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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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之前，小樵托边策帮她寻一处小公寓时，边策听了她的话后晃着咖啡杯子说：“小樵，你到那边还是先住在我那儿吧。你现在的情况，一个人住没人能放心的，等你生完孩子出了月子，我再帮你另找住处吧。”小樵还没回答，他又接着说：“见外的话你还是咽了吧，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平平安安的，我们大家就省心了，你就当让我们安心。”她虽然有满腹的话，还是只有顺从地点了点头。怀孕到现在，她已经有两次不适出现，自己也实在不敢掉以轻心。只是，此刻看着边策的从人自动自觉地把她当成了夫人一般对待，有百口莫辩地无力感。
“二楼三楼都有卧房，你先挑看你住哪间。我就住另一层楼，省得我熬夜吵到你。等过一阵子找到新住处，我再帮你搬家。”边策似乎察觉她的小心思，当着众人的面把这话说得颇为大声。这让小樵反而觉得自己未免矫情太过，忙笑笑说：“没事，我随便住哪间都可以。”
小樵在英国毕竟上了几年学，对这里的一切很是适应。眼看着肚子大得越来越快，她掐着日子等预产期。每天就看看书，看看电视，在社区附近的公园散散步，在家做做糕点小吃，偶尔兴起画几幅画儿，时间也不算难捱。
小樵怀的是个女宝宝，来英国第一次产检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其实小樵倒希望自己生个男宝宝，觉得尽管养大一个男孩，要管他学业、工作、置业、娶媳妇儿，在经济上压力会大一些，但比起养大一个女孩子，将来托付给一个男子的那种忐忑与心疼，实在还是要个男孩子省心。所以当大夫告诉她是个女宝宝时，她还不如边策笑得由衷。当时大夫指着彩超照片对小樵和边策说：“你们的宝宝非常健康，还很爱笑，你看打B超的时候她都一直咧着嘴笑。”小樵听这话才开心起来，忽略了医生话里的误会，边策则和气地对医生道谢。
小樵开始去逛街买宝宝出生后要用的东西。
走进婴儿用品店，看到那些粉蓝粉红鹅黄的小东西，想到有个长得像自己的小人儿，穿着这些小袄小鞋小帽子的样子，心尖儿都软了，会长得想自己？还是像他？她又想起铜雀台家里，穆以辰和她早早装点出来的婴儿房……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宝宝的性别，就花花绿绿什么颜色都买。穆以辰每天下班后，就在那个房间里鼓捣，尽管家里有工人，有管家，但这些世界上最幸福的活儿，他都不假人手，抢着做。那个瓢虫型的壁灯是他亲手装上去的，那个胡桃木小床也是她们在商场挑好，放在车后座拉回来，再亲手组装上的……
“太太，您挑的这个奶瓶是防胀气功能的，特别适合初生婴儿的。”售货员的声音响起来，小樵才发现自己捏着个奶瓶已经走神很久了。
“哦，谢谢。”她回过神来，把穆以辰三个字狠狠甩出脑袋，才接着挑起来。奶瓶、澡盆、床品、衣服鞋袜全部选粉粉嫩嫩的颜色，还买了个充气的迷你游泳池。
这天边策下班回来，看到家里的大包小包笑起来：“这么巧，今天我下班早，也顺路到商场转了转，还好我想着等你一起去选，所以没买几样，不然可就买重了。”
他帮她把婴儿床组装起来，安在她的床头，铺上印着小绵羊图案的粉色床幔和被套。
“对了，我哪儿还有。”他说着拐到自己房间，拿了一堆口袋过来，有各种大小不一的公仔布偶，有卡通床灯，有一些超萌的挂画，还有一个婴儿床铃。他把床铃装起来，之间桃木的支架撑着一个毛绒布面箍的小圆盘，下面挂满了花朵、瓢虫、蛋糕、云彩和马车等各色形状的小布偶。伸手一拨，整个床铃就缓缓地转起来，发出叮叮咚咚的音乐，有点像游乐园里的旋转马车。小樵听着那声响，眼圈就红了，她看着这粉粉嫩嫩的房间心里想：“我的宝贝，你一定要比妈妈幸福……”
第一百五十五章 地球两边
再过几天就是农历新年，边策前几天回国处理一些年关事宜，小樵一个人更显无聊。
她无所事事地走在街头，看着这雾都街头的人来人往。她和边策住的并非唐人聚集区，并无一丝一毫中国年的气息。想到每年新年将到，妈妈都会给她买身看起来很喜兴的新衣服，多半是红色的，她总是别扭说才不要过年就穿得像红包可是她现在好渴望看到那些热闹闹的中国红，好驱散这漂泊异国的深深冷寂。
记得上一个春节，翻年是她的本命年，妈妈不止给她买了件西瓜红的洋妆裙，竟然还买了几套红彤彤娇生生的红色文胸和内裤。她不情不愿地驮回家去，塞进衣柜去，却被穆以辰无意中翻了出来，硬逼着她穿上，她扭手扭脚的不从，他就硬扒了她身上的衣服，胡乱穿戴一气，这么折腾当然免不了被当大餐吃掉，饱餐后他一脸得意地抱着光裸的她说，我们小樵皮肤白，模样乖，年纪小，穿红色最娇。
模样乖，年纪小……小樵抬头看向面前商铺的橱窗，光亮如镜的玻璃映出自己现在的模样。确实是白皙年轻的一张脸，但眼睫下淡淡的眸色里，分明蕴着从前没有的一些东西，是什么，她也不太懂。身上是最英伦的驼色呢子大衣和格子围巾，颜色灰涩得一如自己的心境。还好，心情在看到大大圆圆的肚子的时候，总算渐渐明朗起来。她轻轻拍拍肚皮，说，宝贝我们去买好吃的，年夜饭我们一起吃。
在市场，小樵买了一袋面粉，寻思着年夜饭和边策包饺子吃。手机突然想起来，接起来是边策轻快的声音
“小樵你在哪里，我回到家了。”
到家了……三个字让她有一瞬的恍惚，随即笑着答：“我在超市，买了东西就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今天晚上……我们在家吃饭。”
挂了电话，小樵隐约觉得边策的语气有点奇怪，却参不出玄机。倒是看着手里的面粉，想起自己也很久没有吃过面条了，想做打卤面试试，可想想自己的手艺，揉面的功夫都没有。记得有一次心血来潮要学做馒头，折腾一下午，蒸出来馒头的那个惨状——穆以辰说丢人脑袋上估计比手榴弹还有杀伤力……穆以辰穆以辰，怎么又想到他，小樵有点气急败坏，撒气地网购物车里胡乱塞了一堆吃的，匆匆结账回去。
“边策，快来帮我拿东西呀！我买了好多哦！”小樵推着小区的滚轮车走到家门口就往里喊，里面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急切地传来，小樵提起几袋东西转身递过去，可顺着伸出的那双温润的女人的手看上去，她手里的东西刷拉一声掉得满地。
“妈妈……”小樵哑声喊了一句，眼底水光涟漪。
安太太一把抱住已经身怀六甲的宝贝女儿，该有的盘问和责怪都没有出口，只是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小樵，我的傻孩子……”小樵伏在妈妈温暖的怀里，终于嘤嘤地哭起来。用一种许久未曾有的，撒娇的姿态。
边策就跟在安太太身后，等她们俩情绪稍微平复，才轻轻说：“好了小樵，外面冷，和妈妈回家里说。”说着帮着收捡了东西进去。小樵暗暗望向边策，他神色如常。但她此时知道，边策说这几天回国处理公事大概是个借口而已，他其实是专程去接母亲来和自己一起过年的。
不知道边策费了怎样的唇舌和苦心，安太太坦然地接受了小樵都将临盆的事实，只是责怪几句她瞒得太死，怀孕还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之类的，旁的都没多提。晚餐时安太太下厨，小樵和边策打下手，三个人做了热腾腾的面条吃，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晚上趁安太太洗澡的空档，小樵正要开口问边策：“边策……”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好了，我跟老人家沟通好了的。她说在你想清楚怎么面对之前，不会告诉穆以辰孩子的事情，只要你先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一切都从长计议。”
“哦……”
“我给你拿洗脚机过来。”
“今天就算了……”边策说着就转身进房间去，小樵拒绝的话才到嘴边。
原来，小樵进入孕后期以后，腿脚开始出现浮肿，边策知道后，不知道从哪里了解到泡脚消肿的小偏方，于是那天回去就给她打热的水泡脚，还说自己学了一套按摩手法给她试试。当挽起袖子蹲下来要给她按摩的时候，小樵惊叫着推他，就算多年相识再亲密无间，让这么个大男人屈尊降贵给自己揉脚？简直匪夷所思。可一向温和的边策那一次却铁腕得很，板着脸说，你犟什么，越来越重对你和宝宝都不好！这家里除了我就是管家，你还指望管家帮你按摩不成！说着就逮过她的脚不轻不重地按了起来，惊得小樵半天合不上嘴。第二天，小樵立刻奔到商场给自己买了个最高档的洗脚机，到了晚上边策就只需要帮他接了水开机就行。
洗脚机里的水看着热起来，小樵于是脱了袜子把脚放进去。
“水温合适么？”
“好像凉了点，可能碰歪开关了。”小樵挪了挪自己笨重的身子探头去看档位开关，而边策早就蹲下去调试。
安太太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边策屈着自己高大的身子，蹲在洗脚机旁边，一边调着档位，一边把手伸进泡着小樵双脚的水里试着温度。
小樵母女俩许久不见，夜里自然睡在一起说贴心话。
安太太东拉西扯一堆以后，终归还是问起：“小樵，你和边策……”
小樵别扭地转了转身，打断母亲的话：“我们没什么，好朋友而已，他只是照顾我大肚子，等生了孩子以后，我就搬出去住。”
“哦……”安太太也缄默了，也许是太了解女儿的个性，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除了等她自己想清楚前路，旁人也无从左右。
长途飞行地倦意渐渐袭来，安太太轻拍女儿肚皮的节奏也渐渐慢下去，临了模模糊糊地说：“只要你幸福，小樵，妈妈只要你能幸福……”母爱这个词，在这一个异国他乡黑甜的睡梦中，在这温暖相拥的怀抱里，抚平了安小樵夜夜微皱的眉心。
除夕那天下午，小樵裁了两幅红纸，自己在院子里的台桌上写春联。大概是太久不练字，加上怀孕手脚特别笨，来来回回写了几趟也还是不满意。
“我看看。”边策凑过来念道：“春自寒梅唤起，香由乳燕衔来。香由乳燕衔来……”边策反复念了两遍。
“不好看不好看，我写大字就是不行。”小樵伸手又要把这张丢进纸篓。
“别”边策按住她的爪子。“我觉得挺好的！特别好，就要这张。”说着就去搬板凳，急急忙忙要把联子贴到了大门上。
“看看贴正没有？”
“左边再高一点儿，行了行了。”
边策和小樵贴完春联，正要撤椅子进门，就听到由远而近的引擎声。几辆车子排着队开进来，远远就看到有红男绿女探出车窗，大声喊道：“樵！”这分明是边策在除夕夜给小樵的又一个惊喜，来的都是小樵大学时要好的同学。
“好久不见了亲爱的们！”小樵被大家熊抱起来。
“边策你真能耐！上哪儿联系的他们呀！”小樵一高兴，也伸手直扯边策的围巾。
安太太一边揉着手头的面团，一边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向门口的年轻男女们，其实入眼也是轻快欢脱一片，如果……如果她的宝贝小樵内心真像这日子的表象一般和美静好，多好。她看着女儿大大的肚子，管不住自己的阵阵心酸。而地球另一端，虽然比这雾都多了明媚的冬日阳光，却也有人同样阴郁着。
这大半年来，朗港商界要说工作狂，穆以辰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连轴转的在生意里厮杀打拼，才让他知道自己还算活着。可是今天，公司里最后一批加班的员工也都回家过年了。他挨到太阳落西，看到岳康在玻璃门外探头探脑，才无奈地叹口气，关机收东西。
岳康推门进来：“你今天怎么安排？伯父伯母又不回国过年，就你一个人吧？要不，我们出去喝两杯，好歹也是过年耶。”
知道岳康是担心他冷清，他无所谓地笑笑：“谁要跟你一个大男人过年，我有约会，你自己回去陪女朋友陪二老吧。”说着头也不回走了。
出车库的时候，他看到前面岳康的车子飞一般地开出去。是啊，大过年的，谁不是归心似箭，唯有他，不想回家。她走了，家散了，没有家。
车子开到铜雀台别墅门口，大门没动静，他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出门上班之前，就给家里管家佣人统统放了假，遣他们回家过年，连个开门的人都没有。他于是自己下车，按了大门指纹锁。
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推门进去客厅也是昏暗一片，他一边烦躁地扯掉领带，一边把客厅所有的灯都开开。口渴去倒水，临了却转去酒柜边上倒了酒出来喝。才喝不到两口，门铃响起来，他走出来往铁门外望，隐约看到一头微卷的黑发和女孩子娇娇柔柔的身影。
“小樵！”他失声念着她的名字，穿着市内拖鞋就这样奔出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年夜饭
穆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