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生莲-第5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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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御勋沉吟片刻,抬头问道:“子渝,‘随风’可曾打听到有关夏州的什么紧要消息?”
折子渝摇头道:“夏州与吐蕃、回纥战事胶着,议和之举旷日持久,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折御勋喃喃地道:“以我和李光睿交道多年的了解来看,此人阴鹫狠毒,外柔内刚,他坐镇西北,自高自傲惯了,如非到了山穷水尽之际,决不会做出如此示弱之举,与吐蕃、回纥的战局既无变化,莫非李光岑的突然出现,让夏州内部也产生了分裂?否则李光睿何必如此迫不及待结交外援呢?”
他踌躇半晌,方道:“赵光义又要出兵伐汉了,汉国失去了契丹的支持,我看这一遭它是撑不过去了。朝廷既要我折家出兵,少不得还得去应应景儿,李光睿那里,我看也不宜做的太绝,如果没有杨浩这个因由,使一个旁支别门的女子去结亲原也无妨,现如今咱们既与杨浩缔结了同盟,就不便再与李胖子拉拉扯扯了。御卿,你好好招待着他们,至于亲事,婉拒了便是。”
折子渝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何必要二哥去,婉拒不是吗?本姑娘去婉拒一番便是。”
折御卿一呆,失笑道:“小妹,人家求亲求的就是你呀,你自己抛头露面去拒婚?这像话吗?”
折子渝瞪起杏眼道:“当然不像话,像话我早挂墙了。”说罢抬腿便走。
折御卿摊开双手道:“大哥,你瞧瞧,你瞧瞧,我就说吧,小妹被家里惯得不像样子,谁家的女子这般没有规矩?大哥应该请出家法来”
门外折子渝忽又探出头来,喝道:“二哥,你说什么?小妹没听清楚。”
折御卿赶紧咳嗽一声,说道:“我说我说兹事体大,要不要请出家中长辈来再好生核计核计。”
折子渝哼了一声缩回头去,脚步渐渐远了,看来这回是真的走开了,折御勋两兄弟不禁相视苦笑。
折御勋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小妹做事,一向还是知道轻重的,她要自己处理,那就由他去吧。二弟,你的打算,不可再想了。杨浩和李光睿之间的矛盾,与我折家和李家的冲突不同,他们一方不倒下,另一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折家没有称霸西域的本钱,在这两个人杰之间,就必须只能择选一个,切不可三心二意的。”
他说到这儿又叹了口气,喃喃地道:“可是,小妹明明爱极了那杨浩,瞎子都看得出来,可她偏又不肯表示,还以为能瞒得过天下人呢,而杨浩那头蠢猪呢,也不派人上门求亲,真是难为死我了。”
车行辘辘,绥州刺史李丕禄坐在车子里,望着白茫茫的雪原悠悠出神。
李丕禄年未至四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也是李光睿极为倚重的一员大将。他与李继筠、李继捧两兄弟是同辈,不过因为是较远的旁支别系,所以没有用族谱中的排行。
当初李彝殷逐侄夺位之后,他的四弟绥州刺史李彝敏便扯旗造反,李彝殷平息叛乱杀死四弟之后,就派了自己的心腹李仁裕接任绥州刺史。可没几天功夫,野离氏等部落造反,这位刚刚上任的新官就被杀了,于是李彝殷又派了自己的族侄李光琇担任绥州刺史。
几年前,李光琇病逝,于是李丕禄便子继父位,这李丕禄较之李继筠兄弟更加机敏聪慧,同时也颇具铁血手腕,治理绥州政绩卓著,所以李光睿此番想与折家结亲,自知两个儿子长子莽撞、次子懦弱,都不堪大用,这才让李丕禄出面。
李丕禄料想求亲之事不会一帆风顺,尤其是李家如今连逢遭遇挫折,声势大衰的时候,所以他准备了许多说辞,想着要与折御勋痛陈利害,只要说动了这位折氏家主,那事情便成功了大半。不想那折御勋老奸巨滑,一直没有出面,只让他做不了主的二弟折御卿出面,双方才只做了些接触,那位被求亲的折大小姐居然亲自出马了,当事人亲自回绝,客客气气地打发他们马上上路,李丕禄准备的有关西域政局、折李两家前程命运等诸多说辞的话可没办法当着人家折大小姐的面说,总不成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你就是一件工具,为了咱们几个不想归附中原寄人篱下的草头王,喜欢不喜欢的就委曲了自己吧?
他又不是真正的媒婆,此番求亲也不是真的为了折子渝的终身大事,竟至毫无用武之地,灰溜溜地便被赶出了府州。李继筠的二弟李继捧此刻正捧着折子渝亲手回赠的礼物翻来覆去的看个不停,半晌才疑惑地道:“丕禄兄,你说折家小姐还赠一面镜子,是什么意思?”
李丕禄瞟了一眼他手中的瑞兽镜,淡淡地道:“没什么特别的含意吧,应该只是一件答谢我等远来的回礼。”
李继捧摇摇头,他对政治、权力不甚上心,事实上有他大哥在,大位没他的份儿,太上心了也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平素倒好钻研些汉学,虽说一瓶不满半瓶晃荡,但多少还是有点学问的,他端详着铜镜,喃喃地道:“应该不然,别的不送,送什么镜子?我看大有学问。唔破镜重圆?没道理啊,我大哥压根儿就没跟她镜过,圆个屁呀。水中月,镜中花,只好看,不好拿?希望我哥继续努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李丕禄放下垂帘,看看还在细心揣磨送镜含意的李继捧,不由苦笑一声:“出面拒婚的虽是折家大小姐,可是分明已然代表了折家的意思,看来折家是铁了心要跟杨浩站在一条线上了。此番求亲没有成功,不过至少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就是明确了折家的态度,有助于大人准确判断。第二么?此番主动示弱,既然折家不肯攀亲,必会通知杨浩,如此一来,这施放烟幕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等那杨浩放心地率兵去围汉国,这银州就能打他个措手不及。只是继筠一向目高于顶,此番折节下交,却被那折大小姐亲自回绝,他可莫要一怒之下再给大人惹些什么祸端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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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杀它个桃红柳绿()
栖云观建在银州城西,西域地区佛教十分盛行,而道家却没有多少信众,所以这栖云观规模就小得很,占地不大,前后三进院落,十分的破败,平时也没有什么信众进香。观内只有一个邋邋遢遢的香火道人,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徒弟苦哈哈地度日。不过这银州城历经多次战乱,许多佛寺也在战乱之中遭了兵灾,没有几个信徒香火的栖云道观反倒因为太穷了,所以不曾遭受什么损害,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周后摒退了随行人员,揽住皮裘,款款走进道观,只见道观内一片荒凉,院落中的积雪也不见人打扫,几根枯萎的野草倔强地钻出积雪,孤零零地矗在那儿。进了破败的大殿,更是一无所有,残破的三清道君的神像上都挂满了蛛网,这副模样,肯有信徒进香才怪。
小周后四下寻摸了一阵,不见人一个影,不禁微蹙黛眉。她退出正殿,见左边一间房子虚掩着,露出一角门帘儿,像是有人住的,便走到门前,扬声说道:“请问,哪位道长是此间主持?”
房中应声走出一个道士,皱皱巴巴一张老脸满是皱纹,头发已有八成都是白的,若是好生装扮一下,未必不像个得道全真,可惜那身打扮实在不像个有道之人。
他掀开厚厚的门帘儿,一眼瞧见眼前是个明眸皓齿、眉眼盈盈的大美人儿,穿着打扮也尽显富贵,不由得两眼发亮,赶紧跑了出来,向她稽首施礼,道貌岸然地道:“无量天尊,贫道丹阳子,这位施主可是来进香的么?”
小周后道:“啊,原来是丹阳子道长,小女子是受一位静音仙姑所召,来此与她相见,不知这位仙姑可在观中?”
丹阳子道长一听,大失所望,热切的神情便冷了下来,回头叫道:“小真,小真,快来引这位施主去后殿见过静音道长。”
门里边又走出一个小道童来,一脸的不情不愿,也不知他正在吃什么东西,嘴上油乎乎的,他瞥了小周后一眼,抹了把油嘴道:“女施主这边请。”
那老道士陪笑一点头,吱溜一下就钻回了自己房内,门帘儿一掀一合,小周后嗅到一股炖羊肉的香味儿,不禁暗暗诧异:“这对师徒,莫非不守清规,竟在三清道观内煮肉吃么?”
她只匆匆一瞥,未曾掩得严实的房内隐隐可见生着炉火,炉上放着一只陶盆,心知所料不差了。
那小道童把她引到后院儿,往殿门匆匆一指,说道:“静音仙姑就在此处了,女施主请进吧。”说完转身就跑,看那情形,好像回去的晚了,那盆肉就要被他师傅吃光光似的。
小周后看了看那扇殿门,裣衽施礼道:“小女子吴娃儿,求见静音仙长。
“你来了?”
殿门无风自开,静音道姑笑吟吟地走了出来,笑道:“栖云观这对师徒不过是求个寄身的所在,并非真正的道门弟子,自然也不用指望他们遵守什么清规戒律。我也只是使了银子,借他块地方暂住而已。”
静音道姑虽是出家人,一鼙一笑却是妩媚自生,哪怕对着一个女子,也是风情万种。她眸波一闪,又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那个唐焰焰呢?”
小周后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官人新得银州,有许多军政大事要做,夫人辅佐官人,诸事繁忙,实在抽身不得,是以要娃儿随仙姑习艺,回头再转授给她便是”
小周后难得说一回谎,脸蛋已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静音道姑见了她有些难为情的脸色,却是想的歪了,玉面不由一寒,露出不豫之色:“听说那唐姑娘是大户人家女子?想来是看不上我这旁门左道的功夫了,罢了,学不学都由得她,你进来吧。”
小周后暗叫一声惭愧,举步进了殿中,这处地方收拾的倒还干净,静音道姑与她各拾一个蒲团坐了,开口道:“我这功法,功参造化,十分了得,不但有强身健体之效,而且益寿延年,青春永驻,我这年纪,比你祖母还要大了些,你看我如今相貌怎样?”
小周后瞿然动容:“仙姑竟已如此高龄了么?这功法,当真有如此奇效?”
但凡女子,没有不重视自己容貌的,如能青春永驻,那真是想都不敢想的福气,难怪她又惊又喜。静音道姑笑道:“那是自然。说起来,我的出身,与你大抵有些相似,所以对你总有些亲近之感,你既有心学我本领,我自然要倾心传授。”
小周后大喜,忙道:“多谢师傅。”
静音道姑道:“我这门功法,本有阴阳乾坤之别,初学者自然是从筑基开始的。男子么,这筑基功夫是乾道铸剑之术,而这女子,就是坤道铸鼎之术了。”
“筑基功法习之,可令真气归元,形神俱妙,能使阴阳平衡,周天自通,百脉流畅,身强体壮,呼吸细微入胎息;胸中月明;玄关窍开,天人共震,雷鸣电闪;身内有身;沉疴能自痊,尘劳溺可扶,除却未生之众病,无疾苦之厄,自然变朽回阳。这功法若习至大成,便可由阴阳双修而臻性命双修境界,龙虎相交,至道大成。元气妙合,甘泉润养周身经脉,自能通玄灵妙道,身体至真,益寿延年”
静音仙姑所言,许多都是道家术语,若是真正的道家中人,听到这里就该明白她所说的是一门什么功夫了,小周后却并不了了,听她说的如此玄奥,反而喜不自胜。
静音道姑笑道:“我曾暗中窥你夫君,功法已然入道,只是你这两房妻子都不曾习得这门功夫,无法与之配合,所以他只练至采药还炉境界。采药还炉,初时倒还无事,可是时日久了,炉药充实,却不能阴阳贯通,合和大乐,则必成孤阳煞,孤阳煞需索无度,偏生不能阴阳贯通,于是便如饮鸠止渴,终必酿成大患。而且性情也会变得暴躁猛烈,他是掌兵之人,难免就要变得残忍嗜杀。
那老鬼不知轻重,徒儿尚无鼎炉,便先授他铸剑,险些酿成大祸,幸亏现在还来得及。若要我在这里教授你三年五载,那是不成的。你是汴梁才女,博闻强记,领悟之力较之常人强上十倍,诸般功法,我会倾心传授,你且认真记下,尝试修习一番,我会悉心点拨,真要功臻大成,却须你好生修炼了。不过我这功法,虽是剑走偏锋,却是易于大成,内中有些易出岔子的地方,却也不打紧。凭你夫君现在的功力,自可予你引导,绝不会走火入魔的。”
小周后听的懵懵懂懂、神神道道,还是不明其意。不过她天性纯真,本来就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听了更是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