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衣卿相-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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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符见形势不对,眼珠一转,道:“哎哟,是我的不是。林姑娘替我奔走求药,我还未道谢。况且这莫愁观里,怎么说我也是主人,你们都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招呼客人的道理。”她说话间已走到了杨冲身边,从他手中拿过大氅,走到黛玉身边,又道,“适才是小女子我说话孟浪了,不过嘛,杨秀才说我是‘年纪尚幼’,林大小姐,你就当是我童言无忌吧。”
玉符说起“年纪尚幼”四个字,叫杨冲又想起了前几日他们在测字摊前初次见面的情形。他心中不免唏嘘,想这才短短五日,竟发生了那么许多事。人生命运,实在叵测。
既已想到了测字摊,他继而又想到了那个“暗”字。当时玉符说“近日有音”,如今五日过去了,却毫无音信。
还是……其实“她”已经出现在我的周围,我却没有发觉呢?
想到这里,他不知为何朝林黛玉瞧去。恰见黛玉已披了大氅,正巧也朝杨冲这边偷偷瞄了一眼。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各自收了目光,假装看向别处。
“袁姑娘,前日只听无瑕姐姐说起你的作为,只觉得你真是女中侠客。不怕你笑话,有一日做梦竟还梦见了你。梦中的你,银装素裹,骑匹白色骏马,手持宝剑于世间行侠仗义。如今见了,却不想……却不想……”林黛玉一时想不出合适词汇,咬着嘴唇干着急。
“却不想我不过是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片子,嘿嘿。”玉符吐了吐舌头,笑了。
黛玉也笑。杨冲见她终于展了笑颜,心中对玉符真是有说不出的感激。
他见黛玉乱发遮住了半边脸庞,衣衫又多有破损。想来这美人邋遢之时,还是不看为妙。少看一眼,便是体恤她多一分。想到这里,他扭过头去,再也不瞧这林妹妹。
“哦,袁姑娘。你我交谈虽欢,却不可误了大事。”黛玉虽说如今几乎蓬头垢面,可言谈举止,还是尽显端庄贤淑,“你托……托无瑕筹的药材,如今已筹备妥当,明日我便差人送到杨府,交于你手。”
黛玉本想说“托杨相公”,可不知怎的,一想到此人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连提起他,都羞得不行。她转而又想说“托我”,但又觉得这话有些邀功请赏之嫌。她想反正筹药之事,其实全靠无瑕的妙计,自己也没能帮上什么忙,所以不如就替无瑕做个人情。
“那可太好了!”玉符一高兴,竟下意识地握住了杨仲的手,笑道,“这下可好了,这苗族姑娘算是有救了。”她转过头,朝杨仲看去。本以为他也会是一张高兴的笑脸,没想到杨仲满脸通红,傻愣愣地看着玉符握住他的那只小手。
玉符这才猛然发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抽回手,窘得声音都颤了:“呃……这……这……对了,林姑娘,你们‘回春堂’竟然在短短三日之内就筹齐了这么多珍贵药材,真不愧是江南药铺的龙头老大。”
黛玉先是自谦了一番,说是玉符抬举“回春堂”了。紧接着,她将无瑕的妙计一五一十地对三人说了,三人无不惊叹无瑕乃女中诸葛。
“说起无瑕……”杨冲在房里踱着步,“也不知道她在门外和胡兄谈得如何了。”
原来胡古月和无瑕两人在一炷香之前就已出了门去,说是有事要谈。杨冲知道两人身份,自然心中有数。玉符和杨仲不知内情,还道胡古月觊觎无瑕美色,是借谈事的幌子想结识她。黛玉急着回家,但见三人都执意要等无瑕和胡公子两人回来一道走,也不便提出要先行离开。
其实古月和无瑕两人,在月下漫步了许久,都并未开口。空气里蠕动着该说却没有说的许多话,无瑕不说话,是想等古月先开口;而古月不说话,是有太多太多话想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该说的话,始终是要说的。古月终于停下脚步,朝无瑕深深一拜,道:“公主……我……”
“你不必说了,我很清楚你是谁。”无瑕的脸上始终是淡定从容的神情,即使刚刚才从一场劫难中脱险,她也仿佛毫无余悸一般,“你我虽没有这样面对面说过话,不过我心中有数,我一生都会在你的视线之中,而你一生也会永远相伴我左右。若不是今日这番变故,我们就会永远保持这种关系一直到其中一方死去。”
古月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将话咽了回去。
“想问什么,只管问便是了。”无瑕的眼神平和安然,直视着古月。
古月就好像一个大男孩般踢着脚下的小石块,好半天,才道:“我那日在‘同心舫’……我听见……呃……苏晓晓那妖女说……说……”
“她那日说了很多。”无瑕淡淡说道,“我不知道你听到了多少,我也不知道你还想听到多少。”
“我只想知道,公主你……究竟有没有……孩子……”古月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放肆!”无瑕平生第一次,端起了公主的架子,“你好大胆子,竟敢怀疑我有个孩子!?”
古月慌得单膝跪地,道:“公主息怒!卑职一时糊涂,请公主恕罪。”
“你起来吧,我不是什么公主,只是个带发修行的尼姑罢了。”无瑕苦笑着摇了摇头,“也难怪你会怀疑,苏晓晓当时说我有一个孩子,我自己都感到震惊不已。后来她邀我进到内室密谈,我才知道这一切原来都是她们弥勒教的诡计。”
“哦?”古月站起身,疑惑不已,“卑职愚钝,还劳公主点拨。”
“都说了,胡公子,我不是什么公主。”无瑕背着手,仰望着空中那轮皓月,“弥勒教本想让我与麓川土司成婚,并过继土司的大儿子给我,算是我和土司的子嗣。如此一来,麓川土司的孩子便是大明正统血脉了。”
古月这才知晓,原来弥勒教如此处心积虑。他们勾结麓川土司,便有了兵马钱粮。再迫使无瑕与土司成婚,并安排了所谓的“子嗣”,那么,这个孩子便成了大明皇室血脉,也就有了发兵“靖难”的由头。
其心可诛,其行可憎!
“不过我很奇怪,今日他们派两名大汉前来捉我,简直是多此一举。若是果真无论如何都要逼我入伙,何不那日在‘同心舫’上,索性不放我走呢。”无瑕颦眉低语。
“是啊,其实卑职也很奇怪。照理来说,这两名大汉斗胆挟持公主来此,是为了与苏晓晓会合的。如今苏晓晓不曾出现,只好认为是收到了风声,知道我们会收拾了两名大汉,故而才销声匿迹。可究竟是谁通风报信的呢?卑职很在意刚才审讯时获知的那个‘刀姑娘’。看来这个‘刀姑娘’,极有可能就是通风报信之人。可这‘刀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呢?”古月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我也十分在意。两名大汉提到了苗族头人之女,叫阿兰朵的。这阿兰朵似乎背负重要的秘密,以至于遭到追杀。这个秘密,不知道和我们有没有关系。最蹊跷的是,这两名杀手,竟然也是被人追杀的对象。他们两人追杀阿兰朵,我虽不知原因,却知道只是奉了土司的命令行事。可杀害他们两人的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又受了何人指使呢?”
“你慢慢想吧,这些事儿我不愿去想,也轮不到我想。”无瑕转过身,往东瓦房走去,“我累了,想来林妹妹也累了。我猜那杨秀才会将除了我、你、林妹妹之外的一干人等,都带回他杨家老宅去。胡公子,小尼有个请求,想请你送我和林妹妹回到林府。另外,劳烦胡公子告知手下的弟兄,日后对林府和我的掩瑕庵保护得更紧些。我和林妹妹,都不想再被人劫上一回。”
“卑职遵命!”胡古月听得无瑕话中有数落之意,抱愧领命。
两人说着,已走到了东瓦房门口。无瑕先推门进屋,古月紧随其后。
屋子里已被烤得很暖,玉符和杨仲在说些悄悄话。杨冲和黛玉一人在屋子的一角坐下,都低头不语。
“妹妹,你将那事与杨公子说了吗?”无瑕走到黛玉身畔,悄声问道。
黛玉浑身一颤,缓缓摇了摇头。
无瑕叹了口气,道:“如今只怕是已近亥时了,我看今日还是先回府歇息一晚,明日……明日我替你约他说吧。”
黛玉呆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两下头,算是同意了。
无瑕便又走到杨冲身边,悄声吩咐了几句。杨冲听了,先是一惊,正待要问,见无瑕使了个眼色,便将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时候不早了,诸位,我们今晚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了。”胡古月见无瑕已将事情办妥,便带着她和黛玉先行告辞。
他并不知道,在百里之外的一家农舍里。久违的师兄武潘安正等着明日午时,来取他项上人头。
二十一 恶斗
正统十三年,二月十六日。
胡古月昨日亥时二刻才回到“风满楼”来,今日他直睡到午时方才醒来。梳洗过后,他下楼来到客栈大堂里,坐了张桌子,唤来小二,随意点了些酒肉,又要了碗馄饨当作午餐。
就在他喝着酒,等着小二上菜的时候,只听得客栈外有人喊道:“胡古月胡师弟可在里面?”
古月放下酒杯,细细辨认那声音。这声音既滑稽又猥琐,却是似曾相识,可就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那声音又道:“胡师弟,你我阔别多年,今日在此处相聚,为何不速速出来相见啊?”
古月心想:此人称我为胡师弟,想必是伏牛山上一起拜师学武的师兄。我师兄中,谁人的声音如此滑稽猥琐的……难不成,是武潘安这个败类!?
“门外的可是武潘安武师兄吗?”古月沉住气,向那人喊道。
“嘻嘻嘻嘻,没想到胡师弟还记得我这默默无闻的师兄啊。”武潘安狞笑几声,“既然知道师兄驾到,为何还不快些滚出客栈啊!?”
好家伙,来者不善啊!胡古月已经确定武潘安今儿个是存心来找茬儿的,便回敬道:“既然知道自己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师兄,又为何不滚进客栈来见师弟呢?不过,武师兄你可真是太自谦了,你怎么能说是默默无闻呢,你‘采花贼’的雅号,可真是臭名昭著、臭不可闻啊!”
武潘安被胡古月当众奚落,勃然大怒。他“嗖”地一下蹿进客栈,一脚将一张饭桌踏得粉碎,大喝道,“姓胡的,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只因你得罪了我的朋友,今日我便要取你性命。到了阴间,你也不要埋怨你师兄才好。”
古月自斟自饮了一杯,笑道:“听说你偷了师父的武功秘籍,希望你已然将上面的武功练得炉火纯青,否则师兄如此丑陋的长相,就算是到了阴间,只怕也要将一干小鬼吓得不轻。”
“你休要在嘴上计较,带种的就和老子用拳脚说话。”武潘安说话间,已然摆开了架势。
古月毫无畏惧,依然自斟自饮,问道:“武师兄,在你我同门相斗之前,小弟想问上一句。我是得罪了你哪个朋友,又是因何事得罪于他,须得师兄如此以命相搏,非置我于死地不可?”
“嘻嘻嘻,小子,我朋友的名字尊贵得很,且轮不到你来问。不过你方才有一句话却说对了,今天本大爷,是非杀死你不可。”
“也罢也罢,既然你一心寻死,我也就不嫌脏了手,今日替师父清理门户了!”胡古月拍案而起,将一根筷子当作飞镖,射向武潘安。
这筷子在古月手中,顿时化作杀人利器,飞得“嗖嗖”带风,可见古月手上,劲道非常。
但武潘安也不含糊,他将头一偏,右手食指和中指只轻轻一夹,便夹住了筷子。他再一用力,那筷子便一折为二。他反手将两截筷子同时射向古月,一截攻其上盘,一截攻其下盘,直叫古月上下不能兼顾。
古月不慌不忙,抄起另一根筷子,上格下挡,将两截筷子击落在地。然后,他用筷子指着武潘安道:“武师兄,你若现在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客栈中的众人见两位高手杀将起来,早就散作鸟兽各自逃命去了。
“谁赢谁输还不知道呢,你小子接招吧!”武潘安狂吼一声,朝古月冲来。
武潘安的如意算盘是佯攻胡古月的上三路,叫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护住胸口的命门,而后出其不意,攻其下盘。先将他踢翻在地,然后便可顺势使出擒拿功夫,将他制伏。
两人斗了三十多招,都是见招拆招,你来我往,各不相让。很多时候,同样的招式,你方使完,我又使出。只因二人师出同门,武功路数完全相同,故而知己知彼,缠斗不止。
古月见武潘安招招攻在上三路,虽看似凶猛,其实招招都留有余地,似在自保。他又见武潘安下盘走得小心翼翼,保得稳稳当当。他稍一琢磨,便明白武潘安上三路是佯攻,好叫人误以为是要直击命门。其实武潘安暗自打着猛踢古月脚踝,将其一招撂倒的算盘。
又斗了几个回合,古月见武潘安右脚已蠢蠢欲动,几次三番将攻未攻。他决定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于是,他故意在下盘处卖个破绽,装出一副要舍命直击武潘安心口的样子。
武潘安果然上当,他一见古月下盘似站立不稳,便飞出右脚,只击古月的左脚脚踝。不料古月使了一招“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