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事天下-第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原来爱妃是介意位份?”皇帝捻须,以为自己终于明白洛瑕心中所想,笑得极为开怀,“这也并非什么大事,那么朕便晋爱妃为从二品姬如何?”
洛瑕几乎是下意识觉着不可,立时复又叩首道:“承蒙皇上错爱,臣妾不欲再被人在身后嚼舌,实在不敢从命。”
皇帝惊道:“朕想不到时至今日,居然还有人胆敢在爱妃背后嚼舌?!难道这宫里竟是无一人懂得上下尊卑有别的道理?!”
她有些欲言又止地别开了视线去:“尊卑上下之礼,自然无人不懂。臣妾只是……不愿再因自己得皇上些许垂怜,而招致旁人针锋以对。”
皇帝闻言竟是冷笑了一声:“从前搬弄是非之人是列荣夫人,如今列荣夫人已被禁足,朕倒很想知道,如今背后颠倒黑白、中伤爱妃之人又是谁?爱妃不必担心,朕自会为你做主。”
洛瑕垂下目光去,心中暗想,皇帝虽在政事上平平,可对于后宫之事,这样看来倒是很上心。想来列荣夫人掌六宫大权之时,皇帝一心沉迷于清修,竟是她之所幸了。只是也不知日后慕心绮若是掌权,还要被皇帝怎样百般过问。
这样想着,她勉强一笑,语气之中自伤之意显而易见:“皇上可知道,若是成了众矢之的,究竟谁人才是始作俑者,便并不重要了么?果然人说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见若是荣华太过,委实只会徒遭人憎恨罢了。”语罢垂了几滴泪,将欲说还休之态做得十足。皇帝果然信以为真,忙得一迭声地宽慰起她:“谁竟敢如此伤了爱妃的心?!若是教朕揪出此人,必要将其剥皮削骨凌迟处死,方能一消爱妃心头之恨才是!”
她面容低垂,隐在阴影之间的唇角,勾起些许笑来。同皇帝絮絮说了会话,洛瑕忽地想起此行的来意,忽地正了神色,道:“臣妾此番,实是想要向皇上进言。”
“爱妃说便是了。”
“臣妾以为,既然摄六宫事务的列荣夫人禁足,皇上须得尽快另择一位娘娘来统御六宫才是。而依臣妾愚见,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身份尊贵,从前也是统摄六宫之事,虽则已因病深居简出数年,可如今身子已然好转。皇上不如趁此机会将六宫之权交还皇后娘娘手中,如此待到列荣夫人禁足期满,也可功成身退了。”她说这话时十分小心,没有一刻敢停止观察皇帝脸上的神情。见皇帝面上并无恼意,才将这番话斟酌谨慎着说完。
与皇帝同处一室得越久,洛瑕便愈发觉着自心底里蔓延而出的恶心与厌恶。皇帝是元颀的父亲,可是洛瑕却无论如何都不知为何,竟然会这样发自内心地厌恶一个人。她那样的爱着元颀,可是大抵也是因为她是他父皇的宠妃这样的身份实在令人尴尬。有时静下心来,她几乎都不晓得要如何面对元颀,于是对于令她不得不远离元颀的皇帝,便油然而生出了一种厌恶之感。
这终究也是件没有法子的事。
“爱妃是说皇后?”
、(五十一)
洛瑕颔首:“皇后娘娘德高望重,臣妾以为,能够当此大任。”
皇帝却是皱眉:“可是皇后年纪如今大了,再让她这般操劳,朕……是于心不忍哪。”语罢看着洛瑕,忽抚须道,“盈妃位份不低,若要皇后重掌六宫之权,不如再予盈妃协理之权,也好为皇后分忧。”
“皇上说得却是有理,可是臣妾却觉着,盈妃姐姐毕竟年轻,资历不够,宫中的娘娘们,怕是会有所不服。”
“这又有何难?”皇帝大笑,一挥手道,“盈妃资历是不够,那朕便晋她的位份,若是能在位份上压过后宫众人,想来也无人胆敢不服于她了。”
洛瑕沉吟道:“臣妾是怕,皇上待表姐青眼有加,恐会引得六宫指摘侧目。皇上也晓得古来后宫从来不是安宁之地,表姐被架得太高,怕……”
皇帝摆摆手:“不妨事,朕便晋盈妃为从一品夫人,再予她协理六宫之权,为皇后分忧。朕意已决,此事便这样定了,爱妃不必多虑。”
洛瑕暗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此畏首畏尾,自然是不能成事。与其长久下来只知自保,还不如放手一搏。况且此番是皇帝亲口允下,机会难得,不论是于如今的慕心绮,还是日后的她自己,都是绝好的涉足六宫大权的时机。
如此想来,她便也不再迟疑,替慕心绮向皇帝谢过了恩。皇帝又道:“爱妃与盈妃是本家表姐妹,朕也不能厚此薄彼了去。既然朕予了盈妃协理六宫之权,不如也给爱妃一份大礼如何?”
她曼然笑道:“皇上要送臣妾什么?金玉珠翠?抑或是诗书古玩?”
满含暖意的斜阳爬过她搁在小几上的手指,尾指上镂金点翠镶蓝的护甲泛着点滴清洌光辉,洛瑕的目光避开皇帝,便落在那上面。
“列荣夫人失德,郑修媛同她走得近,怕是也不能独善其身。颙儿再养在郑修媛宫中,恐会耽误了德行。且国师也曾向朕进言,道是爱妃与颙儿八字相合,朕不如便将颙儿交予爱妃抚养?为免宫中闲言碎语,再晋爱妃为从二品姬,这样也不算是亏待了颙儿。爱妃以为如何?”
洛瑕不意,一怔间忙跪下道:“臣妾何德何能?还要请皇上恕臣妾恐难从命。”
皇帝却道:“朕说了,爱妃不必多虑,朕宠爱哪个妃子,又何须旁人多费口舌?”
她低眉一笑:“皇上说的也是,晋封妃嫔之事,说穿了,本也不过是皇上的家事,也不必介怀前朝的说法。而后宫里的娘娘们,也都是自家姐妹,臣妾以为众位姐姐们会看不惯臣妾得宠,想来也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皇帝既已这样说了,她若是再推辞,总会显得太过小气不懂事,倒是有了刻意推脱之嫌了。
“臣妾谢皇上恩典。”她微微福了福身,又面露忧色,道,“可是……十七皇子一事……”
“爱妃不必多说什么了,朕一会便下令,明早便将十七皇子送去紫石宫。爱妃只须回去着人将配殿收拾出来,旁的爱妃无须放在心上。”眼见着皇帝命伺候笔墨的小内监铺开了御制书写手谕的浅黄卷帛,墨在砚台之中缓缓研开的细微声音传入洛瑕耳中,她拜下身去:“臣妾谢主隆恩。既然十七皇子不日便要到来,那臣妾便先回宫准备。臣妾告退了。”
步辇一摇一晃,她的心绪亦随之有些起伏不定。
诚然晋封是好,慕心绮能得协理六宫之权,亦是一桩美事。可她却总觉着,三月方才大封后宫,她晋贵嫔、慕心绮封妃也还不到两月,如此便又进位……须知贵嫔之上的主位,晋封并非易事,即便是得宠,可是她与慕心绮二人,又无子嗣,也无功绩,如此频繁晋封,于洛瑕自己,虽不算坏事,可之于慕心绮,却分明是根本无益于慕氏一族在朝中立足。人说凡事欲速则不达,最忌讳操之过急,慕心绮得宠荣及母家是好,可慕家式微多年,如今方才复起,根基尚未稳,极易为人动摇。而若是因她得宠在后宫中树敌太多,导致前朝世家联手对抗慕家……慕家在京为朝官之人,能够上得了台面的如今只得慕晟一人,势力不成气候,绝不可能与一众世家抗衡。洛瑕想,以慕心绮的小心谨慎,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状况发生。
这样想着,她便向抬辇的内监吩咐了道:“去长春宫。”
一曲《忆故人》缠绵悱恻,泛音开头,清新飘逸,如空山幽谷高远宁静,而后节奏渐而缓慢沉稳,琴音绵绵不绝,令人尝尽思念故人切切情肠,又觉相会无期,悲从中来时催人泪下,凄清孤寂。
此琴曲据闻原是孔子思念颜回所作,而后几经辗转,取了其思念亲友故人之意,流传至今。可是这样一首曲子,如今听来无论是之于洛瑕还是慕心绮,无疑又多了一重别的意思。所谓相思切切,相会无期,也无非是离人思妇罢。
“那日宁王回宫之后,没过几日,便又离宫游历。姐姐重操瑶琴,弹这思人之曲,”洛瑕低下头去,似是极随意地露出了些许笑意,“不知可是妹妹多想了?”
慕心绮指尖微捻,冷淡一笑:“皇帝可同你提起了要晋本宫为夫人?”
洛瑕颔首淡淡道:“提起了,还说要予姐姐协理六宫之权。姐姐好快的耳报神,妹妹才从荣德殿过来,姐姐这厢便已得了消息,看来是将耳目安在了皇帝身边。”
她起身,玲珑立即便将案上的琴收进了琴袋之中,小心安置好了。“妩卿也明白,这后宫里的人,有多见不得旁人过得好。那皇帝这样对本宫青眼有加,说得好听了,是看重,说得难听些,可不是将本宫往风口浪尖上推么?真真是若本宫一日飞来横祸,想来其中确然也会有皇帝的一份功劳!”
慕心绮往日鲜少作出这一番冷漠嘲讽的模样,洛瑕虽知她心中不豫,可她反应这样强烈,也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这样想来,心下便也多了几分疑惑,试探着向她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姐姐可想一想,协理六宫之权交在姐姐手上,姐姐若是得用,得皇帝重用,对于慕家,不也是一桩锦上添花的好事么?”
“锦上添花?”她挑一挑眉,“妩卿可知京畿营除却列荣夫人兄长赵雄之外的另一位骠骑将军梁宗伟因年事已高,月前向皇帝上书要求卸甲归田,皇上准了。如今掌管京畿营之人便只赵雄一人,这样一来,京城军防可不是便相当于赵家的囊中之物?赵家数十年如日中天,怎会坐视已然式微的慕家重新坐大?旁的倒也罢了,万一赵雄父子认为赵氏一族的势力受到威胁,起兵逼宫……”慕心绮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洛瑕也是心下一惊,听她道,“赵氏父子狷介,并非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妩卿以为,真到彼时,宫中皇族女眷,又有几人能够囫囵活下去?”
洛瑕被她的目光盯得心底生凉,凝眉道:“赵氏父子的野心,姐姐却又是如何知晓?”
慕心绮扶了一扶鬓边金镶倒垂莲花步摇,漠然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罢了。列荣夫人有子,也亏得承平皇帝不知防备人心,才会教她将十六皇子生下来。依本宫看,若是哪日赵氏父子当真起兵逼宫,十六皇子么……便也是下一个傀儡了。”
、(五十二)
“本宫也不过是一说罢了,妩卿也不必太过挂怀。毕竟赵氏父子手握兵权多年,也并未有过任何异动,大抵也不会因为后宫里一点小小风波便按捺不住了罢。”
洛瑕颔了首:“姐姐说得也是。”
其实真正论起,即便赵氏父子当真起兵逼宫,元周局势大乱,于她自己,也并无甚坏处。明年便是辛卯了,可如今元周天下仍是不见兵乱之象,倒是后宫里却是大大小小的风波不断。可是单单将后宫搅成一潭浑水,又有什么用处?国家安宁,后宫里头的娘娘们如何勾心斗角,同市井百姓又有何干?天下平定,星轨自岿然不动,她要归去,岂非是无望?
私心里,她其实是这样希望着,元周天下能够大乱一番。只是为了元颀,她却并不希望这天下易主,只因他是皇子之尊,一旦江山改姓,第一个遭殃的,必然是如他这般的天家贵子。她不愿他出事,可……若然有朝一日当真起了战火,她根本不敢想象,在元颀与归路之间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若是元周天下大乱,妩卿可猜得到本宫头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慕心绮启唇一笑,眉眼顾盼神飞,清扬婉兮,极尽妍态,“同元颢远走高飞,归隐田园,从此,再不理世间事。”
洛瑕一怔:“姐姐便再不管慕家荣辱存亡?”
慕心绮瞧着她笑,终究是摇了摇头:“玩笑罢了。这话,你我姐妹之间说一说,也算了,只是妩卿可千万别教琼玖传到修成耳中去了。”提起慕晟,她又有些许嗟叹,“修成再如何稳重可靠,在本宫眼中,总还是要本宫这做姐姐的来时时提点教导着的弟弟。本宫父母早亡,同修成相依为命十数年,紧要关头怎能将亲弟族人抛下,自己远走高飞?即便本宫可以,可是慕心绮作为慕家女儿,也是不能的。”
“不说本宫倒还忘了,这元周天下离乱,可不正是妩卿最想要看到的?”她忽地抬眼,笑盈盈望向洛瑕。洛瑕闻言,心底只一凉,苦笑道:“姐姐晓得妹妹所求所愿便是归去,即便如此希望不也无可厚非么?”
“妩卿果然很会为自己分辩。本宫也不怕同妩卿将话说得明白。其实当初妩卿初与元颀定情之时,本宫说要助你,却有一半是为了自己考虑。妩卿的目的是要元周天下离乱,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假若元周国将不国,我慕家的光耀门楣又从何而来?是以从这一点上考虑,本宫是应当将你尽快除去才是。况且修成……本宫怕他心有杂念,到了关键之时不能决断。正巧彼时你同元颀定情,本宫便想着要做一回顺水人情,将你送出宫去,此后另觅帮手,也便罢了,重要的是身边没有一个心怀二心之人。可谁想后来你读了修成信笺,竟要同元颀断念,本宫想你是可造之材,便也一心同你相携相助。只是本宫,却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