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谱电子书 > 历史军事电子书 > 唐骑 >

第389部分

唐骑-第389部分

小说: 唐骑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慕容归盈年纪已经甚老,头脑却还清晰,这番话论将起来几乎无懈可击。

安西军在吞并归义军的过程中,慕容家实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两军合并之后张迈对慕容归盈本人礼数不缺,可他的许多政治、军事建议都没有成为天策军军政发展的方向。

安西军以行伍起家,内部较缺治国能臣而不缺武将,张毅父子可以迅速上位便源于此,而军中却是体例严明,为了保持军队的战斗力,全军上下可以凭功勋而论衔,却必然以能力而论职位,薛复、杨易二人超拔于郭师庸安守敬之上而两名老将无怨便是由于这个传统。

因此之故,慕容腾便连方面之任都无法保留,一直以来便只是充当郭师庸、奚胜、曹元忠等人的副手,张迈虽然在伊州给慕容家留下一片偌大的田地与草场,但比起慕容归盈的期盼来,这样的安置只能算是差强人意,比起在曹氏政权底下他还能影响曹议金决策的莫大威权来,影响力显然萎缩了。慕容腾眼见张家功劳不大而权势日重,慕容家功劳巨大而权势日卑,内心不免有意见,慕容归盈慢慢地也受了儿子的影响,渐渐地竟向曹家靠拢了过去。

曹元忠忙道:“慕容老将军所言甚是,此次石敬瑭遣使前来,对我军来说实是千载难逢之机!如今诸国混战,强者为尊,哪能动辄讲什么仁义?需得先得了天下,然后再行仁政不迟!”

张迈看了曹元忠一眼,心中颇为诧异,这次天策军高层闭门开会,众部下说什么意见他都不会奇怪,聚议之时畅所欲言乃是天策军的传统,只是在他的印象中,曹元忠乃是曹氏三兄弟里头较有正气、最有立场的一个,现状说出来的这几句话也不能说是错,却与他以往的为人处事大不相同。

鲁嘉陵微微一笑,道:“仁义还是要讲的,不过中原要是分裂为列国互攻战,对我们来说也确实有利得多。若使中原一统,我们只凭着西北之力,如何能够宰制天下?”

郭师庸瞪了鲁嘉陵一眼,冷笑道:“中原分为列国混战,那时势必百姓流离、生灵涂炭!我天策军立军立国之理念,岂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么?嘉陵啊!虽然你还俗了,可毕竟还是出身佛门,这样残忍的话也亏你说得出口来!”

鲁嘉陵在疏勒时原本也只是个虔诚向佛的小和尚,只是从事间谍细作之事日久,见惯了阴狠残忍之事,心性也渐受影响,从宗教体系中出来的人,为善者能臻于至善,但若流入阴谋,其内心之暗黑深密之处也将比常人厉害百倍!

郭杨鲁郑乃是百年世交,郭师庸以长辈之姿相责,鲁嘉陵心中毕竟还有几分佛性,被他一喝脸上不免流露出几分惭愧来。

郭师庸面向张迈,朗声道:“元帅,进军中原没问题,您要统一天下、称皇称帝也没问题,但我们却大可以堂堂正正地挥师东进!明刀明枪地打下江山来,青史之上也光彩些!但以阴谋诡计行祸国殃民之事,我却万万不能赞同!咱们从新碎叶城起兵一路东进,为的究竟是什么,希望元帅没有忘记!老夫人是老了,但天天与那些舍生忘死、心地质朴的热血后生在一起,一颗心却比昭山夜战之前还更年轻了!我也希望元帅在谋国之余,也能顾念一下这群后生的想法,顾念那些已经战死沙场者对元帅的期望……”

他睨了曹元忠、慕容归盈一眼,道:“毕竟,这些后生的想法,那些亡灵的期望,才是天策军的根基,才是大唐的根基,才是我们华夏的根基啊!”

 第二十五章 失去的故国

郭师庸的话引起了张迈的强烈共鸣,在岭西的时候生活艰苦,但那时却有一种精神在鼓舞着他让他充满了力量,反而是东进以后生活条件改善,眼看自己变得位高权重,一呼百应,但却已经罕有那种精神振奋的状态,他曾想那是不是年纪渐大的原因,但现在看来却不完全是。

在新碎叶城的废墟上,他在灵机之下提出了“规复四镇、拯救唐民、联系长安、振兴华夏”的四大目标,在到达凉州之前,尽管途中遇到无数的困难,但唐军全体却都坚定不移地向着这四大目标迈进,如今四大目标的前面三个比较具体的都已经实现,最后一个却嫌空泛而且遥遥无期,这让张迈感觉到:近半年多来,天策军内部似乎欠缺了一种凝聚力,也欠缺了一种努力的方向,以至于天策全军的思想似乎都开始显得混乱。

这次桑维翰的到来,境内几大势力的代表到齐,既是为了要商讨出一个应对的策略来,同时张迈也想要通过这次的会议做一次梳理,看看各方的态度,并对未来理出一个思绪来。

作为故归义军入天策者的首脑,曹元忠和慕容归盈的考虑都是很现实的,也是很旧派的,在他们看来,统一天下、登上帝位应该就是张迈最终极的目标,谁能帮助张迈促成这个目标,谁就将是从龙功臣。这其实也是一种“忠”的表现,虽然这种忠是输送向张迈,可是河西境内有着这种旧思想的大有人在,若顺应他们的这种忠心,就将毫不费力地得到这批人的宣誓与忠诚,反之,若要改变之则非一日之功,从现实出发的话,张迈也不能太过扼杀他们的好意,否则只会将他们推向自己的对立面,这样对施政是不利的。

作为岭西军方的代表,郭师庸非常坚定地站在安西唐军一贯的立场上,他相信唐军能够破除万难胜利到现在靠的是开拓进取、武勇光明的精神,他想要将这种精神带到河西来,而不是让有着这种精神的岭西旧部被河西所改变。郭师庸的着眼点更倾向于天策军的整个团体,但在与曹元忠的分歧上却是不言而喻。

张迈还在沉思着,想着如何在现实与理想的两条道路之间取得一个平衡。

这个时候郑渭开口了,在张迈的众多创业伙伴中,郑渭是和张迈思想最为接近的一位,虽然他对汉文经典的渊博程度还不如张毅,但他的知识面却更加宽广,除了儒释道的主要典籍之外,他还通读过天方教、明教与摩尼教的经义,学过印度的因明学,有着汉家知识分子所缺乏的理性逻辑思维,又有着多年的商场历练,张迈尽管多出了上千年的历史视野,但就底蕴而言实在是远远不如。

“我以为,慕容老将军的据西北以窥中原的策略,是很有道理的,”郑渭说:“就像慕容老将军所说,当初秦国东向横扫六国,用的就是这个战略。”

曹元忠和慕容归盈都向他看了过来,他们也都知道郑渭在天策府中的地位,如果他支持自己的主张,那么将能够抵消甚至掩盖掉郭师庸的反对。

但是郑渭很快就语锋一转:“可是,我觉得,我们要据西北以窥中原,现在的条件还不成熟。当年秦国扫**的史文我也研读过,自商鞅变法,秦国用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才将破落的西陲之过振兴起来,增强了国力,再跟着又用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才由始皇帝统一了天下。而我们呢?”

天策军进入凉州到现在还不到一年!

郑渭继续道:“而且远在商鞅变法之前的两百年,秦国的穆公就已经先吞并了西边、北边的戎狄,彻底去除了秦国的后顾之忧,让秦国三面无患,然后才能将人力物力兵力集中在东方,这是据西北以窥东南的先决条件,而我们现在呢?”

天策军的疆土形如长蛇,郭洛虽稳住了后方,但岭西回纥狼子野心,契丹对北庭更是虎视眈眈,后方随时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若是天策军长驱进入中原,万一西北有变势将首尾不能兼顾。

郑渭道:“虽然眼下有种种诱惑,但我以为我们必须先将内部的问题处理好,然后才能全力对外,必须先将后方的隐忧除掉,然后才能向前。”

他的立足点与郭师庸不同,但反对的意思却已经十分明显,薛复也赞同道:“不错,两线开战乃是大忌!当初我们暂时放弃西线的拓展,聚力向东,这是东攻西守战略的见效。如今东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而从种种情报看来,西面却已经暴露出许多问题来,我以为如果需要调整战略,应该调整的也将是‘东攻西守’,而不是元帅刚刚当众宣布又且行之有效的联洛阳以抗契丹。不调整‘东攻西守’,郭洛都督就不敢动,杨易都督也放不开手脚,这两支军力不调动起来,我们后方的隐患就无法消除。兵法说:未谋胜,先虑不败。进军中原未必就能成功,但后方隐患的消除却是势在必行。”

眼看郑渭薛复相继的发言都是反对与石敬瑭结盟,曹元忠有些沉不住气了,道:“可是河东来投,如此良机千载难逢啊!”

各方面至此都已经将言语说得快尽了,所有人都望向张迈,却见他仍然在沉思,这一次,禅堂之内静悄悄的,好久,才见张迈开口“良机,良机……”张迈道:“我们对这件事情,是否太过患得患失了呢?”

“患得患失?”石拔说道。

“就是我们对这个机会,还没到手怕得不到,做决断的时候又怕会失去它,可是我们的立场究竟是什么?我们要和石敬瑭合作,还是要和李从珂合作,为的究竟是什么?”张迈问曹元忠:“元忠,我们为的究竟是什么?”

曹元忠愕然片刻,道:“与石敬瑭合作,当然是为了得到朔方、定难,进而虎视中原!”

张迈道:“那虎视中原之后呢?进兵中原?那进兵中原之后呢?又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张迈当上皇帝么?”

曹元忠心想难道你竟不想当皇帝?只是这话不好开口,只得用一句大义凛然的话来:说“我大唐灭亡后,天下四分五裂,战争无年不有,元帅入主河洛,平定四海,那正如元帅入主河西一般,是为中原之百姓立命啊。”

张迈道:“但如今中原却相对宁定,反而是我们若与石敬瑭结盟,那便是促使他造反发动战争,那样一来首先遭殃的将是中原的百姓。我以为中原百姓立命自许,却以挑拨藩镇造反发动战争来开头,这样算不算口不对心?”

曹元忠忙道:“这是以战止战,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啊。”

张迈却连连摇头,道:“不,不是,如今的中原是一个巨大的泥潭,我们的军力相对于李从珂又没有明显的优势,加上中土百姓对我们还抱观望态度,外边又有契丹随时会介入,现在我们进兵中原,在短期内吞并九州的可能性不大,反而会让整个神州大地陷入更加混乱甚至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已决定,就算我们现在有机会能够窃取中原,我也不会动手的。”

“为什么?”曹元忠和石拔异口同声问道,石拔还是和之前一样,以请教的口吻好让张迈说下去,曹元忠却有些气急败坏。

张迈道:“因为这段时间与小唐朝廷的通商与交往,让我看到是一个混乱的政府以及一个破败的民间,我听薛复说,我军进入兰州一个月后就确立起来的秩序,竟然就比狄道以东诸州这些李从珂统治了很多年的地方都要好得多!我又听鲁嘉陵说,从关中到洛阳,一路尽是贪官污吏,我们的细作只要花钱,一路便畅通无阻。佛门里没有多少真和尚,士林之中没有半点气节,中原的军队必须给钱才打仗,武士们那种仗义轻生豪情已经彻底不见了,李从珂的政令出不了洛阳,官府横征暴敛,民众又偷税漏税,究竟是这样的官府造就这样的民众,还是这样的民众成就这样的官府已经是如同鸡先还是蛋先这个问题一样弄不清楚了。

“所以我想,大唐那博大的胸怀、廉明的吏治、开放的视野,还有唐人的自尊、自强、自律、自信,只怕都已经在中原大地失落掉了,国家已经不是当年的国家,民众也不再是当年的民众。我们在新碎叶城时所期盼的那个长安,那个想要回去的长安,也已经不在了!”

石拔的眼中忽然有些悲伤起来,他想起了张迈在葱岭以西时对长安的种种描绘,那个时候他和石坚等人一样,是多模的向往,但到了凉州以后这个梦却陡然间破灭了。已经变得有些狡黠的他,从这个会议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是陪着张迈说话,直到这时才流露了真感情。

郭师庸更是虎目含着老泪,他们一路从新碎叶城厮杀到此,不知有多少老同袍埋骨沙场,至于子侄辈的后生,更是不晓得流了多少鲜血,抛了多少头颅,到头来见到的却是一个面目全非的故国,一个与梦想中完全不同的故乡,这种悲痛,却是早已沉沦的慕容归盈所能想象,也是郭师庸等对进入中原失去了兴趣的原因。

慕容归盈耐着性子听张迈说话,心里不以为然,曹元忠却微微地被触动,张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好像忘记了现在是在和部下聚议,而是完全投入进去:“中原,已经没落了!可是我以为,华夏的精神却还没有完全失去,我当初西行的时,曾从一个学者口中听过一句话:‘失之中华,存之四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