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风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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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穆天易接手荣宝斋后,由于他经营有方,在加上他对传统文化有深厚的底蕴,买卖很快发达起来,成为古玩行业的佼佼者。满清倒台、民国初始,他从一名王爷手中购得这座宅子,后来便成为京城有名的穆府。
要说穆府的显赫和知名,要与穆天易走上仕途有关。民国第二年,穆天易曾在京师大学堂的一位同窗好友,邀请他出仕。出于对民国共和的期盼,他欣然接受。短短10年,他便坐上了民国电报总局副局长的位置,因此穆府也跟着出名了。
穆天易和夫人,育有三儿二女。大儿子叫穆亚平,就是我们前面述说的那位死而复生的人,经营父亲的古玩店。二儿子穆维平,目前在北洋陆军部做事。三儿穆禾平中学毕业后便不再上学,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大女儿穆暗香于年初在女子学院毕业,目前也闲赋在家。小女儿叫穆兰香,正在上学。
在穆天易的5男2女中,唯有穆亚平子承父业,受到父亲的首肯。大少爷为人诚恳、达练,并且心地善良。可以说穆天易把祖业交给他打理,是寄托了全部的希望。就能力而言,穆天易认为大少爷守成可以、开拓不足,但是穆天易还是把古玩店交给了年纪轻轻的穆大少爷。
大约是春节过后,大少爷忽然感觉身体不适。起初是头发晕、浑身害冷,晚上睡觉盗汗。王御医前来诊治,诊断为偶遇风寒,可是吃了几服药后病情反而加剧。随着病情逐渐加重,王御医最后确诊为劳病{肺结核},这年月得了肺结核基本上是不治之症。王御医也束手无策,如此这般,让一家人陷入绝望之中。
20年代的肺结核病,几乎是不治之症,中医西医都没有很好的疗效。一旦得了这种病无疑宣判了死刑。按照中医理论,肺结核病人只能是将养,靠自身的素质维持生命。一个月以后大少爷便卧床不起了,开始以日计算他生命的时钟。
看到儿子即将走向生命的终点,作为父母的自然伤心欲绝。也许救儿心切,平时吃斋念佛的穆夫人,开始把希望寄托佛祖。穆夫人每天除了虔诚的求香拜佛保佑儿子康复外,还放出话去,若哪位高人能让她儿子康复,必有重谢,不久一位云游道家登门拜访。
这名道家自报家门,乃五台山云一道长,专程为少爷的病而来。云一道长煞有介事做了法事,故弄玄虚的表演了一番,把整个穆府搞得神秘兮兮。最后他得出结论,大少爷必须结婚冲喜,而且穆家要做到三喜临门,方能让大少爷起死回生。
稍有点常识的人不难看出,这名道长纯属是来骗财。常言道:无病乱投医。救儿心切的穆夫人,在老爷面前哭诉和央求,穆天易只好依了她。出于对佛祖的虔诚,穆夫人对道长的话深信不疑。她和老爷商议,大少爷自幼和表妹青梅竹马,婚事自然没有问题。二少爷几年前也和民国中央银行副行长侯德贵的女儿候静茹定亲,婚事也没有问题。关键是三儿穆禾平没有着落,若是随便娶一个,又恐三儿闹腾,这让穆夫人犯了难。
穆夫人首先找到李婉秋商谈婚事,自然没有问题,她是穆夫人的外甥女,自幼就和大少爷穆亚平定了亲。在李婉秋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相继去世了,她几乎就是穆夫人带大的。穆夫人和穆天易又拜访侯家,本来两家就定了亲,同时迎娶也没有异议。
难就难在三少爷穆禾平,常言道:大孙子老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平时穆夫人最疼小儿子,上有哥哥照应,下有妹妹呵护,三少爷养成了懒散、自由的生活习惯。自从穆禾平中学毕业以后,穆天易让他找事做,可是穆禾平在穆夫人的袒护下,什么也不干,成天自由自在、我行我素,为此穆天易经常训斥他。
现在穆夫人要一门心思要做到三喜临门,针对三少爷的情况,她把自己的忧虑告诉了穆天易。当然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利用老爷的权威,逼迫三少爷就范。坦率说穆天易毕竟是新潮官员,他对冲喜之事不太感冒。无奈夫人着急,再加上为救大少爷的性命,只好随夫人的愿。以他的意见随便找一位丫鬟嫁给三少爷算了。
穆天易说:“冲喜说到底就是娶媳妇,老大、老二都具备条件,唯独三儿没有定亲。在这么短时间内找一般配女子着实不易。况且三儿整天也不着调,我看随便找一名丫鬟许配给他,先解决燃眉之急再说。”
夫人说:“那可不行,咱三儿也没有什么毛病。如果这样你不怕他记恨我们一辈子。”穆天易说:“夫人,你说怎么办?”穆夫人说:“我到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就是不知姑娘同不同意。”穆天易问:“谁家的姑娘?”
穆夫人答:“柳不同的女儿、香兰的同学柳湘云。”穆天易摇头说:“你昏头了,湘云是一个才女,禾平根本配不上她,你不是乱点鸳鸯谱吗?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可不想让人搓我脊梁骨,不行!绝对不行。”
穆夫人说:“湘云是好,难道她不出嫁?平时我看三儿和湘云还处得来,从小他们在一起玩耍,也算青梅竹马。兴许把她娶进来,在她的看管下三儿就会规矩起来。”穆天易说:“看样子你已经想好了,莫非让我拉着老脸去提亲,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穆夫人有把握说:“早年间公公曾有恩于柳家。当年公公出手救了柳家的米铺,免除了破产之灾。咱们两家是世交,我想柳家是不会驳咱们的面子的。”穆天易生气说:“你居然做这种文章,简直给穆家丢人,此事万万不可。”谁知穆夫人顿时哭起来,并且左一个大少爷右一个大少爷的叫着,穆天易实在烦了说:“行了!我答应你,但是前提必须是湘云小姐同意才行,否则你不可再生事。”
穆天易和穆夫人求婚的细节不必再说。柳不同答应完婚事就后悔了,这可是关系到女儿的一生幸福。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金口玉言是不能改变的。晚饭时,柳不同把穆府求婚、冲喜救人一事告诉了柳湘云,出乎意料,柳湘云表现的异常冷静,倒是最小的儿子大壮激烈反对。
大壮气愤说:“穆家三少爷,什么东西,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就是纨绔子弟。它穆府为了救大少爷,就不顾我姐的幸福,这是什么道理。姐姐,现在是民国时代了,你完全可以为自己的婚姻做主,你不能嫁给三少爷。”
柳不同咆哮说:“混账东西,现在还论不到你来指东道西。这个家必须我说了算,这桩婚姻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就这么决定了。”柳不同说完起身回屋了。柳夫人替丈夫说情:“你们有所不知,咱们柳家欠穆家天大的人情,你父亲也是没有办法。”
柳湘云果断说:“母亲,我不为难你们,我决定嫁给三少爷,这就是我的命。”大壮气说:“姐姐你……”说完抬腿出去了。柳湘云也起身走到外面,母亲见湘云没吃几口饭,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湘云嫁到穆家,不会受穷。
柳湘云是一位经过现代教育和熏陶的新女性,中国社会进入二十年代,正是各种思**涌、交锋的年代,也是新与旧、封建思想和现代文明激烈碰撞的年代。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柳湘云成长起来。但是他是一个弱女子,顽固的封建礼教仍然深刻的影响她。父母之命这种无形的枷锁,依然束缚她的手脚。但是她可以反抗,至于为什么痛快答应,是另有原因。
第三章 悲喜交加
穆天易和穆夫人有些忐忑的回到穆府,虽然柳不同当着他们的面答应的很痛快,但是穆天易看出来了他的无奈。而穆夫人担心的是三少爷是否同意,夫妻二人的心情截然不同。穆天易对夫人说:“让湘云姑娘嫁给三少爷,我这心里堵得慌,千万别把湘云给毁了。”夫人不瞒说:“三儿毕竟是咱们的儿子,你三番五次说这话是何道理?”
穆夫人接说:“虽然三少爷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它的本质不坏,心底也很善良。其实我的真实想法你怎知道。日后这个家总归要交给媳妇们,晚秋从小在咱们身边长大,其性格懦弱,胆小怕事,难以担起穆府的重任。侯静茹出身官宦,一身小姐脾气,现在还没有过门就摆出主人的派头。我是一点也看上她,当初你怎么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在这件事情上,穆天易有苦衷,但是他不好与夫人明说。
穆天易不满说:“儿媳妇还没有过门那,你就分出厚薄来了,日后这个家还不乱套哇!”穆夫人反驳说:“我就是看好湘云了,日后这个家肯定要交给晚秋,从小湘云和晚秋要好,有湘云帮撑着我才放心。湘云长得漂亮,心地善良并且知书达理。她从小和暗香在一起上学,我早就把她当咱家的儿媳妇了,这样的好媳妇要是嫁到别人家去,我才不甘心那。”
穆天易说:“弄了半天,你早就有这个心思,真是妇人之见。”穆夫人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也许这是天意、命里注定。要不是救人心切,我哪敢这么做。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屠夫,我只好委屈湘云了。”
接着穆夫人悄悄说:“老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什么秘密?”穆天易吃惊问:“湘云这姑娘对大少爷有点意思。”“这怎么可能那!”穆天易否认。穆夫人说:“你有所不知,自从亚平有病以后,湘云这姑娘几乎天天来府上,表面上是来找暗香,可是每次都主动跑去看望大少爷。大少爷病重以后,有几次我都看她眼睛哭得通红。”
穆天易也叹气说:“世界上有缘无分的痴情男女比比皆是。常言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可是又有多少情投意合的男女能走到一起。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呀!”穆天易一想不对接问:“莫非你利用湘云对大少爷的痴情,认准她一定会同意出嫁?”穆夫人承认说:“我也是没有办法,要惩罚就让上天来惩罚我吧!”
吃晚饭时,三少爷还没有回家,对于这个成天在外面游手好闲的浪荡公子,穆天易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劲儿指责都是穆夫人给惯得。而穆夫人用儒家教条反驳子不教父之过,一时让穆天易无言以对,夫妻俩在饭桌上不欢而散。
掌灯时分,穆禾平一身酒气的回来了。他径直回到自己的屋里倒头便睡,穆天易和穆夫人闻之急忙来到他的房间,接着唤醒了穆禾平。见到父亲一脸怒容、母亲关切的面孔,穆禾平有些发蒙,看样子父亲又来兴师问罪了。穆禾平一声不吭硬着头皮等着挨训。
三少爷穆禾平从小生长在非常优越的家庭,作为家里最小的儿子,自然得到父母的溺爱。中学毕业以后,穆禾平认为上面有哥哥继承家业,下面有妹妹装点门面,在没有任何压力的情况下,自然逍遥自在,久而久之,他养成了非常懒散的生活习惯。父亲让他找事情做,他寻找种种借口搪塞,再加上穆夫人的溺爱,他成了外然眼里的公子哥、纨绔子弟。
至于别人怎么看,现在的穆禾平根本不在乎。家里不需要他承担什么重任,而他又没什么大志,自在一天是一天,吃喝玩乐照样了此一生。也许这正是二十年代中国富有阶层年轻人一种真实的写照,这种颓废在他们身上体现得尤为突出。
穆夫人心疼说:“你大哥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喝成这样?真不让我省心。”穆禾平嘟囔说:“大哥有病,我能起什么作用,”“混账东西,”穆天易说完举起拐杖就打。穆夫人赶紧上前拦住说:“老爷,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接着穆夫人又说:“你大哥病入膏肓、命在旦夕,为了救你大哥一命,必须同时赢取三房媳妇冲喜。我和你父亲为你订了一门亲事,姑娘你认识,你妹妹的同学柳湘云。”穆禾平闻听酒立马醒了一半,一下子从床上跳到地上。
穆禾平说:“那个老道胡说八道你们也信,冲喜,冲什么喜,大哥的病是痨病根本就没治,你们不仅害了大嫂,居然还要把湘云搭进去。我知道配不上湘云,但是我也不喜欢她。我明确告诉你们,让我娶湘云就是害了我们”别说禾平很有正义感,态度很坚决。
一阵惊愕之后,穆夫人坐在椅子上开始哭诉起来,穆天易怒声说:“婚事已经定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已经不能更改。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把你逐出家门,义断恩绝,就当我穆天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穆天易说完拉起夫人扬长而去。
穆禾平顿时傻眼啦,他知道父亲能说到也能做到。若真的顽抗到底,一旦被撵出家门,自己恐怕都无法生存,更别想过花天酒地的日子,他害怕了、他屈服了。
夜色朦胧,皎洁的月光洒在庭院里显得十分静谧,柳湘云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对着月亮暗自伤神。黑暗中一行热泪在脸上划过,一张好看的面容似乎被破坏了。其实柳湘云如此痛快的答应婚事,正像穆夫人说的那样,就是为了大少爷,因为大少爷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