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允许我一个人仰望-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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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远每次都是全年级第一。”
“是班长。”
“所有老师都喜欢他,班主任老吕更是器重。”
……
其他人都在跟夏晴介绍着在他们记忆里的任远。只有梅小清沉默着,那些关于任远的记忆是属于她的,一个人的。那就像一个很大的城堡,装满了她的私有财产,不需要展示,不需要分享,在那段时光里,没有人,在座的谁都没有她对任远的记忆丰富。他抽屉里书本的边角,他在课堂上的背影,蜡烛下的他的样子,操场上奔跑的他,篮球场上的他,穿过那些紫荆花下的他,站起来回答问题的他,沉默地看着窗外的他……那个清冷的,傲气的,孤独的少年,他在她的记忆里,成全了她的整个青春时代。
“梅小清,听说你写文章,笔名是什么?我去找来看看。”夏晴突然地说,她的手自始自终地搭在任远的肩膀上,站在他的身后,两个人的亲密一目了然。
被点到名的她心里愣了一下:“只是给杂志写点小文,不算什么。”
“我念书的时候最头疼写作文了,每次作文都是抄一本中学生作文选,抄了足足三年!所以觉得会写文章的人很厉害。”她微微抿嘴笑,面颊左侧有一粒浅浅的酒窝——是真正好的性格,才会总是善意地发现着对方的优点。
罗君亦的孩子已经开始哭闹了,他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她站起来告辞,但谈话还有些意犹未尽,叙旧的时候,人总是会变得年轻起来。
“改天再聚吧。”有人说:“任远难得回国,还有,在座的各位,把家属都带上。”
就这样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梅小清用余光扫了任远一眼,又立刻收回来。她应该不会去的,多见一次只是让自己的内心更慌乱一次,还是让它静静地沉下去,沉到河的最底层。他很好,他们很好,她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那个晚上,尤薇薇带着两瓶黄金冰谷来敲门的时候,梅小清正在电脑上写给读者的回信。有个叫乱世嫁人的姑娘问,她在爱上一个男人后才知道他是有家室的,她莫名其妙地做了一个小三,男人说很爱她,但不能和妻子离婚,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努力。
还没有想好怎样用诙谐的方式回答,起身去开门的时候,膝盖被撞了一下。
穿着亚麻长裙的尤薇薇依在门口,把两瓶酒提起来晃晃,一边挤过她的身边一边懒懒地说:“陪我喝酒吧!”她把鞋子踢掉,裸着脚踩到地板上,咚咚的,踩得有点重。
“跟林锡吵架了?”梅小清合上门,转过身问。
“我要跟他分手。”尤薇薇坐到沙发上,浅绿色布艺沙发,四人位,她拿过厚厚的抱枕压在肚子上,把酒放到茶几前倾着身体开酒:“去拿酒杯。”
房间只是两居室,一个卧室,一个书房,因为是已经精装修的房子她买了些家具就搬进来,选这里就是不想太麻烦,弄得花里胡哨的反而难以打扫,她性格里的那种懒散总是在任何时候都能发挥到极致。尽量少的家具,衣服也从来不愿意自己搭配,在逛街的时候总是看到模特身上已配好的,然后整个换到自己身上。
没有宠物,没有植物,除了稍显凌乱,但也干净明亮,充满了属于自己的烟火气息。
把两个高脚水晶杯放到茶几上,然后将脚蜷起来,窝在沙发里,梅小清知道她不问,尤薇薇自然会把原由说出来的。
尤薇薇给自己的杯子倒了大半杯的酒,然后咕嘟咕嘟地喝掉:“我想用林锡的MSN号收文件,他把密码给我了。那是一串数字,不是他的生日也不像别人的生日。”
梅小清把属于自己的酒杯拿过来,依然盘着腿。
“我把那串数字放到百度里一搜,立刻搜出来了,那是一个电话号码!”
“谁的?”
“他前女友的。真是气死了。你说他们分手这么久了,他竟然还把她的电话号码当成MSN密码,他每次登MSN的时候就像在给她家打了一遍电话,既然这么念念不忘,那就回去找她去!”
“也许只是懒得改了。”
“他也这样解释,但这是理由吗?他把她家的电话号码当密码这件事就是个很大的错误!”
“你想太多了,那个前女友远在澳洲,也是过去时了,你才是进行时。何况林锡对你那么好,会给你做饭,把工资交给你,带你去旅行,给你修电脑,而且愿意给你婚姻。他是个好男人,不要错过了。”这一次,换做梅小清苦口婆心。
尤薇薇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也不在意梅小清有没有在喝,自顾自地说:“男人都会变的,结婚前对你好,只要把你定下了就会慢慢冷淡下去。换你去伺候了!”
梅小清仰头喝了一口酒。她知道尤薇薇心里有个伤口,父母的不幸福婚姻让她没有办法完全地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完全地去信任一个人,把自己的爱情交给一个人,就像是一场巨大的赌博,攸关生死,她输不起。但若不是对林锡有感情,又怎么会为这样的事纠葛呢?
我们总是被自己在意的人伤害。
那些毫不在意的人,说的,做的,与我们何干?
梅小清知道,尤薇薇是爱的,只是不敢爱,在前行与后退之间,在付出与拒绝之间,在迂回曲折之间,内心矛盾。她们都太需要勇气了。
“李义锋八成有问题了。”尤薇薇突然地说:“夏燕说有天半夜醒来的时候,他竟然在阳台偷偷接电话,一问才知道是个干妹妹失恋了,他半夜打电话安慰呢——所以你看,婚后的男人,就这样慢慢变的。”
“林锡不会这样,你那样大女子主义,他也包容,不是因为害怕你真的要跟他分手,而是因为他在意你。”梅小清心里也有些犯憷,她没有听夏燕提到那件事,依照夏燕的性格只要李义锋随便说几句她也会信了,但换做是别的女人,一定会深究了下去。也许这就是夏燕幸福的地方,她选择她想要相信的,不管是虚的,还是真的,这是她的婚姻,她想要好好地守护着她的家,他们的家。
而尤薇薇,她也在选择她想要相信的,她觉得和这个男人结婚,他就会慢慢地忽略掉她,她在一丝一毫里去“论证”这样的事,然后慢慢相信这就是个事实。
女人的爱情观,永远是千奇百怪,但永远不变的是,她们渴望的,都只是一个温暖所在。
尤薇薇的手机在响,她任凭它响着,就是不接。
梅小清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不用猜,一定是林锡打来的。只要找不到尤薇薇的时候,他不是给梅小清打电话就是给夏燕打电话。
“别理他!”尤薇薇没好气地说。
梅小清自顾自地接过电话,是林锡礼貌的声音:“小清,薇薇在你那里吗?”
“在。你过来接她好了。”
“我不回去!”旁边是尤薇薇插进来的愤怒的声音:“告诉他,我要分手!我再也不想见到他!再也不想和这个人说话!”
不用转告,林锡听到了,语气充满懊恼:“我真的是偷懒才没有换,早知道她这样介意我一定一早就换了。”又忍不住抱怨:“你说平日里对她再多的好,只要一惹到她,就变得很无情了。我都恨不能把心剜给她看了……”
“她只是说说气话。”梅小清宽慰道:“要不今天就让她住这里,我会好好跟她谈谈。”
“那……也行。”林锡迟疑一下:“让她少喝点酒,会头疼。”
梅小清心里一暖,这样嘘寒问暖的男人,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的,就算尤薇薇的心是石头做的,也会被融化掉。
“还是一个人的好。”梅小清合上电话,尤薇薇继续地说:“得到的也许就意味着失去,得不到的却意味着永恒,也许……你对任远的感情才是最好的,不给希望,也不会失望。”
“你错了。”梅小清静静地望着她。
“不对吗?”
“我想跟任远在一起,我的内心其实充满了这样的渴望,我想跟他一起牵手,想跟他拥抱,想跟他生活在一起,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拼命地压抑着心里的这种渴望,如果现实给我哪怕是一丁点的机会,我一定会想要试试。”
“其实,现在也可以试试。”
“任远的女朋友很好。”
“那可是外交官的女朋友。”
“外交官都不是一般人。”
“需要很智慧的头脑。
“杰出口才。”
“强大内涵。”
“他从来都很优秀。”
“他很英俊。”
“清冷的性格其实很让人动心。”
“很少笑,但笑起来很迷人。”
“说话总是很少,但呱噪的男生让人生厌。”
“别人问他问题的时候,也总是会回答,其实内心很愿意帮助别人。”
“不会因为自己是优等生就看不上差等生,没有优越感。”
“很低调。”
“很沉稳。”
“很内敛。”
“很善良。”
“很上进。”
“很值得信赖。”
“很朴实。”
“也不花心,只对自己的女朋友好,其他的女生都不会在意。”
“我想他了……”梅小清突然一声,声音有些颤。
“去找他。”
“说什么?”
“说你爱他,很爱他。”
“然后呢?”
“然后被拒绝,从此无颜面对他。”
“什么馊主意?”
“去谈恋爱吧!”尤薇薇长长地叹口气:“也许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不止任远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子,还有很多,有低调、内敛、沉稳、朴实、不花心这样优点的男子。”
“林锡有这样的优点吗?”
尤薇薇的手停顿了一下,眼里柔和起来:“他不稳重,说话像个孩子一样比手画脚,除了我,他也对别人很好,他会发牢骚,但好像,下车的时候会替我开门,走路的时候会替我拎包,吃饭的时候会给我夹菜……”
“林锡很好。”
“你的酒呢?怎么一杯喝那么久?”尤薇薇不满地说。
“林锡说让你少喝点,会头疼。”梅小清忍不住笑了一下,知道她的气已经消了很多了。不管是怎样隐忍的女人,都是需要倾诉的。
说起林锡追到尤薇薇,倒是可以用“死缠烂打”来形容。认识林锡的那天,尤薇薇正准备去赴个约会。是在工作上认识的信托公司顾问,样貌一等,人品出众。两个人暧昧了一段时间,开始慢慢地向着恋爱的方向前进——那天可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约会。
也精心打扮过的,白底碎花的雪纺裙,细高跟的凉鞋,发梢的地方微微卷了卷,娴静温婉的样子。那天走到天府广场的时候,一群小孩就缠了上来,围着绕着喊姐姐,姐姐。尤薇薇打开钱包拿出一些零钱打发了过去,只是没走几步,就发现自己的钱包丢了,再回广场,刚才那群小孩已经四散地无影无踪,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也只好硬着头皮去赴约了。
接到林锡电话的时候,是那天晚上,他说他捡了她的钱包,里面没钱但有一些卡、名片和身份证,他是打了名片上的电话问到了她的电话。她想了想说那我过去拿好了。
林锡很热情,说没事呢,我开车,你留个地址我马上就到,对了,是辆宝马,你呆会儿好认。遇到个活雷锋,还是一个宝马男,这怎么都得让尤薇薇幻想一下,她甚至还刻意地打扮了一番。在楼下等了又等,街对面有个骑着摩托车的男子不三不四地朝她这边看了好几眼,她都高傲地别过面孔去。
当对面那个人试探地喊了声尤薇薇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失望,走过去,讪讪地:“抱歉,你说你开的是宝马,所以刚才没敢认。”
他坏笑两声:“这是宝马,这真是宝马。”又指着摩托车前的BMW标记说:“这是宝马的C1—200车型,售价差不多五千块呢!”尤薇薇拿回钱包,又不好拂了林锡让她请喝饮料的提议,只好在家附近找了个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可乐。
她正喝着一口饮料,听到林锡分明地一声“尤薇薇我爱你”,心里一惊扑哧一声饮料全喷了出来,看着一脸认真的林锡,难堪地说:“这也太快了。”他说:“爱上不就是一秒吗?”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点点的火星滚烫地溅到了尤薇薇。
她的脑海里,很喜剧地不断地闪着两个字,我晕,我晕,我晕。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这厮就轻薄了尤薇薇。那天尤薇薇从公司里出来,他就把她的宝马车啪啪地兜停在她的面前。一是因为他拾过她钱包,二是因为她太善良不忍伸手打笑脸人,所以迟疑一下还是上了宝马车。
他带她去吃饭,在一家设在顶楼的露台餐厅,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倒也显得几分浪漫。不过吃的不是西餐,而是火锅。一水的红油辣椒,热气腾腾,生意还爆好,加了一张又一张桌子,挤得走个过道都要侧着身子。他让她猜谜语,他说饺子是男生还是女生?她猜了女生又猜男生,他嘿嘿笑起来,当然是男生啦,饺子有包皮的嘛。她被花椒给呛到了,咳得很惊天动地。
尤薇薇说去洗手间,林锡说要在那边的那边,又说干脆我带你去,她跟在他身后,一格一格地走楼梯,突然在前面的林锡就回转身,无比精确地碰到了她的唇。她没有像个贞洁烈妇一样地赏他一个耳光,也没有在他胡说八道时狠狠辱骂一通。只是在那天晚上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