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痴(短篇集)-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哦?”
“以便溜之大吉。”
“那你想到了吗?”
“不告诉你。”她耸了耸肩,脸上看不出一点紧张,似乎很无所谓。
吴月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给自己倒杯茶水。霜白被奴役多时,条件反射之下就伸手拿了茶壶。抬眼看到他玩味的神色,动作僵住,茶壶扔也不是照做也不是,只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心中郁结得很。被他使唤来使唤去就算了,到头来还要被算计!
他靠在太师椅上半眯起了眼睛,透着一股慵懒的优雅。
“我只是想邀请你回去做客。”
“我若要走,你留不住的。”
“怎么办呢?”他揉了揉额角,似是很苦恼地叹息了一声,“你一定要走的话,我只好把你的画像公布天下了。”
那样的话,她的仇家们都会找上门来,要她吐出多年来盗得的财宝,然后将她就地正法……她敛了敛神色,学着他的语气低叹了一声:“怎么办呢?你一定要那么做的话,我只好杀你灭口了。”
他并不作答,只是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抬手间,阔袖如流水倾泻。她的目光正好落在袖口上的繁复纹样上,俄顷,她挪开了眼睛,又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眉眼,不由再次失神。
对着那张脸,她还真下不了手。
她最后问了一句话:“那天你故意让我挟持,是因为我像你未婚妻吗?”
“是!”
得到答案,霜白最后看了他一眼,破窗而出。窗外的侍卫一拥而上,和她缠斗了起来了,刀剑相接的声音在黑夜中交织成一片。事先埋伏在周围的弓箭手准备就绪,箭尖齐刷刷指向包围圈中的霜白。
谁知正在僵持中,吴月却抬手让侍卫们放她走。
他伫立在窗边,眸色深沉,唇边噙着的笑,不知在嘲弄什么。
往后的十数天里,霜白一直在想他最后的那个笑,百思不得其解。他究竟在嘲讽些什么呢?觉得她在做无谓的挣扎,怎么样都逃不脱他的手掌心吗?可他并没有派兵追捕,也未曾把她的画像公布天下。
她唯一想明白的就是他的身份了。
在和他分开的那天后,“微服私访”的皇帝陛下摆驾回宫了。算算日子,和他消失的时间完全是吻合的。
也就是说,她在皇宫盗物的时候,他的出现根本不是凑巧,而是刻意为之。恐怕他放出消息说有奇珍异宝就是为了引她上钩,他……需要她帮忙做什么?
而后又任由她劫持走,在她家“微服私访”了月余,是因为她长得很像他的未婚妻子吗?
心中有事,就算游山玩水,也轻松不起来。况且,她有些想吴月了。
这种不该有的情感,在远离了之后,变得越发汹涌。
她知道自己对某些东西的执迷,比如偷盗的刺激,比如对美好事物的迷恋……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个人变得这么不可救药。但她根本忍不住,只好原路返回到皇城之中,潜入皇宫。
为了见他一面,纵容自己自投罗网。
(三)
宫殿中灯火辉煌,映照出九重宫阙的繁华和寂寞。他站在书案边,落笔苍劲有力。垂眸间,模样一如既往般静好,仿佛恒古以来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雾气都凝结在了他身上。良久,她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开口打破了宁静——
“我一直在想那个问题,那日你在笑什么?”
他见是她,稍微有些意外之后,又恢复了淡然从容。
“佛曰因果,种下善因,后得善果。我想知道,如果放走你算是一个善因的话,我会不会得到想要的善果。”他顿了顿,问道:“你为什么去而复返?”
“自你别后,见山山是你,见水水是你,满心满目都是你。”她的心跳得很厉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只得拣起桌上的糕点吃了起来,借此掩饰自己的慌张。“我觉得我得了相思病,为了不至于无药可治,只好前来饮鸩止渴。”
吴月缓缓勾起了一个笑,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只是这次你来,便走不掉了。”
“没打算走。”她也笑了,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又缓缓说道:“但不要让我觉得,当你注视我的时候,是在缅怀过去。”
他挑眉点头答应。
至此,两人冰释前嫌,霜白也在皇宫里住了下来,当然,对外她的身份只是侍女。她目前的任务就是侍奉吴月,端茶倒水,鞍前马后……这些事情她都做顺手了,倒也无不适应。反正对她来讲,只要每天能见到他,怎样都是好的。
一年一度的祭天快来到来了,吴月忙碌了起来,呆在书房的时间比什么都多。偶尔深夜了,还在会见大臣。霜白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果然,没过几日,吴月找到她,让她帮忙偷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成王私造兵器,企图谋反的证据。
成王乃吴月的皇叔,也是先皇唯一的弟弟。此人野心昭昭,认为自己才是天命所归,自吴月登基以来,明里暗里更是不知道下了多少绊子。偏偏他就像滑不溜秋的泥鳅,让人逮不着错处……而能不能拔出这个毒瘤,就看这次了。
霜白心情稍有些复杂,因为这个成王在十年前救过她一命。当然,对于他的救命之恩,她早就还过了——她曾用整整一年时间,为成王做牛做马,干了不少的坏事。后来期限到了,成王留她不住,还差点过河拆桥把她给抹杀了。
因此她对成王府的构造和守卫都很熟,混进去后,没有急着乱翻东西而是化妆成了侍女,伺机而动。终于,在潜伏了几日后,被她发现了端倪。她小心翼翼地躲过巡查侍卫,找到了藏匿之处,拿到了成王和某些势力密谋的书信,甚至还顺走了一个玉笛,满载而归地返回了皇宫。
吴月看了那些书信之后,怒不可遏,一掌差点拍裂了沉香木的案几。
“简直无法无天了!”
“无妨,我们有了可以将他一网打尽的证据,他也嚣张不了几天了。”
听了这话,他的脸色稍霁,气息也渐渐平定了下来。
夜色如水,荷风清幽,烛光下的两人相对无言。
她拿出顺到的玉笛,献宝一样递到他的面前。玉笛莹白通透,冰凉浸人,一看就不是凡品。吴月眼睛一亮,接过来放在唇边吹奏了起来。悠扬悦耳的声音飘散,犹如山泉从耳边流淌而过……一曲终了,霜白久久不能回神。
吴月收起了玉笛,在手上把玩了起来,然后侧了头问她:“谢谢。”话末,又问她:“你有想要的吗?”
“陛下想要礼尚往来吗?”她笑得促狭,望向他的双眼中却是少有的认真和热烈。那目光就像是要穿越过他眸中最深最远的地方,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要的是他,从来只有他。
——她要的是当他注视她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她。
但是,她不能操之过急,应该给他更多的时间。
她还没开口措辞,就听他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说:“好。”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有那么一刹那,她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以至于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作何反应。胸腔中的心跳如雷,差点脱喉而出,她结结巴巴道:“……喂,我,我还没提要求呢。”
“我知道。”
“那你可以确定,这个承诺是给我的吗?”
他默默注视着她,眼底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夜色下缓缓绽放的幽兰。他离得那么近,近在眼前,伸手可及,她却觉得他像是凝结在一幅画中,美好得有些不真切。后来霜白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刻,才惊觉世事如云波诡谲。因为,明明就只差那一点点,却骤然被拉成了天涯海角的距离。
不是时间,不是空间,而是命中注定。
(四)
她看见那优美如花瓣的唇轻掀,似乎是想说点什么,然而刚刚一动,却溢出血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霜白不明所以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他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踉跄地撞到了身后的花架,脱力了一般地缓缓滑坐到了地上。她一面叫人,一面扑过去扶住他,双手都是颤抖的。吴月靠在她身上,伸手捂住唇,又呕出几口血来。血染红了他的下颚,手指,还有衣裳,一大片一大片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屋外传来脚步声,抬头却见成王和一位将军匆匆进来。霜白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挡在吴月的面前,一面扣住袖中的短剑,蓄势待发。
成王一见这里的情形,立马抬手指着霜白,厉声道:“抓住那刺客!”
侍卫们知道她是皇上的人,一时间犹疑着没有上前,只是疑惑地望着不停咳血的九五之尊。吴月却是狠狠盯着成王,双眸出出鞘的剑,冷冽如冰,谁知刚张口又喷出了一大口血来,连说一句都艰难。
将军是皇帝的心腹大臣,他不由分说护住了霜白:“姑娘是否是刺客,且等皇上恢复再说不迟!”
“难不成你怀疑本王?”成王脸色一沉,一甩袖子,微愠道:“你我皆是刚到!这宫殿中只有那女人,不是她还能是谁?”
这时,几位御医火急火燎地赶来,为吴月诊治。期间霜白一直防备着成王发难,唯恐他有什么谋逆之举,而成王却面如常态,甚至冲她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霜白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几位御医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标明皇上“身中剧毒”“回天乏术”之时,她才隐隐明白了一些。
“皇上怎么会中毒?”
一位太监颤颤巍巍地伏在地上,回答道:“奴才只看见姑娘送了一只玉笛给皇上,后来……”
霜白的身体蓦地一僵,脸色刷白。原本只是怀疑,可御医接下来的话,直接把她打入了十八次地狱——
“禀成王,这支玉笛是侵泡过特殊药物的,只要有人吹响,就会脱落玉粉进入人的口中。”御医望向一旁白烟袅袅的香炉,一脸沉重地解释说:“原本这种玉粉是无害的,可一旦遇到了迷迭香,就会产生剧毒。”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陛下偏爱的便是迷迭香。
“是你,笛子是成王府……”但说出来,没人会相信她的!
原本吴月是赢定了,大好局面却葬送在了这根玉笛上!只要他一死,还有谁能拦住成王?
是她亲手害了吴月!
这个事实,让她如遭抨击,全身犹如被抽掉所有力气般跌坐在地上,任由侍卫们冲上来以刀架在脖子上。她不敢去看吴月的眼睛,就怕还没在里面寻到自己的影子,已经被汹涌的恨意淹没。
成王朝将军一拱手:“皇上危在旦夕,还望将军摒弃前嫌,顾全大局!”
他的意思很明显,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霜白,同他毫无关系。皇帝快不行了,剩下的几个兄弟们都是不成器的,唯有他这个皇叔才能主持大局,避免朝野慌乱。
将军沉默了许久,转身朝着吴月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去。这行动已经做出了决定——他选择了忠于皇室,忠于江山,而不是忠于某个皇帝。
将军走后,成王无不得意地挑起了眉毛,凑到她跟前道:“就在昨天,我还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今天……啧啧,我知道你有顺手牵羊的毛病,便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带走了玉笛,还送给了我可怜可悲的侄儿。哎,我的侄儿什么都好,就是运气差了一点。”
都是因为她的多此一举!
都是因为她!
她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仿佛就快到了奔溃的临界点。
“如果你希望他不要痛苦太久,用这个。”成王施舍般地扔下一把匕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坐到龙椅上,翘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等她做出最后的决定。
她颤抖着捡起匕首,缓缓抽了出来,冰冷的刀刃上倒影出他的眼,黯淡虚弱,却一如既往的美丽。他的眼很平静,无波无澜,望着她的时候连一丝怨恨都没有,似乎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霎时,她再也抑制不住,泪如泉涌。
(五)
霜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一处溪水边,阳光温淡,在林间洒下点点碎金,美好如梦境。
她不是死了吗?
她记得在皇宫她就已经自刎而死了,可如今,她脖子上光滑如初,一点伤口都没有。
霜白花了很多时间打探了解,才不得不承认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她回到了十年前。这个时候,先皇还未驾崩,吴月还未被钦定为太子,成王还是位鞠躬尽瘁的好臣子……一切都还没开始。
安定下来后,她偷偷去了皇宫一趟。
少年的吴月正躺在软榻上看书,恣意悠闲。他的模样还很青涩,却隐隐透着日后的风华绝代,尤其是那双清亮逼人的双眼,似乎和十年之后的重合在了一起。
她蹲在房梁上凝视,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不过这一次,她不打算闯入他的生活了,知道他安然无恙,她就心满意足。她需要做的是全力暗杀成王,帮他除掉最大的障碍。
成王府她很熟悉,即使某些格局和十年后有差别,也构不成障碍。她的轻功虽好,拳脚功夫却很三流,硬拼只有送死的份。唯有等待机会,伺机而动。
终于有一天,被她等到了机会。
那日成王兴致不错,听着丝竹,在花园凉亭中品茗煮茶。霜白早就扮作侍女,将他的茶叶里加了点料,就等他喝下去,一命呜呼。谁知就在那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