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生香-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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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邓忠忠就和那帮朋友来了,祖屋的修葺工作已经在收尾了,媛媛打算等弄完,在院子里的池塘里养上些锦鲤,边上再种上一棵垂柳,给祖屋增添点儿生气。
院子另一边有一片空地,媛媛也已想好要搭个比较简易的棚子,垫高些地台。邓忠忠正和兄弟们在那边弄着,媛媛的桂花糕已经蒸好了,招呼他们过来吃。
邓忠忠拍拍手上的灰尘,笑嘻嘻地就跑了过去,媛媛见他手仍是有点脏,将盘子拿开,“去洗手。”
邓忠忠即刻记起汤小姐是个爱干净的人,身上的衣服总是打理得干干净净,即使在厨房也不会将手上的水擦在衣衫上,总是挂着条干干净净的小方帕在那里擦手。于是嘿嘿傻笑两声,跑到一边去洗手,难怪汤小姐不喜欢他,自己总是这么五大三粗的,不讨喜。汤小姐的大师兄可就不同了,他总是和汤小姐一样,穿得整整齐齐的,远了看还以为是位神仙公子呢!
待到邓忠忠回来,媛媛才重新将桂花糕摆好,“这里是你们几个人的,你娘的那份我放在锅里温着,你迟点走的时候再问春桃取。”
邓忠忠点点头,一直憨笑着,“好好。多谢汤小姐。”
媛媛含笑说道:“以后别再汤小姐前汤小姐后的了,你帮了我不少忙,已经是我的好朋友了。以后就叫我媛媛吧!”
邓忠忠有点不习惯,但叫媛媛好像确实好听点,小心翼翼的低声叫了一遍,“媛媛。”
“嗯,”媛媛冲他甜甜一笑,“我还有点事儿想劳驾你呢。”
邓忠忠立马义不容辞地说道:“媛媛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媛媛看了看旁边就快搭好的木棚,说:“我需要两口大瓮和两口大坛子,你得空帮我去市集挑挑好吗?我不太会。”
邓忠忠点头,“好!”
媛媛见他应允下来,又嘱咐了几句,才回到厨房取出两碟桂花糕,一碟给阿爷送去,另外一碟是给大神师兄准备的。送完阿爷的,媛媛一出来就撞到了不知从哪里回来的败家子,死活要分几个去吃,媛媛不给,说要吃到大师兄房里吃去。汤不凡早上刚落了方池面子,有点不太情愿。可不去就没得吃,只好无奈地跟着去了。
方池在屋里没事干,摆弄着之前汤不凡从马车里捡回来的古琴,有两条弦断了,还有地方稍稍破损,前些日子一直忙着教媛媛厨艺,加上因为眼疾心情也不太好,因此没想着拿去修理。现在记起,便拿出来查看了。
听见脚步声,他停了下来。
“大师兄,”媛媛愉悦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方池站起身,“来试试我的桂花糕。”
方池微微点头,挪到一边的茶案旁坐下,“听说你让邓忠忠在外面搭了木棚?”
“嗯,迟点会有用,不过现在暂时保密。”
方池没追问,接过媛媛递来的桂花糕放进嘴里。
汤不凡见着二人的神情吃起醋来,媛媛没有失去记忆前,就是这样对他的,总是什么事都第一个告诉他,找到什么好吃的也第一个拿来与他分享,现在却看都懒得看他,心里暗暗泛酸。原来在妹妹面前失宠的滋味比想着伶香跟其他男人耳鬓磨腮更难受。
媛媛见着败家子一脸不高兴,觉得好笑,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到他面前,“喏!”
汤不凡也不伸手,狠狠一口咬到桂花糕上,吓得媛媛立马松手,“你想把我也吃了吗?”
媛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大神师兄说:“我出去做点事,你们慢慢吃。”临走对败家子使了使眼色,让他好好陪下大神师兄。
待媛媛离开,方池放下手里的半块桂花糕,淡淡说道:“其实你不必在意。”
汤不凡心里虽不服气,嘴里却不服软,“我在意?我一点都不在意,她是我妹妹,迟早都得为了别的男人离开我,但那个男人若是别人,我不会有任何异议。可你就不行!”
方池嘴角不着痕迹地一扯,不温不火,“那样不是更好,不凡不想少一劲敌?”
汤不凡差点被桂花糕噎死,好不容易咽了下去,脖子都涨红了,“你……你喜欢我妹妹?”他什么时候知道他看他不顺眼的?又是从何得知是因为这个原因的?顿时觉得很没面子。
方池起身走到放古琴的桌边,摸索着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走回来递给汤不凡,“在她心里,我和你其实是一样的。”
汤不凡不信,“不可能。从前她一听到你在哪里,她就飞扑过去,只要你一整日呆在‘在水一方’,她就霸占二楼的雅座不肯回府。”都这样了,他还能和自己是一样的?
方池沉默着仿佛在回忆,汤不凡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奈何他说完那句便不肯再说。
接下来几天,媛媛和春桃在院子里晒了不少的菜干。木棚搭好的那天,邓忠忠帮媛媛买来两个大瓮和两个大坛子。等缸和坛子送到,她们就动手做起了腌菜和泡菜。这附近的人没见过这东西,都很好奇,连方池都从屋里出来一听究竟。
邓忠忠托着憨憨的脸问媛媛:“这是干嘛用的?这些菜放进去不会烂掉吗?”
媛媛笑着应他:“不会,因为我用盐码着呢!盐能让这些食物没那么容易坏,迟点我会想办法不让坛子和缸透气,即使放上好几年也不成问题。”
邓忠忠觉得很神奇,瞪大了眼睛,“我家那些菜如果吃不完都可以这样做?欠收的时候不就不会挨饿了?”
媛媛扑哧笑了出来,觉得他有时说话也挺好玩的,“也不是所有的东西这样做都好吃,有的菜不可以。”
邓忠忠拉着媛媛非要她说清楚哪些是可以这样做的,说以后就专门种这几样。媛媛听他这样一说,倒是灵机一现,计上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哥哥还是个好哥哥,
虽然不长进了一点,
但媛媛一定会将他改造成功的。
香香忽然想起一直忘了写方池的年纪,
其实他比败家子年长两岁,比媛媛大5岁。
今年已经19了,但是尚未娶妻。
原因嘛,慢慢就知道了。
、师兄师妹(二)
弄完泡菜和腌菜,媛媛开始着手准备正式以食营生。尚未找到合适的地方,打算明日一早出门看看,想请大神师兄帮她斟酌下。
用完晚饭,媛媛刚到方池门前便见到他独自坐在昏暗的屋子里,一只手隐约轻抚着他的古琴。
媛媛将目光落在那把古琴上,她对这样古老的艺术没有太多研究,在现代时也就听过一两曲这样的古典乐曲。也不知道这把古琴是否价值连城,但看得出方池很在乎它。
他之前帮了她不少,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于是抬步入内,方池循着声抬起了头。
屋内没有火烛,方池略带忧郁的面容在媛媛带入的烛光中渐渐清晰,他竟然为此愁眉深锁。
“这把琴对你很重要?”
方池微微点头,“是我过世的娘亲留下的,这是她留给我唯一的物件。”
方池的声音很轻柔,伴着夜色有几分冷清,但传入媛媛耳里却由此进了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感同身受的促痛。
方池轻笑,却让人感觉涩涩的,“我从未见过她,或者说已经不记得了。”
媛媛不知自己是同情心作祟,还是他真的拨动到自己那股最痛的筋,她如今不也总是想着自己的妈妈吗?他至少还有把琴可以睹物思人,可她却不知还能不能回去。
“我会想办法替你修好它。”
方池微楞,这把古琴乃是三百多年前一位着名琴师所制,也算当今世上为数不多的名琴之一。且不说这样的木已经难寻,就连上面的弦也是世间少有。他如今也为此一筹莫展,她能比他有办法?
“算了吧!不过是一把琴而已。”话虽如此,但方池依旧闷闷的。
媛媛不同意,“这对你真是一把琴而已吗?”
方池没出声,媛媛将手里蜡烛放在一旁的烛台里,转身出门,“即使看不见,也别忘记让春桃替你掌灯,因为即使你看不见,人家来寻你也是需要烛火的,有盏烛光亮着总是好的。明天我陪你去找人修琴!”
方池呆呆地坐在掌了灯的房间里,神情木然,媛媛临走时的那句话一直反复出现在他脑海里,嘴角渐渐洋溢出一丝微笑。
次日,媛媛向邓忠忠打听了一下,知道镇子北边近郊的山上住着个老琴师,听集市卖艺的人说好似会修古琴,就是脾气有些怪,不是人人求他,他都会帮忙的。媛媛觉得有点本事的人都会有自己的脾气,这让方池难以苟同,脾气坏就是高手?他还是头一回听闻。
方池主动提出要同她一起,媛媛想着反正自己也不太懂,带上他当是出去散散心。累了一个多月,该歇会儿了,就当作一次春游吧。
方池行动不便,媛媛提议让邓忠忠载他们去,方池却忽然拉住她说:“不用劳驾他人,我想步行。”
媛媛皱眉,想起几次他坐邓忠忠的牛车出去,下车后都脸色奇差,而他又不象是身子孱弱的人,心中略有所悟,“你不会晕车吧?”但她听说过晕船、晕飞机、晕汽车的,可人家都晕的是现代化设备,他这晕得也太没档次了吧?
方池不答,却坚持道:“总之步行。”
媛媛不想他难受,点头同意,带上春桃一起朝北郊出发,顺便当作锻炼身体。三人一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到山脚下,媛媛已经累得七荤八素的。
在山下,遇到几名路人,打听了一下山上那位古怪老琴师的方位,歇息了一阵又才继续上路。直至午时才来到那处草庐前,草庐建在半山开阔处,背枕大山,门朝林海,鸟语花香,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隐居之地。缕缕薄雾萦绕翠绿,仿佛人间仙境。
媛媛指着前面哈哈大笑,方池和春桃均不明所以。
方池问道:“什么那么好笑?”
媛媛喘过气来,开怀说道:“这次还不被我找到?”
“找到什么啊?小姐。”春桃没弄明白,在她看来这里不过是寻常人家,有什么特别的吗?
媛媛说:“高手!”
方池想到什么,轻笑摇头,神情愉悦。春桃又看得痴了,方少爷又笑了,又笑了。她认识他那么久,就见过他两次微笑,居然都是对着小姐,小姐的本事可真大啊!
媛媛已不理二人,自己来到草庐外的篱笆旁朝里大声问道:“有人在吗?”
里面没有人回答,媛媛见到一旁的屋子正冒着炊烟,看来主人家不是不在,只是没听到,或者故意不理,又叫了一声:“有人在家吗?我是来修琴的。”
等了一会儿,屋里出来一位白衣老者,白发苍苍,一脸怒意,瞪了几人一眼,不耐烦地说:“不修。”
媛媛隔着篱笆,扬扬手里的古琴,说道:“你看都没看就说不修,我手里这把可是旷世奇珍哦。”
白衣老者暼了一眼那把古琴,目光为之一亮,很快又恢复平静,“确实是一把三百年难得的好琴,不过也不算什么旷世珍品。不修!”
媛媛看他连年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应该是个有几分料的角色,寻思着以情动人,长叹一声,“其实这把琴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从未见过娘亲的样子,你就帮帮我吧。”说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似乎眼泪都快掉落下来。她可说的是大实话,汤媛媛的母亲她可从未见过的。
方池愣了下,没出声。
白衣老者依旧一副傲慢的姿态,拿着锅铲呵道:“既然是你娘的遗物,你就该好好保存,如今烂成这样只能怪你自己。老朽说了不修便是不修。你们回去吧!”
媛媛正想再说,方池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拖着她的手朝来路就走,“回去。”
媛媛就知道以他性子定然不肯求人,所以才说这把琴是她的,没想那老顽固说不修就不修,“你真的舍得不修?”
方池凝住步子,面无表情,少刻说道:“我自会想办法。”
媛媛挣开他的手,说:“我汤媛媛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既然找到一个懂它的,为什么要轻易放弃呢?需知道有的东西一旦放手,或许便再无机会,为什么要徒留遗憾给自己呢?”
方池没出声,也没再挪动步子。
媛媛抱着古琴往回走,“再让我试试。”
来到篱笆外,白衣老者已经回屋去了,媛媛抱着古琴站在那里,四周看了看,听见白衣老者在自己的草庐里大呼小叫,“该死,又糊了!又糊了。”
媛媛闻到一股焦味从屋里飘了出来,依稀有点米饭的味道,皱着眉分辨了一阵,忽然笑了,转身对春桃低声吩咐几句。春桃点点头,立马下山去了。
方池不知二人在说什么,摸索几步,媛媛担心他掉下旁边的山崖,伸手拉住了他,领他走到一旁,“等会儿。”
“方才不是放弃。”两人沉默良久,方池淡淡说道。
媛媛不知道他为何要向她解释,嗯了一声,转头欣赏着四周的风景。想着这老头还挺会挑地方的,忽然感觉身边的人执起了她的左手,轻轻往他身边一带,她不及防备地转头,一张放大的俊脸停驻在眼前。
方池眼上依旧蒙着一层洁白的纱带,神色淡然,媛媛看不清他的情愫,但二人间暧昧的距离,莫名地令她心跳加速。大神师兄轻缓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仿佛在心底吹起阵阵涟漪,连呼吸都带着阵阵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