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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部分

大唐遗爱-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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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喉头滚动几下,声有微颤:“臣,遵旨。”

许多年以后,长安城的百姓仍对这日的盛况津津乐道:

十里红绫绵延轻挽,蔽日旌旗猎猎涌动,连天铁骑腾息嘶鸣!

李靖将军策马行于凯旋大军之首,甲胄燿金,金戈凛冽;

甚至连当今圣上也下了帝辇,策马尾随在其后。

而圣上怀中拥着的柔弱美人,更是艳绝尘寰,为煞气萧萧的数万铁骑增添几许迤逦春色。

令人不禁感慨:若无那美人一脉丽色相衬,这万里山河,该是怎样的寂寥萧索。

◎

姞儿偎在世民怀中,进得长安城,越过泱泱长安百姓,入得皇宫,绕道玄武门,最后行至承天门,赫然见文武百官、后宫嫔妃早已列队侯在甘露殿前:

“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姞儿凝视朝中百官、后宫嫔妃的朝拜,面无波澜:他们恐怕还没有看见她罢。

“众卿平身”

“谢吾皇”

果然,礼毕之后,所有人都瞥见了皇上怀中颜色凄美的白裳女子。

霎时有数道森寒目光狠狠射来,姞儿美眸清冽,笑颜莞尔,逐个冲那些目光的主人看过去:

我杨姞儿失去的,必要加倍夺回来。

对那几道锐利如刀的视线,世民也似有所觉,下意识将姞儿拥得紧些,又耐着心思听了几个老臣不咸不淡的歌功颂德之辞,终于逮着机会道:“列位臣工都散了罢,今夜设宴承乾殿,为我大唐将士接风洗尘。”

满朝臣子及后宫嫔妃又是一番叩拜,谢恩,云云。

世民方得脱身,又马不停蹄召了房玄龄,萧瑀,长孙无忌等人进尚书房议事,姞儿自是回窈淑苑。

霞绯紫幄鸾凤辇刚驶过太液池就倏然停住。

“怎么了?”姞儿略有疑惑,素指挽帘看去

却是一个碧裳美婢携着两个锦衣绣冠的少年站在窈淑苑外,似是等待了许久。见她掀帘,三人“噗通”跪倒在地。

姞儿凝白细指紧攥帷帘,颤抖不止,眼前弥漫凄凄水雾,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莲步徐移,下得凤辇,不等走过去,已眼眶泛红晶泪滚滚,硬是缓缓笑开来:“彩衣,你哭什么,本宫这不是好好的么?”

“娘娘。”彩衣抽噎着,泪如泉涌。

恪与音也嚎啕大哭,姞儿心痛如绞,咬着牙道:“彩衣,将两位皇子送回他们自己的寝宫。”

“娘娘”彩衣双目圆睁,陡然脱口而出。

恪哭得愈发凶,音似是明白了什么,竟不再哭,只紧咬了唇,徒然哽噎着。

“连本宫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么?”姞儿硬着心肠道。

按祖制,皇子有自己寝宫之后,便不应再与生母过于亲密,除非有皇帝额外的恩准。她还没有获得这个“额外”的恩准。母亲说的没错,世民对她的情分,亦是这两个孩子得以在这座宫殿中活下来的保证。

彩衣“咚咚”磕个头,颤声道:“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

◎

“仔细照料两位皇子,莫要辜负本宫。”

姞儿微眯星眸,望着太液池清碧微澜,与莲池相接,蒙蒙暮色中,依稀可见那座临空盘桓的回廊。

回廊下,一池枯萎。

彩衣不语,只重重叩头,长久不起。她如今已是正四品女官,断不能再服侍嫔妃。

茫茫穹宇,回笼天岸彼端。

碧裳女子仍叩头在地,身侧各立一位皇子。淑妃已乘着凤辇,回了窈淑苑。

窈淑苑并未因她的离开变得荒芜,相反的,却因世民将龙榻、御案设在此处,陡添几分恢弘帝王之气。

不过,她最先注意到的倒不是这些,是窈淑苑中莫名多出的数名妖娆风骚的婢子她们虽恭敬叩拜,却在顾盼深思间流露出或多或少的清傲、怨愤。

沁雪素善察言观色,已觉出此时境况诡异,轻声道:“娘娘……”

姞儿一翦秋瞳晦涩,扑朔迷离,转而娥眉微挑,冲那群容颜生疏的婢子蔚然深笑:“本宫乏了,你们几个去准备浴汤来……”

回眸又对浣碧吩咐道:

“今日就‘月麟香’罢,你将方子给她们说清楚,免得笨手笨脚坏了本宫沐浴的兴致。”

浣碧诺诺应了,眸中微有喜色。

准备正一品夫人的浴汤,可是件大工程,光是将那浴桶抬来,就这几个妮子呛的。更何况,还要一点一点将水加满。

那些罗裳香艳的婢子自是不愿,有几个甚至面隐恨色。怎奈品阶低下,唯有供淑妃使唤。

又是好一番折腾,姞儿才由素月侍候着,浸身蒸腾香汤。思绪忽闪,见四下无人,懒懒道:“那些人,什么背景?”

素月心知淑妃所指是新来的那些俗艳婢子,压低声音谨慎道:

“面容白净,容长脸儿,吊梢眉,身量最高挑的那个,是苏婉青,其父为新任尚书令苏道临;瓜子脸,柳叶眉儿,面相娇憨,身量富态的那个,是徐州刺史王允崇之女王筴兰;削肩膀,远山眉,丹凤眼,肤色水灵,穿着较素净的那个,叫周沐荻,其父是中书令周景……”

不等她说完,姞儿就恹恹道:“行了……”都是些令人头疼的主儿。原本就心有诧异:身份卑贱的婢女怎生会有那般盛气凌人的娇傲风骨。

如今看来淡淡冷哼一声,只觉心累,阖上眸,道:

“素月,给本宫捏捏肩……”

一双手袭上香肩,按捏了半晌,终是舒坦了些,她打趣道:“生疏了……手也粗糙……”

身后男子音质醇美,带了些许促狭笑意:“似乎,我的手,一向粗糙如此。”

·

◎

热雾潮湿萦绕,姞儿倏然回首,莞尔:“世民?你……”身子往水下漫得更深:他该在承乾殿为将士庆功才对。

水气蒸腾中,他见她肌肤素白胜雪、皓若月华,墨色发丝漂浮于水光流转之间,花瓣缤纷沉沉浮浮,越发显得玉颜焕霞。若不是偶有几缕湿漉漉的发粘连在腮边,为她增添几许真实,否则,他会怀疑眼前这女子,是否瑶池嫡仙临世。

他面色绯红,喉头不觉滚动起来,粗糙的指暗暗攥了袖口,笑道:“寻了个空档……想过来瞧瞧你。”但分离已太久。

“群臣们还在承乾殿候着呢,我……夜里再来。”说罢,他匆匆转身,逃一般离去。再待下去,怕是就走不了了。

他正要开门,又倏然顿住,喘息愈发急促,遂又笃定转身,疾步走回,深沉明澈的眸子烁烁生辉,情愫翻涌:“恐怕,我……”

姞儿透过凄凄水雾见他分明打定主意离开,却折回来,俊颜上红热发窘。不等她反应过来,他浸身水中。

刚碰触到她□裸且幼滑的胴体,他便有些无法自持,口中喃喃:“消瘦许多……”手掌顺着平坦小腹一路蜿蜒,细碎爱抚她粉若樱花的粉嫩,感触到它们因为他的抚摸,而变得生机勃勃,充满渴望:“还好,这里没有清减……”

他攥住她纤细脚踝,将一双玉腿圈在腰际。被如此撩拨,姞儿浑身虚软无力,惟有紧紧攀住眼前的雄健身躯,依附于他的引导。

他想看她为他沉沦的样子。自己却并未轻松多少,虽竭力克制,也已至极限。她焦渴喘息,潜伏于他宽阔胸膛,纠缠上他的唇,无助呓语。

他嗓音嘶哑,低低回应:“虽不是时候,但我等不了。”

贯穿的一瞬间,他们都被无法抑制的欲望淹没,那是一种超乎于理智之上的力量,牵引着他们以同样热切而疯狂的律动渴求彼此。浴汤骤起波澜,滚滚翻涌,溢出,在地上汇集成涓涓细溪,散流开来。

他与她,只是单纯的两个生灵,纠 
 31、孽海浮云释芳华 。。。 
 
 
缠着,一起抵达神之彼岸,获得重生。




32

32、凰归帝阙承恩宠 。。。 
 
 
眸中□尚未消逝,世民便匆忙抽身赶到承乾殿,强敛着面应承一番,是夜仍宿在窈淑苑。

水色薄纱帐内,月麟暗香隽永,一宵春意空蒙,几度巫山云雨,玉龙与鸾凰在此刻缠绵,鸳颠鸯倾,魂驰梦移,至死方休。

翌日,浣碧、素月服侍淑妃梳妆,瞥见帐内竟狼狈成那副样子,双瞳齐齐圆睁,暗暗交换个眼神,面隐促狭。

淑妃懒懒倚着玉竹榻,四肢百骸正酸涩得紧,见她们如此,娥眉斜挑,愤愤瞪了过去,面上却一阵倏然赧红。

淑妃回宫后,世民在皇后的几番“劝谏”下,终是移驾帝王寝宫承庆殿。

皇上一离开,后宫嫔妃便络绎不地绝往淑妃这里献殷勤,一时间,窈淑苑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妃嫔们携带着的礼品,姞儿一概不拒,面绽嬉笑,欣然收下:她还不想过早被排挤,至少,先让她歇够了再说。

就在她打算清净几天时,后宫的一件大事却悄然拉开帷幕:为新帝甄选秀女。世民自登基以来,忙于肃清边患,清理前朝残兵余将,无暇亦无意充盈后宫。

而今继位三载,在长孙皇后大力恳求下,今上终于例行祖制,甄选宫娥。

王爵公侯、朝中官员、显赫世家举荐待字闺中且无婚配之女于四月戊已日至延嘉殿,由圣上御选。此是后话。

●凌逍主病归皇城

长安城外方圆百里,尽是霜木冰叶接天。残阳冷晖,斜斜没入黛灰色孤寂青山。

恰逢深冬时节,山中没有一个行人影子,唯有瑟瑟北风刮得凛冽,一阵紧过一阵的寒。光秃秃的冻土生硬,只稀落落附着生了参差枯萎的衰草。

煞寒天地间,却有一驾凌空低飞的绒白莲花车自远山深坳中“忽忽悠悠”飘荡出来。莲车渐行渐近,只见幔帘皆换成了纯白绒貂裘,将车身裹了个密实,前、后、左、右各有四名身裹雪白羽纱披风的清丽女子御车而行。

莲车缓缓飘进长安城,百姓一见这阵势,怎能不被唬着?街、市、坊中顿起喧嚣,议论纷纷。有几个通晓江湖之事的,一眼便知这是望海阁主的座驾。却也忌讳望海阁的名声,不敢多言。

望海阁是什么来头?一顶一的杀手组织!虽说他们平日里不干“烧杀抢掠”的黑道勾当,但阁里头的,尽是弹指间便能取人性命的主儿。无论黑道白道,都不愿意与这些杀手结下梁子。

莲车越飞越低,越飞越缓,最后倏然停在长安酒坊“楼外楼”门前。四下百姓只远远地偷偷看着,丝毫不敢靠近。

帷幔被一名兰裳女子缓缓掀开,只见一名粉琢玉砌的妖艳男子在车内闭目斜寐,身着素白银丝绡锻宽幅长衫,外裹雪色狐狸裘,双目犹未睁,已有说不尽的风流俊美。

待那男子幽幽睁了眼,狭长妩媚的眼眶却含了一对黑黝黝暗哑无光的眸子。

“唉……这样的人物,竟是个瞎子!”不时悄悄朝这莲车这边窥视的年轻女子们不禁暗叹可惜,可再瞥一眼,又觉那对幽黑无底的眸子又别有一番神秘风致,撩拨的人心怀砰乱!

“那……不是子期么?”不知谁犹豫着吐出一句,将魂驰梦遗的女子们惊醒,顿时激起千层浪:

“秦子期?——是他!除了他,天下还有谁能生出那样俊俏倜傥的一张脸?”

“长安城最美的男人……可是许久不见他了……”

“你们都痴了不成?据说,那是双目失明的望海阁主。难不成你们都忘了,子期的眸是墨翠色,瞧那人的眼睛,却是死黑死黑一片,瞅着怪说摹�

“我猜呀,必定是芙蓉阁的老鸨当年曾与胡人相好,所以她儿子秦子期才生得一双绿眼珠子。”

“以花无艳的风骚艳骨,与胡人相好也未必不可能……”

嘈杂议论声清晰入耳,子期双唇勾起一缕浅笑,宛如与己无关,任纤云搀扶着来到楼外楼门前。

身后,四名女子御车离去,翩若飞鸿。

进得楼外楼,店小二点头哈腰:“请问客官可是凌公子?楼上雅间的客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纤云略挑娥眉,看也不看店小二:“那就叫他多等一会儿好了。”

“这……”店小二被噎得不知如何接下句,却听身裹白裘的妖魅男子缓缓笑出声,音质若清水溅白瓷:“纤云,扶我上楼。”

纤云不语,只无声搀着子期上楼,临了对店小二道:“小二;葱爆黄金百合香,蜜汁玫瑰烧鹅,瓦罐鸳鸯粥,酥麻糖醋牛柳,再要一个清蒸洞庭白玉龙……”

“好咧——天字一号雅间的葱爆黄金百合香,蜜汁玫瑰烧鹅,瓦罐鸳鸯粥,酥麻糖醋牛柳,清蒸洞庭白玉龙……”店小二扯起嗓子吆喝着,飞速记下菜名。

二楼雅间内,四护法之玄空一身水兰长衫负手伫立窗前,显是等候已久。

只见他鬓如裁,眉如画,寒眸若朗星,薄唇似刀刻,见得阁主,自是少不得恭敬拜见一番,紧接着,将厚厚一叠账簿递给纤云,向子期报备上月望海阁盈利巨细:

“阁主,上月望海阁四门、八部、三十六舵,共接仇杀103起,取人命396条,无一失手;接暗杀89起,取人命95条,3次失手。失手的剑客已经被废去武功,逐出望海阁……”

纤云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秀眸犀利,注视账簿末页:“阁主,上月入账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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