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孽-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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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寒顿如万箭穿心,僵立当场,钟无双挽着梅子,两人飘然而去。易水寒呆呆的望着两人越行越远,僵硬的转过头看着空洞的西方,胭脂冷笑道:“易郎是个痴情人,对仇人之女爱得铭心刻骨,刚才那两人说了,在西川曾见着你那娘子,你何不立刻赶去。”
易水寒猛然回头怒视她,那眸子里怒火熊熊,哀愁如涌,胭脂立刻住嘴,不敢再说,恰好远远的来了个小卒,喊道:“易公子,赵将军发来军函,黄大人请您回营。”易水寒悲叹一声,跨马回营,胭脂奇异的看着他,突然笑起来。
刚到营,黄石铁便迎了上来,喜道:“易公子,你回来了,太好了,赵将军刚才来了军函。”易水寒问:“哦,军函怎么说的?”黄石铁携了他的手进帐,从文案上拿起军函,道:“你看看,赵将军已到凤翔府了,大军驻在城外,指日即可破城。”易水寒看完军函,即摇头道:“不然,西夏东进第一站即集中兵力攻下凤翔府,可见这凤翔府是座军机要地,西夏军必然已布好部署,赵将军想一举拿下,只怕不易。”
黄石铁听易水寒这么一说,满脸的兴奋黯淡下来,皱眉道:“易公子分析得有道理,我们却又如何?”易水寒低叹道:“再观看两日,便拔旗去凤翔府罢,不必直接与赵将军相会,驻五十里外递军报,兴许赵将军另有安排。”黄石铁笑道:“易公子说自己是个商人,在下瞧着却象个将军。”易水寒苦笑,摆摆手,黯然出帐。
黄石铁一愣,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招手唤来刚才去寻找易水寒的小卒,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小卒愣道,并未见发生何事。黄石铁踱步思量,胭脂笑吟吟的进帐道:“黄大人可是为了易郎而忧?”黄石铁展颜道:“正是,姑娘知道易公子为何反常?”
胭脂笑道:“他这事你也不必知道,只管送几坛好酒去他帐内便是,他这两日只怕是只认识酒不认识别人了。”黄石铁皱眉道:“易公子若是想喝酒,在下自然满足,他若就此一蹶不振,却怎么是好。”胭脂掩嘴笑道:“黄大人,这两日你莫去扰他,只需备足了好酒,我保证两日后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好助手。如何?”黄石铁大喜道:“好,在下这就安排人备酒去。”
正说着,就听到易水寒帐外的小喽啰跑来请示:“黄大人,易公子在帐内喝酒。”赵将军早有军纪,军营内不得饮酒。黄石铁大声道:“去准备好,让易公子喝个够。”小喽啰一愣,转身去了。
黄石铁向胭脂道:“姑娘真是易公子的知音呢。”胭脂哧哧发笑,风月场中的女子岂能不知男人的喜怒?胭脂笑道:“黄大人只管安排酒罢。”袅袅入帐,易水寒果然席地而饮,胭脂坐于一旁,也不说话,默默的为他倒酒。
易水寒看她一眼,举碗就喝,一碗接一碗,直喝到夜幕时分,酒坛里七零八落的歪着,胸前衣裳湿一大片,眼是赤红,胭脂叹道:“你心里难受不如说出来,何必喝酒伤了身体?”易水寒斜她一眼,往后一倒,睡起来,胭脂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道:“你还不是十成醉呢,解不了你心中的愁,必然还要接着喝。”轻手轻脚的起身,吩咐帐外小卒将满地空酒坛收拾大半,只留下一两个,又叫人送了好几坛备在帐外,安排妥当再回帐坐着等他。
这一等直等到天亮,易水寒这才醒来,迷迷糊糊的坐起来,见胭脂坐在一旁,顿又想起梅子临去的话,呆呆的悲痛又生,胭脂冷笑道:“我胭脂认识易公子也有数年,今日才知易公子如此酒量,区区两坛酒不到,就醉得一个晚上,倒底是人醉呢,还是酒醉呢。”
说着,捧起一个大酒坛,自顾自的倒了一碗,仰头喝了下去,接着又倒第二碗,易水寒看着她,眼中愁意愈深,抢过碗来一饮而尽,胭脂朝他嫣然一笑,为他倒满,易水寒端碗要喝,胭脂阻道:“慢着,一个人喝多无趣,我陪你喝。”为自己倒上一碗,两人对盏而尽。
如此一来二去,又喝到了日上三杆,黄石铁悄悄的来到帐外,听到里面尽是杯盏之声,又惊又惑的离去。
胭脂笑道:“似你这般一个粗人,也无歌弦也无诗词,喝得多么无趣,不如,我唱个曲吧,也为你解解闷。”易水寒不理她,胭脂吃吃一笑,自已唱起来:
“闲窗烛暗,孤帏夜永,欹枕难成寐。细屈指寻思,旧事前欢,都来未尽,平生深意。到得如今,万般追悔。空只添憔悴。对好景良辰,皱着眉儿,成甚滋味。
红茵翠被。当时事、一一堪垂泪。怎生得依前,似恁偎香倚暖,抱着日高犹睡。算得伊家,也应随分,烦恼心儿里。又争似从前,淡淡相看,免恁牵系。”
落音罢,胭脂叹道:“这柳耆卿的词真真是好,一字一字儿都落到奴家心坎里了。”端了碗以袖掩面抿了口酒,复又唱,易水寒已醉得七八分,道:“莫唱了,你唱得我心里乱。”说着就要歪倒。胭脂伸手将他抱住,娇滴滴的笑道:“易郎心乱为谁,美酒当前,娇娘在怀,如何不乱?”
易水寒头痛欲裂,以手支额,胭脂咯咯笑道:“易郎真是醉了,辜负了美酒娇娥,却不可惜?这般好时光,你却偏偏喝个苦酒,忘不得什么怨忘不得什么恨,却不知道‘美酒’二字美在何处?”
易水寒红着眼问:“你说美在何处?”胭脂将他贴在胸前,挑逗道:“易水寒枉称为风流儿郎,难道没听过‘有花堪折折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么,此情此景,往事皆在身后,莫负少年情长时。”伸手将自己刚喝剩的半碗酒端来,道:“美人残酒,酒意愈浓。”易水寒叹道:“不错,酒前不提身后愁,莫负少年满怀春。”接过来喝干。
胭脂温柔的抚着他的脸,声音转怨,道:“我苦守你数年,不过是对个酒,唱个曲,满怀春思诉不尽,想来想去,总是易郎无情。”易水寒头脑里象是一锅粥,他眼睛发胀,慢慢的睁不开,只得摸索着去找酒,胭脂吃吃的笑,一碗又一碗的送到他手上,直喝到再次失去知觉。
猛然睁眼,胭脂胴体在侧,不禁心如冰凉,暗暗低叹,不料胭脂竟转过脸,笑吟吟的看着他,见他呆样,故意沉下脸道:“哼,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叹什么气?”易水寒以手捂面,疲惫的背过身,低低的道:“这回,你满意了?”胭脂从身后一把抱住他,将那赤裸裸的肉体紧贴在易水寒的身上,娇声道:“此时此刻,你我肌肤相亲,从此以后,双宿双飞,我当然满意。”
易水寒心一颤,慢慢的将她推开,沉默不语。胭脂痴痴的看着他的背,故意道:“你如此醉生梦死,不理军事,可要惹得黄大人不高兴。”易水寒仍是不语,胭脂在他背上哈口气,挑逗道:“你若是亲我一亲,我便说与你今天军情。”
易水寒厌倦的皱皱眉,没有想听的兴趣,胭脂伸出手指,在他背上写“赵将军”三字,易水寒一怔,赵将军是与三叔在一起的,他低叹一声,扭过脸,在胭脂脸上轻轻一啄,胭脂一把抱紧他,娇笑道:“士兵们转了一天,也未发现什么可疑人,下午赵将军差人来过,那时你正迷醉不醒呢。”
怎么连发两封军报?易水寒问:“人在哪里?”胭脂回亲他一口,道:“走了。”
易水寒轻轻推她,不料胭脂抱得紧,未推开,只得揉揉头,问:“何时走的?”胭脂笑道:“送来一封军报,当时便走了,临走时,还夸赞你儿女情长呢。”易水寒不悦道:“胭脂,休得胡说,来了军报,为何早不告诉我?”
胭脂笑道:“你醉了一天,才醒将过来,我如何说与你?军报上说,赵将军已到了凤翔府,大战在即,咱们应尽快赶往凤翔府。”易水寒轻轻的“哦”了一句,心中却疑惑重重,胭脂见易水寒不理她,在他胸前拧了一把,酸溜溜道:“我知道,你心里是念着你那白家的新娘子吧?她若是还活着,此时也早在不西川了,别忘了,还有另一个男人在苦苦寻她呢,你此时大可回想一下我曾与你说过什么。”
易水寒一把将她推开,低怒道:“胭脂,以后不许你在我面前评论她,她是我的妻子。”胭脂一怔,眼角流下泪,低泣道:“她是你的妻子,我是你的什么?我虽是个青楼女子,可也是个为你守身如玉的女子。”易水寒也怔住了,他知道做了件大错事,自己一向理智,从来饮喝不过量,今日却是……,他烦躁的坐起身穿衣,胭脂叹道:“算了,我们青楼女子以色侍人也不足为奇,易郎,十万军银送到,送我千银作为一夜良宵的报酬,我便立刻离去,如何?”
易水寒站立帐中,道:“你且睡吧,酒后失德,是我的错。”抬腿欲出帐,听到外面巡逻的脚步声,叹口气,又折回来,盘腿倚在案前闭目一宿。
七十九~八十
七十九水寒收编太湖帮
次日天刚亮,易水寒便去找黄石铁,黄石铁见易水寒酒醒,笑道:“胭脂姑娘果然料事如神。”易水寒一惊,问:“黄大人何出此言?”黄石铁拉他对坐,为他彻一杯茶,笑道:“胭脂姑娘说易公子这两日只认酒不认人,两日后即精神如初,果然!果然!”
易水寒听到“只认酒不认人”大窘,同时心中一叹,自己倒底被她设计了,看来易水寒不过是个酒色之徒。黄石铁见他发呆,笑道:“易公子若是未休息好,不如再去睡一会。”易水寒脸一红,忙道:“不必了,昨天下午赵将军可是有军报来?”黄石铁奇道:“并无军报,易公子何出此言。”
易水寒已知胭脂故意取笑自己,虽然生气却不便在黄石铁面前表现,胭脂却笑眯眯的进来,道:“我若不说有军报,你岂会酒醒?”她这话说得十分到位,明里是提醒蝗水寒莫忘昨夜酒醉之事,侧面也向黄石铁夸赞易水寒是个能担起军中重任之人。
黄石铁果然大笑,命小卒送来点心食物,三人围桌而食。
刚吃完,即有探子回报:“五里外林子南面的河边,发现数十个形迹可疑的人物。”黄石铁道:“易公子,你且休息,不过数十人,在下带人去看看。”易水寒起身道:“在下随大人同往。”黄石铁点点头,两人出帐,点了两百人,直奔南边而去。
远远的果然见着林子南边有条河,弯弯曲曲的不来源头何在,流向何方,百十来人聚在河岸,数人一团围在一起低低窃语,亦有话不投机拔刀相向,其中有几人离众人稍远些,说话声音较大,引人注目。
易水寒勒马止步,仔细的打量着河岸众人,向黄石铁笑道:“黄大人,他们并非官兵,乃是江湖帮派。”黄石铁问:“易公子识得他们?”易水寒淡淡笑道:“识得。”
黄石铁又问:“这些人是善是恶?”易水寒道:“有善亦有恶。”说着,人群中那几个稍为显眼的人也发现了易水寒等人,停止了交谈,一齐向这边看出来,其他人惊觉不对,也顺着他们的目光发现了他们,眼神中浮出警惕之色。
黄石铁道:“我们上前,问问他们的来意。”易水寒拉住道:“不可,他们是江湖中人,便让在下前去,按江湖规矩拜访罢。”黄石铁很高兴,易水寒朝他笑笑,提缰上前。
那几人相视一眼,也迎面走来,其他人又开始低声谈论,易水寒笑道:“金先生,好久不见。”其中一个汉子也冷冷的看着易水寒,道:“想不到金某今日又见到易公子,真乃三生可幸。”看着远远的站着的士兵,面上的冷漠稍有缓和,问:“敢情易公子弃商从戎了?”
易水寒翻身下马,笑道:“不弃商,亦能从戎。”金轼一怔,旁边有个青年人已喊起来:“他就是相州易水寒。”他这一声喊,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有的贪婪,有的惊骇,有的兴奋,有的喜悦,易水寒淡淡一笑,道:“看来在下还是小有名气。”
刚才喊话的那青年人上前道:“何止有小名气,太湖帮谁有不知易水寒三个字,你来得正是好,兄弟们正要找你。”金轼斜了一眼那青年人,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是没有说什么,另有一虬髯大汉嚷道:“郭良,你叫什么,莫非你有这本事?”
那名叫郭良的青年人哼了两声,道:“我一个人自然没有这本事,难不成我这百余弟兄们加起来还不够一个易水寒吗?”那虬髯大汉怒道:“你真是财迷心窍了,休想我会帮你。”郭良不以为然道:“除了你,还有的是人,送到嘴边的肥肉,还叫我丢开不成?兄弟们说是不是!”他说得性起,一声吼,众人先是愣愣的看他一眼,再看一眼冷面含笑的易水寒,有的垂下头去默不作声,有的则附和着哟喝起来。
易水寒冷冷的一笑,扫一眼众人,道:“看来各位是对在下的银子很感兴趣,很好,银子多了也无处花,不如就送给各位,如何?”此言一出,顿时乱成一锅粥,不少原来垂头不语的人也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