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孽-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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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紧抓着母亲的手,见舅舅跪下,也赶紧跪了磕头,易水寒做为千杯不倒翁的侄子,上前将两人扶起,孟臻悲痛的看着易水寒问:“老爷子的死是否……”泪光中跳动疑惑和愤怒,易水寒蹙眉摇头道:“三叔走得很安祥。”
孟臻这才淡去怒火,问:“老爷子将安息何处?”易水寒侧脸看虚无道人,虚无道人嘶声道:“三哥是世外之人,我带他走,葬于师父墓旁。”既是如此,孟臻不便再问,看着怀中的孟歌,道:“水寒,姐姐可有遗言?”
易水寒黯然,片刻道:“岳母说,让你和百灵,好好的,活着。”孟臻瞟了眼身边一直低声哭泣不止的百灵,心底浮起温柔,点点头,又问:“如歌……”易水寒垂睫道:“我在岳母面前起了誓,让她幸福。”
孟臻目光坚定的看他一眼,又扫了眼满院的官兵,问:“他们想做什么?”易水寒漠然道:“来收拾这个院子。”孟臻不再说话,转身走了,百灵紧跟一旁,悲悲戚戚的哭着,消失在门外。
后院跑来一个官兵,向雪凌公主奏道:“回禀公主,在后院发现一个地道,深不可测,请公主指示。”雪凌公主偷偷看易水寒,易水寒眼皮动了动,没有反应,雪凌公主道:“带人进去,仔细检查。”
易水寒看着千杯不倒翁,哀声道:“五叔,水寒不敢拂逆您的意思,可是水寒想三叔陪在身边。”虚无道人似在犹豫,默默不语,易水寒悲痛的哭道:“罢了,水寒也知道三叔在世的时候心里太苦太累,今后便让他清静清静罢。”
虚无道人突然问雪凌公主:“白云已死,敢问公主对这尸体做何处理?”雪凌公主想了想,道:“人既已死,本公主拿着尸体也没用处,但凭处理。”虚无道人不作声,来到白云面前,长叹道:“大师兄,师父临走时曾说‘生有涯,功过自有人评,雄枭也罢,布衣也罢,不过数十载肉身’,我等五人都跪地起誓‘如有手足相残,当死无葬身之地’,可你不念同门情义,不顾师父遗言,杀尽二哥一家,人神共愤,你今日死是罪有应得,罢了,人死仇恨了,我也不忍叫你抛尸露野,还葬你于院内吧。”
被官兵们解械押在一边的丫环护院们突然跪地哭道:“就让我等做这下葬之事吧。”虚无道人奇问原由,众家奴哭道:“白云在世时曾说,若有朝一日死无葬身之地,必成厉鬼,杀尽背弃之人,我等身为奴仆,若不葬他,日后怕受鬼魂之扰。”
虚无道人一怔,怒道:“岂有此理,在世为害,死后亦要为害么?”众家奴哭泣,虚无道人只得摆手同意,因白云犯有谋财害命、通敌叛国之罪,其家奴也不能脱罪,现由官兵押解,故询问雪凌公主的意思,雪凌公主道:“就由他们现场埋葬罢,本公主随后再一一审讯。”官兵们得令放开众家奴,众家奴惶恐的上前收尸挖坑。
虚无道人突然想起一事,推开众家奴一把拉开白云衣裳,果然从胸前掏出一本册子来,这册页发黄,纸张残破,被鲜血染得面目全非,在中间更有一个破洞,分明是刚才打斗时被箭射穿,虚无道人顾不得一股血腥之味扑鼻,将册子翻到后面,一看,这只是半本,强抢强撕的痕迹十分明显,再细细的翻了几页,眉头紧锁。
易水寒远远的问:“五叔,可是剑谱?”虚无道人应道:“正是白云得的下半部,可是被血浸透,又被箭穿破,字图难辨。”说着将剑谱递过去,易水寒接过看了看,道:“五叔,您处理便是。”
虚无道人摇头道:“这是师父传给二哥的,二哥不在,就是你的。”易水寒道:“不,五叔,水寒的东西都是您和三叔的。”虚无道人默视片刻,叹道:“罢了,留着也没用,就地毁了罢。”易水寒点点头,虚无道人毫不犹豫的将册子撕成两半。
一名侍卫低声向雪凌公主道:“公主,这册子是从白云身上搜出,又是剑谱,可算脏物,应归朝庭所有,岂容他们毁了?”雪凌公主冷声道:“江湖事,江湖解决,这是人家的东西,人家愿毁就毁,再说,朝庭要的是兵法将才,要剑谱何用?”侍卫自知失言,默默退后。
虚无道人已将剑谱撕得粉碎,暗红色的碎纸片象一只只诡异的幽灵在夜空中忽起忽落,天已尽黑,但火把环立将院子映如白昼,一地散落的兵械与血迹在凋花落叶中显得阴森恐怖。
易水寒看了眼忙乱的众家奴,问雪凌公主:“敢问公主,是否亦要审讯我等?”雪凌公主看着他,易水寒的目光冰冷透骨,她叹口气,道:“素来朝庭与江湖互不干涉,你们走罢。”易水寒道:“谢公主。”向黑风双煞鞠躬示谢,抱起千杯不倒翁,虚无道人伸手接过,道:“水寒,我带三哥走。”
易水寒黯然道:“五叔,便容我跟去。”虚无道人道:“水寒,你该去找梅儿了,她如今生死未卜,你别忘了孟小姐最后的嘱托。”易水寒仍紧抱着千杯不倒翁,低泣不语,虚无道人道:“三哥最后一句说的什么?”易水寒一怔,“前仇若了,善待如歌”八个字犹在耳边,不由得大哭起来,卟嗵跪下,连磕三个响头。
虚无道人悲呼一声“三哥,仇了了,恨了了,尘缘了了,我们走罢。”抱着千杯不倒飘然离去,易水寒心中一颤,追上去,哭喊:“五叔,您也不要水寒了么?”夜色中传来虚无道人悲怆空洞的声音:“水寒,水寒,好自为之。”易水寒心如刀绞,忍不住扶住门槛,泪水滚滚而落。
随后跟上的黑风双煞亦是悲哭不已,向着虚无道人离去的方向遥遥三拜,易水寒忍悲行礼道:“两位前辈一向照料三叔之恩德,无以为报,若不嫌弃,请随晚辈回相州,晚辈当如亲人一般侍奉。”
黑风双煞哭道:“易公子不必多礼,我夫妻二人亦是感动老爷子的心胸无双,甘愿追随左右,只恨老爷子早有嘱咐,此乃宿恨家仇,我二人不得插手,否则又怎么忍心眼睁睁见老爷子离去,如此老爷子魂归天庭,我二人也该走了。”
易水寒问:“两位要去哪里?”黑风双煞道:“当初我夫妻是受一枫之托陪同老爷子回相州,如今,我们还去找一枫。”早在凤翔府时,易水寒就听他们说起欲认许一枫为义子和许一枫与南宫红颜之事,也曾唏嘘不已,一晃数月,不知一枫可好?
提到许一枫,黑风双煞叹道:“我们在心里早已将他视为亲生之子,他虽然一直拒绝我们,可是我们知道,他并不排斥我们,他是个傻孩子,延袭了母亲的怨恨和自卑。”易水寒一震,一枫的身世,除了三叔和自己,一向外人不知,他们怎么知道?
黑风双煞看出他的疑惑,道:“那天凌晨,他带南宫姑娘去大理,是我们趁夜去迷倒南宫长青夫妇的,故而在窗外听到了这件十八年前的故事。”易水寒陷入沉默,都是为上一辈的仇恨而活,可自己与一枫毕竟不同,男女情爱怎么能与数十条人命相提并论。
黑风双煞辞行,易水寒概然道:“待两位见到一枫,还请代晚辈问好,就说,大哥想他了。”黑风双煞看出他眼中的痛苦,点头道:“一定带到。”双双拱手而别,易水寒看着黑夜中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突然想起白如歌,亦快步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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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 今生孽缘今生了
更新时间:20081126 17:50:42 字数:6669
一百零七今生孽缘今生了
易水寒与楚英对席而坐,两人各自喝着酒一语不发,忧伤而又危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这种气息来自两个男人,他们对同一个女人深沉执着的爱与锥心的愧疚与疼痛。不能否认,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可同时,又在伤害她。
那个女子此刻正躺在床上,那是她花嫁的婚床,全部装饰一如她嫁入时的模样,金碧辉煌、华贵雍容,然而物是人非,床上的女子已不复当初的如花娇容与纯静情怀,憔悴削瘦的脸庞苍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深陷的双眼紧闭,发青的眼眶已流尽泪水,也流尽今生的神采飞扬,细眉微蹙,锁有无尽的哀愁与悲伤。
床边守着新月与绿茵,绿茵一直长跪匍匐,哭泣不止,在她的心里,小姐的遭遇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果一开始自己就把老爷夫人的计划告诉小姐与姑爷,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是,那个一开始在哪里?这个忠心的奴婢,她并不知道白如歌的命运根本不会因她而改变。
新月低声劝解,但绿茵的心结仍然无法解开,反而越发深重,握住新月的手,道:“姐姐,我若是不在了,你代我好好的照顾小姐,绿茵无颜再面对小姐,只能仰仗姐姐了。”新月惊问:“妹妹莫不是要做傻事么?少夫人心慈仁厚,待妹妹亦如亲妹子,妹妹心里要是愧疚,往后再贴心些也就是了。”
绿茵强颜笑道:“姐姐多心了,绿茵不过是一时悲伤不忍心见到小姐,这一段时间想一个人静静。”新月展颜笑道:“如此也好,自从少夫人失踪后,你整日的以泪洗脸、长吁短叹,把身子也愁坏了,如今少夫人回府了,你只管安心休息。”
绿茵把头埋在新月的肩头,低声道:“大柱我也不想见,还请姐姐不要嫌弃,如我一般待他。”新月抱住她,哧的低笑道:“回头少夫人醒来,我就向少夫人说去,将你许配给大柱。”绿茵低声问:“姐姐觉着大柱可好?”新月点头道:“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憨厚诚实,值得托付。”绿茵微微笑道:“有姐姐这话,绿茵就放心了。”
新月心中隐隐觉得不祥,拉开绿茵,问:“妹妹,我知道你为少夫人心疼,不如让大柱陪你走走。”绿茵道:“姐姐只管在这里陪着小姐,我自己去叫他。”新月放下心,点头道:“也好,只要少夫人醒来,便是乌云散尽。”
绿茵站起身,温柔的拂开新月额前的乱发,道:“姐姐,大柱爱穿宽大些的衣裳,你若是给他做衣裳,量裁时阔寸许。”新月怔道:“我这几日并不做衣裳啊?”绿茵笑道:“那就以后吧。”转身走了。
渐渐的杯来盏往,只是无语,男人之间的千言万语都在酒中,喝到夜色沉沉时,楚英哭了,他紧垂着头,将脸埋在杯中,低低的、压抑的哭了,泪水在烛光的投影下清凉无比。
绿茵捧着一本册子幽然走来,跪在易水寒面前,易水寒一怔,伸手去扶,绿茵却闪身躲过,易水寒奇问:“绿茵,起来说话。”绿茵仆倒在地,高举册子,道:“姑爷,这是五爷南下前托奴婢交给姑爷的。”
易水寒拿过一看,却是剑谱的上半部,与白云身上搜出的下半部正好凑成完整一册,易水寒感慨万千的抚摸着,这就是上一辈为争得死去活来的东西,叹道:“你把它烧在五叔的灵前罢。”绿茵磕头接过,又道:“姑爷,奴婢斗胆问一句,姑爷心中的仇恨是否已了?”
易水寒一怔,这个丫头怎么……,点头道:“不错,仇恨已了。”绿茵道:“小姐原是不相干之人,却无端卷入,身心受创,姑爷仁义,还请不要再为难小姐了。”
易水寒惊得几乎站起来,哽声道:“你退下罢,我自有主意。”绿茵不声不吭,慢慢的退出去。易水寒看她恭敬的举着剑谱倒退而出,突然想到,五叔为何要绿茵把剑谱交给自己?绿茵是她的陪嫁丫头,五叔一向痛恨她,认定她是白云的爪牙,极力反对这门婚事,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并给她的丫头?忽又回想起,五叔的牛鼻子抓髻不见了,性情似乎也变了很多,甚至眼神中流露出对如歌的关心,是三叔临终前的嘱托?还是岳母的举动?
易水寒僵硬的转过头,看着楚英,楚英亦抬头看他,四目相对,易水寒沉声道:“你能给她什么样的幸福?”楚英一愣,惊诧的盯着易水寒,那双眸子很深,深不可测,幽幽的看不到情绪的涌动,他低声道:“只要她愿意,只要她想要的!”易水寒点点头,猛的别过脸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夹着新月的呼喊“少爷!少爷!”两人同时站起身向门口冲过去,新月扑进来,易水寒一把抓住她,喝问:“快说怎么了?”新月眼中闪动着惊喜的神彩,结结巴巴的道:“少夫人醒了,醒了。”
易水寒松开新月,风一样象卧房奔去,楚英先是一怔,瞬即反应过来,紧随其后,新月眼角一润,提着裙子跟上去,走到门口,易水寒猛然停住,黯然不前,楚英心中一窒,低声道:“我,我不进去了,你进去吧。”
易水寒扭头看他,楚英眉眼尽是伤楚,摇摇头,退开,新月从后面赶上,伸臂拦住,沉着小脸道:“少爷,少夫人是您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易府的少夫人!您应该进去。”新月的话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