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来无恙-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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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回过神来,凌晨转过头,怒气冲冲,双手用力砸向车子的车头,怒目圆睁,几乎是咆哮:“你是怎么开车的……”然后,米岚宿舍门口的声控灯亮了起来。再然后,凌晨就没声音了,就没气势了。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凌晨再没有发怒的理由。
黑幕中发散的光线下,凌晨依然能看清,车里的人,是他得罪不起的程超凡。
、第三十章 心疤
程超凡阴沉着脸开着轿车,离开超凡楼之后,沿着宽阔的柏油马路,快速驶向校门口。校门口的保安人员,远远看到越来越近的豪华的轿车车牌上,写着F·F两个彩虹形状的字母。他们虽然不清楚车里是谁,但是知道一定是彩虹山庄的人,哪敢怠慢,立刻打开关卡。
程超凡驶出校门时,保安人员认出,车内的人正是彩虹山庄的主人,是非凡国际的太子爷。程超凡没有丝毫犹豫,驶向东边,那是大海的方向,也是远离那个所谓称之为家的地方的方向。没有多久,一辆同样的车牌,双F的彩虹形状的字母,从西边驶过来,保安人员从监视器上,清晰地看到方圆几十公里的情况,他们猜也猜得到,是非凡国际的主子,程超凡的父亲程不凡,又前来督查太子程超凡了。
保卫科的保安人员立刻打开关卡,程不凡的非凡轿车,快且稳的驶过校门。
太子刚出门,皇上就驾到了。这事情有点蹊跷。保卫科的人,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当心情不好的时候,程超凡习惯性的,跑到海边,独坐一晚。他妄想,那浩瀚无边的海水,能把他的记忆,他的悲伤,全部吞没掉。
程超凡驰骋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月亮女神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不安的露出半个脑袋。她担心,她祈祷,彩虹车牌的主人,赶快驶向海边,发泄心中的悲伤。在开车的时候,尤其是电掣风驰的马路上,车子的主人千万‘别有幽愁暗恨生’,‘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但是事与愿违,连神仙的祈祷都没有用,山月怎知心底事,程超凡看到一栋栋,高大的二层别墅群,往事就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
如果连亲生母亲都嫌弃自己,那谁都有资格看不起他了。他还指望谁,能够真心的爱他,不带任何功利的目的,发自内心亲他一下脸颊,抚摸一下他的后脑勺。
小时候,程超凡明明很聪明,很乖巧,长得也讨人喜欢,他做事情比反应迟钝的弟弟程秀凡强很多倍。可是,在母亲高亚楠眼里,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弟弟程秀凡永远比他重要,重要一百倍,一千倍。重要到,让程超凡感觉,他在母亲心中的份量,微乎其微。
打从记事起,程超凡就明显的感觉到,他偏心的母亲高亚楠就把他愚钝的弟弟程秀凡捧在手心里,生怕体积庞大的程秀凡受半点委屈。不论什么事情,为了什么东西发生争执,虚胖无力的程秀凡自然争不过俊美强健的程超凡。然而结果都是一样的,做出让步的人,没有一次意外,一定是程超凡。
高亚楠总是说,超凡,你是哥哥,你要让着弟弟。弟弟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他们是双胞胎,只差一秒,他就成了哥哥,就要比后出来的那个家伙,懂事一百倍,一千倍,才符合母亲的要求。
所以,大多时候,程超凡很不喜欢程秀凡,他讨厌程秀凡一个人,霸占了他们亲生母亲,高亚楠所有的关怀,所有的疼爱。高亚楠几乎是全程照顾程秀凡,她温暖好看的葱白纤手里,好像永远都在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小手。毫无疑问,那是他那个傻弟弟程秀凡的手。
程超凡从小生活的地方,称之为家的豪华别墅,占地面积相当大。既高又宽的铁栏杆大门到别墅的距离,东西两边围墙的距离,一长一宽,差不多,整片绿色草坪,算起来有足球场那么大。
这正是程超凡最痛苦的地方。他的父亲程不凡不喜欢拖沓的人,程超凡正好符合他的要求,做事干脆利落。从五岁起,每次去上学的时候,程超凡都早早地准备完毕,坐到专人接送的车子。他们上学的地方,正好在非凡国际公司附近,程不凡便和两个儿子一起坐车过去。
在车里,程不凡大多数时间,是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忙着他的公事。有时候是看文件,有时候是和秘书对话。即使这样忙碌,程不凡也不会忘记给他的儿子程超凡出个难题。
所以,坐在严厉苛刻的父亲程不凡旁边,程超凡常常心惊胆颤,因为他不知道程不凡什么时候便扔给他一个,他这个年纪根本回答不了的问题。回答的对不对,好不好,关系着他一整天的心情,甚至很多天,程超凡都会陷入自责中。他所谓的非凡继承人,他堂堂程不凡的儿子,程超凡永远达不到父亲对他的期望。
这简直比上课被提问,回答不出老师的问题,在同学面前出丑,更让程超凡难受,这是一种难熬的窒息。
程超凡多么希望,父亲只顾忙他的公事,就此放过他,干脆放弃他。或者,程不凡把这些痛苦的问题留给他的弟弟程秀凡。程不凡确实这样做过,不过,仅此一次。他的父亲程不凡就放弃了他的弟弟程秀凡。
那是三年之后的事情,那年程超凡八岁。那天是傍晚时分,残阳如血,程不凡喝了一点小酒,牵着高亚楠好看的葱白细手,从外面回来,他们两个人看上去似乎都很高兴。
程超凡正在跟李管家,在房子前面的草坪上,整理草坪。李管家驾驶着修理草坪的车子,程超凡坐在他的旁边,惊叹他们所过之处,草坪都规规矩矩的整齐有序。
程秀凡则在客厅里,津津有味的玩着游戏。两个女佣坐在他旁边,一个喂他栗子蛋糕,一个负责把果汁的吸管,在他身体左摇右晃的时候,准确的放到他嘴里。没办法,程秀凡半小时不吃东西,就哭着嚷着,要东西吃。他就是吃不饱。程不凡和高亚楠也曾经为此伤透了脑筋,但是到最后,只能坦然接受。他们程家又不是养不起,何况这个人还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高亚楠惦记她的宝贝儿子程秀凡,松开停下脚步的程不凡,一个人先回到大厅。程不凡则向程超凡他们走来,李管家立刻停下了车子。程不凡并没有走近他们,而是距离他们三米多的地方,大声叫道,超凡,回大厅。
女佣把水果拼盘,放到真皮沙发前的大理石桌子上,便规矩的退下了。程超凡记得,水果是切好的猕猴桃,和已经洗干净,鲜艳欲滴的青提子。接着,李管家也退到大厅之外,正门一侧。他从来不会走远,他负责照顾程超凡。他尽心尽责。
程不凡斜靠在白色沙发套的软质沙发上,黑色的脸颊有一点微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对于程超凡来讲,看到父亲的笑容,比摘到天上的星星,还要难。程超凡稚嫩的脸蛋,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他和所有的孩子一样,把那笑容看成放纵玩耍的鼓励。
高亚楠则坐在内厅一个手指形状的红色沙发上,那是她的专座。高亚楠喜欢一边吃青提子,一边看她最爱的伦理剧。
一家四口难得聚在一起,程超凡和程秀凡两个小兄弟,也格外开心。程超凡第一次放纵自己,跟弟弟程秀凡,两个人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追逐打闹,玩的不亦乐乎。
程秀凡跑过程不凡身边时,程不凡稍微一伸手,便把程超凡的弟弟程秀凡揽在怀里,同时,也把程超凡拉到身边坐下。程超凡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这种场景,他太熟悉了。所以他很了解,这种感觉。先给一颗糖豆,再给一巴掌的感觉。而程秀凡浑然不觉,他总是和慈眉目善的母亲高亚楠在一块,他怎么会知道这是暴风雨的前奏。
程超凡看到,程不凡兴致勃勃的,像每次提问程超凡一样的神情,问程秀凡一个,只有他才会认为很简单的问题。秀凡,假如有两个铁球,程不凡说着,左右手握成拳头的形状,一个大球,一个小球,从同一高处同时扔下来,你觉得,哪一个球会先着地?
程秀凡胖嘟嘟的脸蛋,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两三分钟过去了,还没有回答的意思。光这一点就引起程不凡的强烈不满。程不凡开始不耐烦了,程超凡看到他的父亲程不凡,看了一眼他的母亲高亚楠,当时高亚楠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程不凡忍住了火爆脾气,没有发作。
程秀凡终于开口,但不是回答问题,而是歪着稚嫩的脑袋,问了一连串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爸爸,两个球是什么球啊?皮球,足球,还是橄榄球呢?是乒乓球吗?”
程超凡看到程不凡的侧脸,顿时变得铁青,但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是两个铁球,圆形铁球。如果你站在二楼,把两个铁球同时扔下去,哪一个会先着地呢?”
“什么叫‘同时’呀?”程秀凡完全没有察觉出,他的父亲程不凡的怒气。他在程不凡怀里,一边摆弄着手指,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程不凡顿时火冒三丈,一下子把怀里的程秀凡推倒在地上,程秀凡毫无防备的掉到了沙发前面的地毯上,程不凡仍不解气,借着一股酒劲,恨铁不成钢的骂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然后,可怕的是,程不凡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坐在一旁,胆战心惊,但已经身经百战的程超凡身上。幸好,程超凡这个奥赛班的尖子生,刚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程超凡明白,他必须得快速的说出正确答案,一如程不凡期待的那样。
他就像任人宰割的羔羊,程不凡对他是打是骂,还是唾弃羞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顾虑任何人的感受。谁见过哪一个人会冒死守护被狼盯上的羊?除非那只羊是她的全部,比她的生命还重要。程秀凡就是这样一只沸羊羊,他是高亚楠的全部。
“超凡,你说说,哪一个球先着地?”程不凡虽然语气平和了很多,但是脸上的怒气依然没消。
程秀凡肥胖的身体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完全没有任何受伤可言,他不哭不闹,反应了半天,似乎看不懂程不凡的表情,慢吞吞地,竟然抢在程超凡前面,一脸疑惑地继续问道,“爸爸,什么叫‘朽木’啊?”
“你就是朽木!”程不凡怒目圆睁,瞪着一脸无辜的程秀凡,“我就是对牛弹琴,自找苦吃活受罪。”
高亚楠听到,看到程不凡虐待她的宝贝儿子程秀凡,立刻丢下最爱看的电视剧,冲了过来。一冲过来,就听到程不凡说道,“超凡,告诉这个朽木,哪一个球先着地?”
程不凡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把程超凡扔进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高亚楠,高亚楠竟然也在看他,只是那眼光,着实让人难受。他的母亲高亚楠看他,就像看罪魁祸首一样,好像所有的发难,都是他惹出来的。
程超凡畏惧程不凡,可是他也不想得罪高亚楠。他从父亲那感受不到温暖,迫切的希望得到母亲的爱。小孩子不都这样,千方百计希望得到父母的关注和关怀。
他得到父亲的关注,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母亲的关怀,母亲从来不舍得给。
“不知道。我不知道。”程超凡低下头,盯着自己灰色的球鞋,鞋带有些松了,眼睛不敢乱动一寸。他不敢看程不凡的目光。他能想象到程不凡的失望,但是不敢去想接下来的狂风暴雨。程超凡的脸火辣辣的,那一定是程不凡锋利的目光,划出来的伤痕。
毫无意外的,“你个混蛋王八蛋!”伴随着这句如同家常便饭的骂声,程超凡稚嫩的左脸颊挨了一个结结实实、实实在在的巴掌,他瘦小的身体哪经得起,如同暴风雨般的打击,一下子栽倒在地。
程超凡晕眩的脑袋,薄薄的嘴角尝到了血腥的味道,他的鼻子,血流不止。他只是个孩子,他需要拥抱,他需要疼爱,他需要安慰。他应该大哭,无休止的哭泣,索要保护。不是吗?父母教育孩子,有时候分工明确。一个扮演黑脸,一个扮演白脸。一个狠狠心打骂孩子的时候,另一个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冲出来出来袒护她的宝贝吗?
是这样的。程不凡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大骂程秀凡的时候,高亚楠不就是第一时间冲过来保护她的宝贝吗?
高亚楠把程秀凡从地上扶起来,目光灼灼,看着程不凡,嘴角满是嘲笑讥讽,“你的,也不是什么栋梁之材。”
程超凡不是高亚楠的宝贝,在她面前,他没资格哭,只怕这讨好的哭声,换不来怜爱,反而是更大的嘲讽,还有父亲失望的叹息。那深深的叹息声,足以让他千疮百孔的心难受一星期。
程超凡无力地瘫在地上,可是,他这个小孩子,就是没出息,就是固执,就是不怕幼小的心伤得再彻底一些。他坚持看着,高亚楠好看的葱白纤手,牵着一个胖嘟嘟的小手,一步一步,离开大厅,向二楼走去。明亮的吊灯,照射在黄色地板上,反射的光芒很刺眼。高跟鞋的声音很刺耳。程超凡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