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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部分

沧海-第183部分

小说: 沧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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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退全由真气操纵,绝非出自谷缜本意,故而举动十分突兀,裴玉关刀法虽强,竟也落空,但他这一刀甚是凌厉,谷缜避开刀锋,却避不开刀上之气。裴玉关的“炎阳刀”是内家刀法,丈许外发刀,刀气所至,能一下破开三张羊皮,抑且刀气炎烈,能令第一张羊皮无火自燃。谷缜胸腹为刀气劈中,那股灼热劲气凶猛无比,破开护体山劲,直透内腑,谷缜喉头一甜,一口血涌到嘴边,就在此时,体内八劲陡然转动。要知道,天下任何内力真气,无一能够逃出“周流八劲”,裴玉关刀上炎劲与火劲相通,一入谷缜体内,便被算作火劲,如此火劲增强,水劲最弱,霎时间强弱互易,谷缜体内气机又归平衡,便是胸腹肌肤,中刀之初灼痛无比,红肿一片,八劲周流之后,立时血色转淡,疼痛全无了。
  裴玉关一刀无功,心中大凛,他不知谷缜体内变化,直觉此人委实艺高胆大,刀将及身,方才退走,但如此做派,分明有些瞧自己不起,想到这里,心中大怒,呔的一声大喝,纵身赶上,又是一刀向谷缜劈落,这一刀比起前一刀尤为迅捷,谷缜飘退不及,刀锋正中肩头,那口朝阳刀本是宝刀,山劲护体也难抵挡,刀切入体,谷缜忽地身子一扭,肩头肌肉收缩,裴玉关但觉手底一滑,刀锋一偏,竟从谷缜肩头滑了过去。
  裴玉关不知这一下乃是“周流泽劲”的效用,心中骇异之至。要知道泽劲加身,滑如泥鳅活鲤,能卸各种内劲兵刃,与山劲刚柔并济,乃是天下第一等的护体神通。裴玉关却只当谷缜有意玩敌,心中既惊且怒,更隐隐生出几分忌惮,不敢锐意强攻,刀法内收,攻中带守,带起如山刀影,滚滚向前。
  谷缜此时被周流八劲所挟持,趋退进止,不由自主,忽地袖袍鼓荡,忽而头发竖起,缠绕树干,跳到高处,忽而身如大鸟,纵横飞舞,又似蝴蝶翩翩,上下游弋。裴玉关刀势虽强,却每每差之毫厘,无法伤敌,炎阳刀气,也尽被谷缜八劲化去,有时更有电劲外放,激的裴玉关半身酥麻,若非内功了得,几乎不能抗拒。
  两人翻翻滚滚,不知不觉,斗入山火之中,火焰遮天,浓烟滚滚,伸手不辨五指,谷缜身处火海,一举一动全凭真气指引,刀来即退,火来则避,旋风绕身,将火焰浓烟呼呼荡开,一一卷向裴玉关。烟火齐至,裴玉关被熏得双目流泪,睁眼不得,只凭触觉挥刀应敌,火烧衣裤,更是灼痛难忍,一时间唯有挥刀乱舞,劈开烟火。
  斗到此时,谷缜渐渐明白周流八劲的奥秘,原来这八劲并非无知真气,而如八件活物,能够自思自想,其中道理,就好比道家常说的“元婴”。道家典籍常常提到,修道之人抽铅添汞,转阳补阴,修炼已久,能将浑身精血神气练成“元婴”,与自身精神相通,传说“元婴”练成,能够离体外出,邀游天地,这传说固然夸大,却可由此知道,“元婴”并非无知之物,本身亦有神识。
  谷缜当时为求保命,悟出“损强补弱”的奥秘,与道家的“抽铅添汞,转阴补阳”十分相近,只不过道家真气只限阴阳二气,“周流六虚功”却有八气,但阴阳生八卦,气机不同,本源相近,均与天道暗合。谷缜调和八劲,领其上合天道,自在有灵,不知不觉,这八种真气就如人体气血盈亏一般,自成循环,与道家“元婴”相差无几。
  但因为道家“元婴”是其主自己练成,从小而大,自然驯服。谷缜体内八劲却是先得之万归藏,再经陆渐精气滋养,并非谷缜本身真气,就好比一个收养来的野孩子,收养不久,野气未泯,桀骜难驯,时时顽皮,但又因为它自在有灵,不似人类那么清醒明白,行事懵懂,时与宿主为敌,虽然如此,它生存世间,却又是全然因为谷缜,谷缜一死,八劲立时消灭,顾而谷缜一旦有难,八劲为求自保,立时不再乱走,一致对外,护主御敌。
  “周流六虚功”天下无敌,岂是裴玉关所能抵挡,只因为八劲所成“元婴”成胎不久,灵智未开,尚未与谷缜精神相通,不能发挥全部威力,饶是如此,八劲遇强越强,攻敌不足,自保有余,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谷缜何等聪明,隐约明白这个道理,心知自己处境越是危险,越能激发八劲威能。想到这里,故意冲向刀光烟火,一时间,风劲鼓动,火劲纵横,山泽护体,电劲游离,裴玉关身周烟更浓,火更盛,电劲时来,树根拱起。裴玉关汗透重衣,须发焦枯,加之风劲鼓火,火焰四来,眼前红光一片,只有熊熊大火,全不见谷缜的影子。裴玉关一不留神,被下方树根绊住,摔了一跤,炎风炙气,灼灼涌来,身子顿时燃烧起来。
  谷缜早已抓了一块大石头,激发天劲,让自己挂在树梢,故而下方情形一目了然,见状心喜,举起大石,对准裴玉关狠狠掷下。裴玉关慌乱之中,但觉疾风袭来,躲闪不开,后背挨了重重一击,一口鲜血顿时涌到喉间,心知若再恋战,性命不保,当即低头狂奔,向火海之外逃去。谷缜见状,故意将身子晃荡起来,双脚在身后树干上猛地一蹬,忽如陨石穿空,射将出去,砰地撞中一棵火树。那树已被烧得焦枯,谷缜这一撞,不但有风劲晃荡之势,更有山劲护体之威,犹如一块巨石,将那树木拦腰撞断。
  火树就在裴玉关身后,倾倒之时,正向他当头砸落,裴玉关觉出风声,疾舞长刀,将那火树劈成两端,树冠抛在半空,复又下落,裴玉关躲闪不及,运功后背,硬生生受了一击,身子便如纸鸢一般,轻飘飘跌出两丈有余,落地时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丈余,勉强脱出火场。
  连仲则远远瞧见,慌忙赶上,但见裴玉关浑身焦黑,几乎不成人形,方才站直,便吐出一大口黑血,哑声道:“逃,快逃。”说着两眼上翻,昏死过去。连仲则见他如此刀法,尚落到这步田地,只吓得面如土色,扶着裴玉关疾疾如脱笼之鸟,忙忙似漏网之鱼,一阵风钻入山中林莽,再无踪迹。
  谷缜钻出火海,亦觉疲乏如死,四肢百骸散架也似,几处刀枪伤口疼痛难禁。经过这一番激战,体内八劲消耗极大,变细变弱,疲不能兴,但也由此不再跟谷缜捣乱作怪,让他一时间能够行动自如。
  扫视斗场,丁淮楚惨遭腰斩,早已死透,张季伦被烧了个半死,尚有神志,看到谷缜钻出火海,魂飞魄散,手脚并用,想要爬走。谷缜喝道:“就这么走了么?”张季伦吓得转过身来,哭丧着脸道:“谷爷饶命,小人鬼迷心窍,听了丁淮楚的鬼话,真是罪该万死。说来说去,都是姓丁的不好,谷爷你也知道,他一张巧嘴,最能哄人,也怪小的糊涂,一念之差,竟然信了他,姓丁的……”谷缜听得好笑,说道:“你是拿准了丁淮楚死无对证,不能跟你理论啦?”张季伦噎了噎,支吾道:“本来就是姓丁的……”
  谷缜见他神情,胸中酸楚,寻思来的这五人,均是自己一手提拔,最为信任,不料今日来害自己的也是他们。想到这里,谷缜一阵伤感,挥手道:“罢了,你滚吧,告诉那些想杀谷某的,谷某人头在此,只管来取。”
  张季伦不料竟得释放,喜出望外,连道:“不敢。”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踉踉跄跄,向远处去了。
  谷缜目睹张季伦背影消失,避开火势,蹒跚趟过一道溪水,来到一座小谷,谷中林秀风清,时值晚夏,风吹衰叶,飒飒飒如响天籁。一条清溪潺潺流淌,将火头隔在对岸,熊熊火光,映得清溪如血。谷缜久在火中,口干舌燥,俯身饱饮溪水,靠着一块山石坐下,但觉筋骨酸痛,金疮难忍,让呼出的空气也是火辣辣的,仿佛在火中吸入太多炎气,将肺也烧着了,此时唯一心愿,便是一头栽倒,三天三夜也不醒来,念头方动,谷缜又觉体内真气蠢蠢欲动,凝神内照,周流八劲缓过气来,一反颓势,复又慢慢流动。
  谷缜心知这八道真气一旦失了控制,势必又成祸患,自己一旦入梦,真气失驭,立时变成要命的毒气。换作他人,困倦至此,难免听之任之,但谷缜经历九幽绝狱,越到生死关头,越能显示出坚毅心志,明白当下处境,不觉将心一横:“你姥姥的臭真气,老子跟你们对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抖擞精神,勉力驱走困意。存意运气,损强补弱。
  困意如潮,汹涌而至,身子若有千斤,沉重无比,让人难以支持。谷缜忽然发觉,这困意一来,竟比世间任何刑罚还要厉害,欲睡不能,还不如就此死了。但越是艰难,他心志越是坚韧,几度神志迷糊,又几度挣扎清醒。这一次,已不是与八劲较量,而是与自身为敌,其中的艰辛苦楚,无法以言语形容。
  时光流逝,如点如滴,在谷缜感觉之中竟是慢得出奇,一时半会儿,均是如度年月。日颓月升,斗转星移,玉兔西去,金乌跃起,一日一夜终于去尽,晨光如水,沐浴身心。这时间,谷缜脑海里电光一闪,生出一线明悟,忽觉身手发轻,俨然神魂离体,悠悠荡荡浮在半空,肉体早无知觉,此时却生奇异之感,仿佛在旭日照射下,血肉化尽,渐转透明,最后只余一团轻烟,缥缥缈缈,浑然不在人世。
  “我已死了么?”这念头刚刚冒出,谷缜心底深处忽地生出一股极大喜悦,仿佛万物回春,生机跌宕,这奇妙之感并非出自谷缜本意,更不知从何而来。
  那喜悦之情越发强烈,如一股暖流,从心田生发,涌向全身,溶溶泄泄,重重叠叠,纵情鼓荡,从每一根汗毛里喷薄而出,浑身上下麻酥酥、酸溜溜,奇痒奇胀,蓦然间,一股真气浩如洪流,在胸臆间一转,直冲口鼻。
  谷缜不由得纵声长啸,啸声如洪流浩波,冲决而上,开云霁雾,万林皆振,林中百鸟尽飞,山谷千兽雌服。
  这一啸足足啸了大半个时辰,那股真气方才宣泄殆尽,浑身喜悦之情也随之慢慢散去。谷缜蓦地一跃而起,只觉遍体皆爽,浑身轻快,体内八劲随他一呼一吸,强弱互补,自在有灵,再也无须凝神引导,其中的变化生发,就如呼吸吐纳、血气升降一般自然而然。
  谷缜心知周流八劲到此之时,终于降伏于己,当真喜不自胜,他尝试逼出八劲,不科劲到四肢,即又缩回,谷缜方才明白:八劲虽能自治,但要逼出伤人仍不能够,此番履险如夷,几死还生,终于消除体内祸胎,如此难关尚且难不住自己,将来周流六虚,法用万物,也是指日可待。
  一念及此,谷缜雄心陡起,禁不住纵声长笑,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不曾想这西城神通,竟被自己这东岛少主凑巧练成,天意难测,奠过于此。
  笑了一阵,举目望去,对岸山火已灭,丝丝余烟缭绕山谷,徘徊不去,俯身下望,溪水清莹若,水底卵石五彩斑斓,历历可见,粼粼波光映出自身容貌,披头散发,须眉焦枯,满面墨黑如炭,浑如一个乞儿,哪还有半点风神俊秀的样子。
  谷缜瞧得哑然失笑,他生性好洁,就着溪水洗尽尘泥,扯一根青藤,重新绾起头发,整饰衣衫,向着谷外走去。
  走了一程,来到一座山坡上,忽听有人高声叫道:“谷爷。”转头望去,数十人披甲持刀,如飞赶来。谷缜识得来的都是中土豪商,为首的正是桐城赵守真,不由得心中一凛,双手按腰,扬声道:“赵守真,你也来取我的人头吗?”他立在山坡之上,衣不蔽体,一股气势却是呼啸而出,咄咄逼人。赵守真奔到坡前,闻声一愣,扑地跪倒,颤声道:“谷爷,你说什么话,你为江南百姓不顾性命,宁可与老主人为敌,这分气量胸怀,赵某打心底里佩服,只恨武艺低微,不能相助,又岂敢动谋害谷爷的心思?”
  其他商人此时也纷纷跪倒,谷缜注视赵守真,见他说话时情动于衷,绝非虚假,当下问道:“此话当真?”赵守真道:“绝无二话,得知谷爷和陆爷消息,我们始终在灵翠峡等候,后来蓝远北碰到张季伦,见他受了火伤,浑身溃烂,逼问缘由,才知道他们暗害谷爷不成,反吃大亏。蓝远北回来禀报,我们立马出动,一路寻来,天幸谷爷无恙,真叫人松一口气。”
  谷缜神色稍缓,忽见三名商人手中提着人头,便问道:“那是谁?”那商人上前碰上,谷缜定睛一看,依次是张季伦,洪远昭,刘克用。赵守真恨声道:“这三个贼子背信弃义,正巧被我们碰上,自然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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