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诡事-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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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符、金卧瓜、金立瓜、金月斧、金天镫、金拳、金掌金执事八对,飞熊旗、飞虎旗、飞鱼旗“呼呼啦啦”在院子里一涌而出。
这满族大殡我和范胖子可算是第一次看见,我俩也算开了眼了。大旗刚才身边过去,虎头肃静回避牌四对又迎面走来。回避牌之后是刀枪剑戟八对、四人抬影亭一座,影亭之上是逝者放大的遗照。
“觉罗爷!”范胖子朝那照片连指道:“你看,那照片不是觉罗爷吗?”
果然,那影亭里的照片还真就是那觉罗爷舒舒觉罗氏。只是老头过世的时候已经比较老了,这照片看起来也就四五十岁的模样。我心说老爷子的尸首我们还没要回来呢,这就出殡了?还行,不管咋说,找觉罗爷孙子这事算是有眉目了。
这影亭一过,随后是四人抬引魂轿一乘。绿轿围子,黑纱帘内供奉的是觉罗爷的灵牌。后面是映日伞两把、苍鹰两架、黄狗两条、三角龙旗一面、各有两人拉幌的大伞两柄、大黄彩亭一座。再往后就是鼓乐,大号一对、堂鼓四面、唢呐一对、九音锣一面。
范胖子一吐舌头,低声道:“我的妈啊,这排场也太大了,看样子老爷子在老家的亲戚还真不少。”
再来的是小孩八对十六人,头戴麻冠身披重孝,每人胳膊上都挎着一个方木盒。左排小孩张嘴喊“啊”、右排小孩跺脚叫“唉”,声音凄厉摄人心魄。我这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被这些孩子叫得也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往这些小孩身后看,我眼睛一亮,捅了一下范胖子。“小觉罗!”范胖子一看也看见了,后面这群人打头的正是我们千山万水来寻访的觉罗爷的孙子。
只见那小觉罗身披重孝,空手不打幡不抱牌,边走边大声哭号,身后“呼呼啦啦”几十个戴孝的人跟着,看样子是觉罗爷的近亲。
最后就是那口大棺材了,三十二人抬着大杠缓缓而过,围在平房外面的这些村民这时候也都跟上队伍前行。我和范胖子一商量,得了,人找到了。但是人家出殡,咱也不能上队伍里把孩子拽出来啊,没那么办事的。咱也跟着吧,他出殡总有结束的时候,他事情办完了,咱就好上前说话。
鼓号声中这出殡的大队伍却不像我们想象中出村去墓地,而是缓缓的绕村而行。我和范胖子跟在人群后面,偶尔有村民发现我们不是本村人,总用眼睛瞟我们几眼。我也不知道说些啥是好,人家看我们的时候我也只好微微点点头。
足足围着村子绕了三圈,队伍一调头,棺材却抬进了村口一间大房。这大房不同于普通满族的口袋房,房高门敞颇为气派。只见队伍中走出三五个白发苍苍的老头,随棺材一同进了大房。
除了觉罗爷的本家和这几个老头之外其余的人都没进屋,在门外朝里面张望。我和范胖子随着人群站在外面,也不知道这满族大殡还有些什么名堂。
我远远的往屋里看,只见屋里高桌之上供着一些排位,那几个老头纷纷在排位前搭躬上香。棺材不落地,停在屋中几把拼起来的椅子之上。看样子这是人家的祠堂?这么说来他们这么搞也有些道理,觉罗爷的尸首都没有,棺材咋能下葬?
一个瘦老头转过身来咳嗽一声,张嘴“叽里咕噜”的说了起来。我和范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一句都听不明白,我心说看样子人家说的这个就是满语。老爷子语气慷慨激昂,讲到动情之处挥拳跺脚,门外众人表情凝重,有的咬牙切齿,有的低头唉声叹气。
老爷子能说了十来分钟,招手叫那小觉罗。小觉罗朝门外鞠躬施礼,一张嘴居然说的也是满语。院外众人纷纷还礼,还礼罢“呼呼噜噜”朝另外一个大院子走去。
人家走了,我和范胖子不能走啊,我们还得找那小觉罗呢。等了好一会儿,见那几个老头拉着小觉罗迈步走出祠堂。
“蒋林!”见他们出屋了,我忙招手喊那小觉罗。这我也是听王大哥说的,觉罗爷家满族老姓是舒舒觉罗,汉姓却是姓蒋,这孩子叫蒋林。
“啊?”那蒋林看见我和范胖子也是一愣,随即紧跑几步到了我们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道:“大哥。。。。。。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唉。。。。。。”我看着这孩子披麻戴孝,想起了觉罗爷那晚喋血抗拆,忍不住眼圈一红。蒋林拉着我的手“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你看你!你看你!”范胖子捅了我一把道:“丧事都办完了,你还哭啥?把人家孩子都弄哭了。”
蒋林伸手抹抹眼泪,抬头对范胖子道:“大哥,你也来了。”
那几个老爷子也走上前来,看了看我和范胖子。瘦老头侧脸问蒋林道:“这两位是。。。。。。?”
☆、九。八碗
“给老爷子请安了。”我知道这满族老人最重礼仪,还不等蒋林说话,便朝那瘦老头抱拳施礼道:“我们是外地来的,是舒舒觉罗老觉罗爷的邻居。”
“哎呀!”瘦老头一把拉住我道:“好小伙子!听说了、听说了,这千山万水的还劳烦你们跑这么老远,难得、难得!”
旁边一个胖老头用手一指那瘦老头,哈哈一笑声似洪钟,对我说道:“他家已经开了席了。远来的贵客,这就请入席吧!咱们边吃边聊!”
刚到村子就找到了蒋林,我本来就很欣慰。又遇见了这么一群热情的满族老头,心里暖烘烘的就自不必说了。范胖子一听说开席供饭,这可是正中下怀。二话不说拉着蒋林跟随几位老者就赶上了前面的人群。
满族的房子和汉族的平房有差异,大多没有院墙也没有东西厢房。就是一个敞间的大房子,和个口袋差不多,所以就叫口袋房。没走出多远,一间大口袋房前的空场上热热闹闹的摆了几十张大桌子,刚才跟着出殡的那些村民都坐满了。一旁高搭炉灶,刀勺声音清脆,厨子正在炒菜煮饭。
这些人看见胖瘦两个老头来了,年轻人就起身施礼,上了年纪的也坐在座位上打招呼。瘦老头边走边给大家还礼,我们却没在院子中落座,一直被瘦老头让进了屋内。这屋里北、西、南三面环着土炕,叫万字炕,橱箱被褥都在炕上摆得整整齐齐。炕上有个红木的小炕桌,胖瘦老头、我、范胖子、蒋林拖鞋上炕,就围坐在炕桌前。
我点头朝胖瘦老头一笑道:“还没请教二位贵姓?怎么称呼?”
“他老人家是我们舒舒觉罗氏的老爷爷。”蒋林朝瘦老头一指道:“是我爷爷的本家的哥哥,我叫大爷爷。”
我连忙点头也叫了声觉罗爷。那蒋林口齿伶俐,又说道:“咱们满人的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是三百人为一牛禄,五牛禄为一甲喇,五甲喇是一固山。固山的首领就是旗主了。我大爷爷的祖辈是甲喇额真,就是甲喇长。”
喝!我心说这老头还有些来历,他祖上甲喇额真好歹手下也管着一千五百多旗人。
瘦老头一笑,摆摆手道:“老黄历,哪辈子的事了?还提他干啥?”
“胖爷爷也是咱镶黄旗的。”蒋林管那胖老头叫胖爷爷,看样子倒是十分亲近。小孩继续说道:“胖爷爷老姓是伊尔根觉罗,祖上做过骑都尉。”
听蒋林说罢,我也连忙跟胖老头点头问好。正在这时外面进来个人,给我们小炕桌上摆了葱、酱、野菜、咸菜四个小压桌碟。范胖子大鱼大肉吃惯了,眼看着这几个小碟忍不住一咧嘴,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老弟含冤过世。”瘦老头道:“也怪我这当哥哥的顾及的不周到。我听蒋林说过你们邻居一起抗强拆,也真难为你们两个小伙子大老远的赶过来吊唁。唉,我代表我那过世的兄弟谢过二位了。”瘦老头说罢朝我和范胖子拱手施礼。
“不敢当、不敢当。”我连连摆手道:“说来惭愧,觉罗爷的遗体还在公安局没要回来了,我们本是不知道老家这边要出大殡。”
“哦?”胖老头一听忙问道:“那您二位这是。。。。。。?”
“当着真人不说假话。”我继续说道:“觉罗爷死的冤,这条人命我们本地周副区长脱不了干系,还有那个开枪的警察。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现在开发商随便丢出两个旁不相干的人顶缸,我们这些老邻居可不能干。一是要打人命官司,再有那房子拆了一半,终归得有个说法,我们是来接蒋林回去的,打官司没个苦主哪成?”
说话间外面又进来上菜的了,这回上的菜可跟那四个压桌碟不是一回事了。上的是熘鱼片、烩虾仁、全家福、桂花鱼骨、烩滑鱼、汆肉丝、汆大丸子、松肉这满族八大碗。满族人吃菜不用盘子,专用这蓝边大海碗。八碗热菜往桌子上一摆,塞外马上民族的豪爽志气一览无遗。
菜上全了,瘦老头随便夹了一口放在嘴里,便对我们道:“来,吃吧,别客气。”说罢就放下了筷子。满族长幼有序,那蒋林见瘦老头夹过了,才拿起筷子吃菜。我和范胖子也实实在在都饿了,这满族八大碗香气逼人,只闻这味肚子都叫唤了。我俩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只是那范胖子的吃相更难看一些罢了。
几口菜下肚,这肚子里也有了底儿了。我放下筷子又说道:“您二位老觉罗爷可能不太懂我们那儿的拆迁。他就是把你的平房扒了,盖楼、盖商品房、盖商场。他妈的钱都让他们赚去了,咱老百姓这一折腾就是好几年,他们连多点儿的面积都不给,有这么办事的吗?还有地方说理吗?全国都这么搞,这他妈不是坑人吗?”
“唉。”胖老头听罢缓缓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他当政的这么个搞法,是对是错自有老天爷说了算,不是我们这些满族农民管得了的。是善报是恶报由得他们自己。”
“其实也不是多要几米房子的事。”瘦老头吧嗒吧嗒嘴道:“我那兄弟少言寡语,应该也没和你们说起过。他拼了性命想保住房子却不是为了要钱要房,唉。。。。。。”
“啊?”我这一听就糊涂了,不是因为一户换两户?那是为啥?我们邻居开大会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啊,每家的条件都是要两套房子。
“当年闹文革的时候全国搞大串连。”瘦老头继续说道:“红卫兵们坐着火车满世界的去革命、去造反。我们农村人知道个啥?只知道这一大串连,火车票倒是不要钱了。”
“大串连时候火车票不要钱?”范胖子满嘴是菜,吐字不清。
“那可不。”瘦老头道:“我那兄弟一听说火车票不要钱,就也串联去了。其实他也是啥也不懂,只是借这个机会出去玩玩。平时哪买得起那么贵的火车票全国溜达?”
我心说这说这房子的事呢,咋拐到大串连上了?但是又不好意思问,索性就听着吧。
“结果这一串联,就遇见蒋林的奶奶了。”瘦老头看了看小觉罗,又道:“我那弟妹是黑五类。。。。。。”
“大爷爷。”蒋林一听老头提到奶奶了,便问道:“啥叫黑五类?”
“地富反坏右。”瘦老头道:“你奶奶的爸妈以前是地主,地主的孩子就是黑五类了。黑五类入不了团、入不了党、当不了兵,那时候是让人瞧不起的。可你爷爷不管那套,就和你奶奶好上了。”
闹了半天是这回事,我心说难怪觉罗爷放着好好的黑龙江老家不待,跑到我们那儿。
“我那弟妹的爸妈文革的时候都被迫害死了。”瘦老头继续说道:“结婚后我兄弟的意思是想带着老婆孩子回黑龙江。我那弟妹也总闹病,总想着身体好好再回来吧,哪知道这拖来拖去弟妹却过世了。”
“唉。”我长叹一口气,想想那觉罗爷也是苦命的人。
“蒋林他爸就是在那房子生的,我弟妹也是在那房子过世的。”瘦老头道:“我几次张罗着让我兄弟回老家来住,他却总是不回来。说要守着这个小房子,守着他过世的媳妇,他也要死在那房子里。”
听完老头这些话,蒋林抽抽搭搭哭出声来。我和范胖子也一阵心酸,这可真应了那句话了,英雄无奈是多情!我们只想守住房子多要一户,哪知道觉罗爷守住的却是他的回忆、他的挚爱、他的一生。
“那。。。。。。”我迟疑道:“老爷子,那我们那觉罗爷那所房子您准备怎么办?”
“唉。”瘦老头叹气道:“我一个农村老头,哪懂得什么拆迁什么法律?”说罢一把拉住我的手道:“既然我兄弟已经不在了,那房子我老爷子就拜托给你了!我兄弟一辈子穷苦,除了那房子,也没给孩子扔下什么。要多要少、拆是不拆,就全靠小伙子你了!”
要说这满族人的确是朴实爽快,这旁不相干的,一般人咋会把房子这么大的事托付给外人?我连忙道:“行!觉罗爷为了我们这些街坊邻居把命都搭上了!就留下这个事,我咋能不尽心尽力?别的我不敢说,我们和区政府是死磕到底了,我的房子和觉罗爷的一边大,我自己要到多少就给蒋林也要来多少!”
“好!爽快!是爷们说的话!”瘦老头端起大碗道:“咱爷们干一个!”说罢一仰脖把碗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这一碗白酒进肚,我就感觉从嗓子一直到胃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