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醉三千-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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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了一眼陈郁川,对方却只是朝着他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谢映庐很是不解,他上前在阿罗眼前晃了晃手指,成功让对方回过神来,阿罗楞怔怔地看着面前眉眼含笑的少年,深深叹了口气,把手中棉袍递到谢映庐手中,不待对方开口便说道:“两位少爷今晚好生歇息,我在门口守着。”
谢映庐有些茫然地接过棉袍,陈郁川上前站在他身边,对阿罗说了一句:“辛苦了。”
“哪里的话……”阿罗摇了摇头,又看着陈郁川,犹豫了片刻才从唇间挤出一句话来:“小少爷还小,少爷你……你可要把持住了。”
陈郁川真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也愣了,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来,他以手扶额,语气间很是无奈:“我知道。”
阿罗闻言长舒一口气,又深深看了他二人一眼,这才转身推开竹门出去了。
谢映庐被他二人搞得十分茫然,伸手扯了扯陈郁川的衣角:“阿罗好奇怪……这几天都是。”
陈郁川笑着摸摸他的头发:“大概是想他的妻子了吧。”
“这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0 章
再度踏入帝京已是秋分之后,深秋午后的帝京城带着不经意的慵懒暖色,谢映庐和陈郁川两个牵着马懒懒散散地走在长街上,暖暖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连眼睫都染了一层浅浅的金,另一头的朱雀长街还不时飘来阵阵香味,惹得谢映庐扭头去看,陈郁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了,休息两日再出来吧?”
“暂时还不能休息,还要把江南那批布料放出来才是……”谢映庐皱了皱眉头,“好想一下子就全部卖掉啊~”
陈郁川颇为好笑:“你还缺那点银子不成?”
“这可是我自己手下的生意,连父亲都不能插手的,”谢映庐眼中微微带了些得意,“所以都是我自己的钱,日后才好拿着这个当聘礼来娶阿川哥哥的。”
“……”陈郁川一怔,面上虽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却是思绪纷杂,若非大庭广众,他真是想着要好好地抱一抱他的小九儿才是……
末了,陈郁川也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带起一抹极浅的笑:“好,我等着小九。”
谢映庐停下脚步,将手中缰绳递给陈郁川后,就捏着陈郁川的脸颊往两边扯,给他拉出一个大大的笑:“阿川哥哥要乖乖的等着我来娶回家,到时候我再去江南亲手给你挑喜服~”
陈郁川用空着的那只手抚上谢映庐的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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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小世子回来了,正在书房同王爷说话呢。”
婢女一面手脚轻快地撩起床头罗帐,在床柱的铜勾上挂好,一面欢喜地同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王妃说着话。
“小九儿回来了?”谢云千昭一愣,眼底笑意霎时蔓延开来,“信上说的是后一日的啊,难不成是赶着回来的?小九儿受得住那么赶路吗?”
“世子精神很好的,原是要来看王妃您的,只是见您在午睡,便不让我们打搅,说是等您醒了再过来。”
坐在铜镜前让侍儿挽起了云髻,谢云千昭在首饰里选了一支团花银簪,微微侧过头问着阿衡:“小九儿同王爷说了多久的事情了?回来时可曾用过饭?”
阿衡接过银簪替王妃细心簪上,嘴角带起一抹清丽的笑意:“王爷看着小世子喝了一碗冰糖雪梨才同小世子去书房说话的。”
“这才是,要是王爷饿着小九,我可不能轻饶。”谢云千昭说着弯了弯唇角,她略抹了些胭脂在唇上,一双漂亮的凤眼里溢满了温柔。
另一头的书房中,谢青檀细细问过了这次宣州集会的所见所闻,听说谢映庐自己支了私房订购布匹织品,不由得有些好奇:“小九想做布行生意?”
“也并非只做布行……”谢映庐略一沉吟,才缓缓道:“瞧着哪一样能挣得多些就做了。”
他这话说来到让谢青檀更为奇怪了,“你要这么多钱来做什么?”
谢映庐顿了顿,方才半真半假地笑道:“日后娶亲时好当做聘礼。”
谢青檀闻言大笑,谢映庐大概是因着身子骨虚的缘故,从小就比同龄人长的小,如今虽已十三岁了,瞧着仍是十岁的身量,且他平日里除了几个相熟的人,对着外人总是带着些疏离的,更不用说与哪位姑娘有所亲近,故而谢青檀此刻听他说出什么要娶亲的话来,只觉得是小孩儿的玩笑话罢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谢映庐见了,微微低垂眼睫掩去眼底一片流光,并不反驳。
谢映庐这厢在与父亲说着要娶亲的事情,陈郁川亦在同父亲说着自己的终生大事。
“啪”地一声掷下汝窑茶盏,陈渊看也不看那一地狼藉,声音却平静得不像在发火:“你这是什么意思?”
常年浴血沙场的将领气势如虹,即使对面的是自己的儿子,他依然没有掩去那分冰冷寒意,立在他身前的陈郁川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饶是这般,他依然神色如常,仿佛是在与自己的父亲讨论天气一般,双眼静静直视着面带愠色的陈渊:“父亲,我不会娶其他人。”
“什么叫其他人?”陈渊似是气得过头了,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已十六了,莫非是有了心上人?”
“父亲……您大概是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吧?”
“你……”陈渊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要否认,却最终点了点头,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我以为是猜错了的……上次与子介说话,他倒是证实了我这个猜想……”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一道划痕,那是他在战场上以手握剑留下的伤口,经年日久,初时狰狞的疤痕已经变成了一道白色纹路,仿佛与掌心生来便贴合一般。
沉吟片刻,他才开口:“阿川,你们的身份地位都是经不起这种玩笑的……”说了这么一句,陈渊倒是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他的孩子他自然清楚,陈郁川如今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承认,只怕已经是已经认定了的,说是玩笑,只怕还折辱了这两个孩子……
“父亲,我喜欢映庐,于我而言这是一件骄傲至极的事情。”陈郁川神情坦然,“我会好好地同他在一起,这件事情不会对我们有任何不好的影响,请您给我时间。”
陈渊叹了口气,古井一般的眸子直直盯着陈郁川:“你知道子介同持正的事情吗?”
陈郁川听自己父亲说起老师的事情,多少还带了些愕然:“略知一二。”
“阿川,你若是认定了,我便希望你们能如他们一般。”陈渊说摇了摇头,“沿海盛行契兄弟那一套,我是瞧不上的,既然打定主意了要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还谈什么另娶他人?”
“……”陈郁川一怔,低头看着父亲的动作,初时刻意维持的平淡神色如同碎瓷一般散裂开来:“父亲……”
他像是一个真正的十六岁的少年,茫然而无措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这神情让抬头来看他的陈渊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想看我大发雷霆再打你一顿?”
“呃……不是。”陈郁川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他虽然不想同父母起太强烈的争执,却也没想过会这样轻巧的得到父亲的认同。
“我方才倒是真的想打你一顿。”陈渊慢悠悠地说着,弯下腰将地面上一片片碎瓷拾起,忽地话锋一转,“阿川,我们陈氏一族,素来娶亲不重门第出身,你可知道为何?”
陈郁川知道家里有这个规矩,却不知是何来头,当下也只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陈渊将手中的碎片放到一旁的矮桌上,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灰尘:“世人每每说起陈家军,便是‘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只是,外人眼中这气吞万里的气势皆是我陈氏以命相换才得。”
他淡淡看了陈郁川一眼,又说道:“陈家重武,却也重情,沙场征战,谁也不敢说就能活着回来,与其束手束脚过上一生,还不如全随心意……”
“说到底,要与你过一辈子的是映庐那孩子,只是如今他也不过十三的年纪……且往后看着吧,若你日后还能这般笃定的与我说,你要同他过一辈子,我也就认了。”
陈渊说完这一长串的话后,慢慢地、极长地叹了一口气,朝着陈郁川挥了挥手:“出去吧,你母亲那头我且先帮你担待着,日后还是要你自己去说……你好自为之。”
陈郁川抬头看着自己飞父亲,不知怎的忽然心中一酸,他强压下心中百般情绪,沉默地转身走出了书房。
陈渊在身后看着他疾步走远,微微摇着头笑了:“连句话都不会说,闷成这个样子,真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1 章
秋日晨起,院子里的草叶上都结着薄薄一层白霜,晶莹可爱像是糖粉。布偶畏寒,总是懒懒地趴在铺得厚厚的窝里不动弹,谢映庐瞧着天气好的时候就把它抱到院子里晒会儿太阳。陈郁川过来找他时,常常瞧见这少年倚在藤椅上看书,膝头卧着一只白猫,模样懒散至极。
那账册交与谢青檀后,谢映庐便没有再多过问此事,只听说工部尚书被抄了家,搜出在府邸中收出贪污银两千万,举朝震动——不过这同他真是半点关系也没有了,他每日里忙着江南那批布料,这料子都是放在他手下独属于自己的一家店铺出售,且早就言明了旁人不会插手分毫,连谢青檀也是不会过问的,故而每一桩事都要他亲自打理,自然不敢有丝毫马虎,处处都是慎之又慎。
王妃心疼幼子,虽有心想帮他,谢映庐却是半点不肯接受,末了也只得在衣食上再多加照看些,生怕谢映庐那小身子骨受不住。
而陈郁川亦是一刻不得空闲,羽林营中训练本就苦重,那一日与父亲摊牌之后,陈渊更是有意要试炼他一般,每隔一日都要过问兵法计策不说,更是时不时便要把他捉到陈家军中去训练一番,陈家军中个个都是浴血沙场的老手,就算手下留情,于常人而言也是极重的;如此对陈郁川一番敲打下来,陈郁川虽有负伤,却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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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立冬,午后的阳光瞧着耀眼,那份暖意却是不及以往。谢映庐裹了裹身上披着的狐皮轻裘,坐在花架下头翻着账册,那批从江南进的布料因着做工精良而颇受欢迎,其中尤以石榴红团花的最讨喜,多是有喜事的人家给订了去。
眼瞧着这批织品就快销罄,谢映庐手中的笔在一旁的稿纸上轻轻划了一道,那石榴红的料子倒是可以再多进些。
他正看的专注,脚边趴着的白猫懒洋洋地叫了一声,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拍在谢映庐的脚腕处,他回过神来,弯腰去摸了摸布偶:“怎么了?”
不待猫儿再叫一声,门廊处有人笑着唤他:“小九儿。”
“阿川哥哥!”谢映庐回头瞧见是陈郁川,立刻便笑了,视线落在陈郁川手里端着的瓷碗,上一刻还弯弯的眉眼立刻蹙成了一个苦恼的表情:“这么快就要到午时了?”
陈郁川走到他身边,把手里的瓷碗放下,碗中褐色的药汁轻轻泛起一圈涟漪,“是,所以小九儿快点把药给喝了。”
谢映庐抬手用衣袍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极美的凤眼来看在陈郁川:“阿川哥哥,我已经好了……”
他这孩子气的动作惹得陈郁川眉眼间又带了些笑意,“我方才从外头过,听阿衡说你昨日没吃到蜜饯,不高兴了?”
谢映庐的耳朵微微泛红,他抿了抿唇反驳道:“才不是不高兴呢……”
陈郁川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尖,笑了笑,“好,小九儿说不是,那就不是。”
“本来就不是……”谢映庐小小嘀咕一声,又有些欢喜地伸手环住陈郁川的腰,在他怀里轻轻地蹭了蹭:“好久都没看见阿川哥哥了……”
陈郁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这不就见着了么,这几日羽林营忙着抽检巡阅,实在是忙的脱不开身。”
“我知道的呀,”谢映庐抿了抿唇,“我听说将军带你去陈家军来着,伯母说了几次,很心疼的……”
陈郁川微勾唇角,低头用下颌轻轻碰了碰谢映庐的头发:“没关系的,各位叔伯都有手下留情,我还受得住。”言罢从怀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来:“我从教武场过来时往雪媚娘家的糕点铺子去给你买了些蜜饯,可不准吃多了。”
谢映庐小小欢呼一声,双手捧过袋子打开来看了看,这里头装了金丝蜜枣同甘草金桔几样果子,他捡了一粒小金桔出来慢慢地吃掉,细细的糖霜留在唇边,陈郁川低头看着他,忽地低头下去轻轻将那糖霜舔吻了去。
谢映庐虽然觉得害羞,却没有躲避开,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处,一双手紧紧抓住陈郁川的衣袍,微微仰着头顺从地迎合着陈郁川轻轻的啄吻。
一旁的布偶抬起头来懒懒地看了他二人一眼,又觉得颇为扫兴地摇了摇尾巴将头放回了交叠的前肢上——他们一动不动地在做什么呢~
谢映庐喝完药又吃掉了一块蜜饯,清甜的味道瞬时盖去了方才的苦涩,他嘴角弯了弯,又拿起桌子上的账册递到陈郁川的面前:“阿川哥哥,那批布料赚了好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