骂一众婢女,谁敢再提李碗,全部卖进巷子阁去。
那一年,巷子阁三个字代表了很大意义,有人说,都是表小姐作的,以往婢女犯错从不卖巷子阁,经过表小姐那一闹才有的这破规矩。
值得一说的是,莫钟再也没回过丁府,却也从没听人说柳子奇娶妻,甚至纳妾也不曾。
李碗失踪的干净利落,她留下的东西被霖彩儿乔漫一阵翻,衣服类的倒也罢了,从榻底下翻出大把银子,连歆织从没见过那么多的银子,似乎李碗在很久以前翻过,霖彩儿乔漫为争这些银子差点大打出手,闹得很多人都知道。
纸包不住火,尤婆子赶来后收走全部银子,在场的婢女一个子儿没捞着,更甚的被数落一顿。
没得到便宜又挨骂了的婢女把矛头指向乔漫霖彩儿,又闹得一番鸡飞狗跳才消停。
连歆织出门去透口气,无意间在一棵树后瞧见一身遥廊嗨甑哪凶樱悄凶釉诖蠖炖锸殖终凵龋对兜赝谎鄣谖寮浞棵诺姆较颍碜呷恕�
连歆织观他面容和小公子有一二分相像,大概是一直生病整日窝在房中的丁老爷吧。
下午时分,在大冬天里清理鱼鳞很麻烦,连歆织手指通红,坐灶屋里的小板凳上,她神情有点恍惚。
从来丁府之后,身边的人因为各种原因一个个走远,形同陌路么,用这个词不那么合适,时间似乎翻到过去,离府嫁人的穆燕,摔破额头流了满地血的王典,被表小姐卖的莫钟,突然有一天不见了的李碗,每个人都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在她人生中画上终点。
那自己呢,会以何种方式在别人的人生中画上终点……
第三十六章
丁弥骞身体好多了,平日里看着除了脸色比常人不正常的白了点,其他方面很健康。
人一旦身体健康有活力,在屋中裹着大被成日躺在榻上不能四处活动而憋出的闷气、也该是时候往外撒一撒,他撒气的对象有很多。
比如说,间接害他大病一场的巷子阁、莫钟、柳子奇、沉月含、镖师、柴房附近的那棵树……
他要迁怒不可以么?
不过,以上一些人离得他远些,不好动手,他暂时勉强从身边人下手,至于为什么是身边人,看看眼前这个曾经温柔和善、此刻一脸浓妆艳抹的迎秋,那刺鼻的胭脂味道直让他反胃,他不得不重视起来对自家丫鬟的教育。
经过一场大病,浑身没劲瘫在榻上一段时间,被自家丫鬟趁机圈养的丁弥骞深刻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被自家丫鬟看上了。窝边草不好啃,他郁闷,特别是喜欢浓妆艳抹的丫鬟,为啥他不知迎秋何时好这口?
迎秋最近一段时间很开心,小公子这一病,接人待物一类的活都由她来办,她没少坑那个连歆织,半点不给对方见小公子的机会,为了赢得小公子注意,她开始化妆,而这条路子走的果然没错,他的眼神成日落在她脸上,羞涩。
心中有闷气,丁弥骞朝迎秋看去的目光充满怪异。
迎秋乖顺地伫立于桌前,脸红红的任凭自家公子打量。
连歆织去惊亭轩送晚膳,在外面没瞧见往日拼命拦着自己的迎秋,遂直接进去里间,里间,一主一仆”深情“地对视,她一愣之下差点摔掉手中托盘,好在迎秋那张画的过于着急的面容她早已习以为常,就算对方现下穿着夏季襦裙她也不会惊讶,接下来装作面不改色地将托盘一放桌上,她转身走人。
丁弥骞不满于生病期间只能见迎秋一人,他老娘老爹和采德那个婢女不算,具体来算,他生病的那段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黑暗无比,每日面对迎秋那张画残了的脸,他想吐。
他不明白连歆织为何不在他生病期间多来看看,为何摆出一副怕被传染的样子躲得远远,他生气。
眼见这姑娘送膳过来之后立马准备走人,他内心深处的怒点被触发,把脸一板刚想斥责,不想有一位比他先一步。
被小公子用有别于其他人的目光打量,迎秋内心甚喜,没等她进一步有所表示,房里突然多出一个碍眼的人,这个碍眼的人赫然是她防了好多时日的连歆织,对方每每都在关键时刻搞破坏,一定是故意的,哪怕不是故意的也是讨厌的,她准备趁今日给对方一个暗示,小公子已属于自己了,不要再来惦记。
迎秋所表现出来的暗示,值得拿出来一秀,只见她猛然抓住连歆织手臂,长长的指甲掐的人肉疼,她皮笑肉不笑说:“别走的那么急呀?等会儿还要你收拾碗筷呢。”
丁弥骞乐了,没注意她动作有何不妥,只当把人留下就好。
嘶……
连歆织倒吸一口冷气,心想你抓的这么疼,赶人走直说啊,整这些有的没的干甚?“别呀,往日你不都抢着收拾么?这回我主动让你。”
他挑眉,迎秋抢着做?那不是变相的不让别人接近他?
迎秋咯咯笑两声,“你说怕被小公子传染风寒,我只好帮你代劳,如今小公子病好,你莫非还要继续偷懒不成?这可不是为奴之道。”
他怒,果真是怕被他传染,那日对她做点啥就好了。
怕被小公子传染风寒之类的话,一个叫连歆织的姑娘,她有说过么?望望屋顶,她不觉得自己会记忆丧失,脑子里完全没有说这类话的记忆,所以说,对方是在说谎,在小公子面前让她讨不着好,为啥要走上恶人的道路呢?
连歆织把袖子外加胳膊从对方的爪子里抠出来,揉了一揉,“好吧,既然你非要这么说,那就这么一回事吧,如你所愿,嗯,我也不偷懒,站在这里等小公子用膳完毕可好?”
他若有所思,觉得诡异。
迎秋学着莫钟曾做过的动作,纤纤玉指一挑发丝,“含糊不清的话,也改变不了你曾做过的可耻事。”
可耻事?她做过啥了?咄咄逼人,真的大丈夫么?
连歆织扶额,对任何一个姑娘都选择攻击,这样的法子真的可以守住小公子?确定不会引起众怒?好吧,至少她怒了,被人挖个坑又给埋进去的怒。
每个人发泄怒气的方式不尽相同,连歆织最常用的是面无表情,所以,她略一垂下眼帘,直接离得迎秋远远,不听,不看。
在迎秋看来,把敌人说得无话可说便是胜利,她一扬头,略显得意的对小公子一笑,“奴婢日后会更加努力伺候公子,不让公子受得半分意外。”
吓!丁弥骞面色更白了,咳嗽一声掩饰内心的不平静,没太过努力伺候的时候已经让人受不住了,再努力一把不得把人折腾死?
果然,窝边草不能啃,有被彻底盯死的可能。
房间多出一人,丁弥骞甚有感触,迎秋那过于火热目光终于不黏在他一人身上。
连歆织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嗯,蹲在墙角画圈圈。
丁弥骞用好晚膳,不想那么轻易放很多日没见过面的小姑娘离开,他挥一挥手再一次赶迎秋走人,又勾一勾手指让蹲在墙角无聊到打算挠墙的小姑娘过来近前。
他如此差别待遇将迎秋惹得郁闷,欲言又止。
看出她不愿离开半点不挪步,丁弥骞翻个白眼,还当他是几日前那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病患,事事需要旁人伺候?身为一个奴婢,隔绝主子见其他人的面,对主子的命令不去遵守的奴婢,绝非好奴婢,他老虎不发威被当成病猫。
处理不听话的奴婢他经验不多不代表不会,冷笑浮上唇角,手一挥桌面,啪的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碎掉的声音,响在静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迎秋打一激灵,有点茫然,“好欺负”的公子发怒了……片刻后她回过神来,没生病前的公子可不就是这般,不喜别人插手他的事,自己这是触了他的怒点,她赶紧低头神色慌慌,不甘心地退出房门。
丁弥骞满意了,两手轻轻一拍,朝墙角的另一个奴婢看去。
连歆织此刻已然从蹲身的墙角站起,那茶杯摔碎的声音令她跟着肩膀一抖,动手摔东西从来都代表发怒征兆,和一个随时有可能发怒的主子独处一室,压力不是一般的大。硬着头皮朝他所在的桌子附近靠去,一边眼神四处转,一边琢磨被点名到底为何?
计较她没在他生病期间去照顾?不能吧,又没啥特殊关系,不是有迎秋在么,还是说信了那句怕他传染风寒?
被人诬蔑脸蛋真疼。
丁弥骞靠坐桌边,一手搭膝一手搭桌,对伫立于眼前的婢女轻轻一笑。
连歆织汗毛一抖,每次他的这种笑,都代表准备捉弄人。
事实上她猜的没错,丁弥骞抬手摸摸她的头,皮笑肉不笑道:“你怕小爷把病传给你?”
摇头,点头不是作死么。
“那为何十几日的时间,选择对小爷避而不见?”
连歆织不假思索道:“同一屋住着的一个婢女出事了,尤婆子让我们都老实些,迎秋也说,生病期间不宜多接触外人,容易病上加重。”
“别找借口,你不知道小爷憋得火大么?”他不笑了,缓缓冷下脸。
任谁病病殃殃地躺榻上十几日都会憋坏的,这个,可以理解。到底是谁无聊到大半夜去树下睡觉,冬天啊冬天啊冬天啊冬天啊,寒冷不被重视到这种程度,人脑子出了问题还是冬天出了问题……
默默地,连歆织侧头,摔了一个茶杯还不够泻火么?她赶紧从桌上抄起一只茶杯,递过去。
望着她手中递过来的蓝色茶杯,丁弥骞一愣,神情诡异,捏住她拿茶杯的手腕拉着人靠近,直让人鼻子贴上他肩上,他靠近她耳朵轻声道:“你,作为一个婢女,为何如此蠢笨?”
连歆织想用手摸摸鼻子,奈何两人靠的太近,她一手撑着桌子不至于让自己完全贴过去,一手又举着杯子,唯有摇摇后脑勺,表示自己不笨。
丁弥骞纳闷的盯着她耳朵瞧,白白净净,半点红的预兆没有,再看一看她脸,完全没升起红晕,这是身为一只母的该有的反应么?他暗示的不够明显?
感觉耳朵被一股气包着,不舒服,连歆织借着摇后脑勺的机会微微把耳朵侧一边去,身上衣裙过于厚重,倒不至于让两人距离过近到尴尬,至于为啥她尴尬的底线那么高?用穆燕的话来讲便是,丁府算好的,主子少,关系不复杂,换了别的大户人家又是嫡又是庶的,一大堆主子等着伺候,被摸手摸脚很正常。
她只是被碰了一下耳朵,没啥,没生出厌恶,应该没啥吧?
为何越想越不对劲?
她躲避动作纵然隐蔽,丁弥骞一直盯着她,见她有躲避之意,忍不住将抓着她手臂的爪子用力。
啪嗒!
手腕被捏的太疼,手中茶杯摔下去了。
婢女被欺负啥的太正常了,她想忍住不蹙眉,但,没忍住。
这只茶杯并没碎,摔在桌上挡了一挡,转两圈,两人的目光一时都落在茶杯上,丁弥骞手劲松了松,她趁机把手抽出来可以不?
这还是她的手臂不?没有手臂使用权,她想哭……
第三十七章
作为一个婢女,迎秋悲哀地发现,今年的冬季偷听主子与人说话次数多过以往的十七年,屋中人说话声音过小,她听不那么真切,这种感觉就好像做了贼,却啥也没偷到。
连歆织走出里间,被守在外面竖起耳朵的迎秋吓一跳,险些将托盘扣在对方脸上,还好忍住了。
迎秋有点尴尬,思及更蠢的事都做过了,今日似乎也没什么,很快的,尴尬之意尽去,她板起脸若无其事走人。
耸耸肩,连歆织回灶屋去。
丁弥骞阴沉着脸伫立窗前,听迎秋在身前没话找话。
……
人生苦恼的事不要太多,连歆织掐指一算,今日人生又多一目标,思及小公子连哄带骗的话,倍感头疼,他的意思很明显,让她帮忙给迎秋找一可靠男人嫁了,不然,他就把她嫁了。
没错,若不能在一个月内把迎秋嫁出去,那他就会亲自出手将她连歆织嫁出去。
是把别人嫁了还是把自己嫁了,一个很好选择的问题,当她一脸“悲痛”表示答应愿意和他一起算计某个姑娘时,他笑的那个恶劣,呃?不,是猥琐。
可靠的男人长什么样子?行事作风如何?
天知道,在一个奴才成堆儿的丁府,有几个男人能堂堂正正表现出真实的自己,表露出来的大部分都是伪装好的,无论怎么去想都是不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