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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侠盗鲁平奇案-第26部分

小说: 侠盗鲁平奇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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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令德凝视着壁间的一张照片,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单人照片,那个女子的一双眼睛,美得有些诱人。他在想,这可能就是钱锦清嘴里所描绘的那颗Vega吧?他嘴里咕噜着说:“这样美的一个人,为什么把屋子弄得如此不整洁?”

    “只要外观漂亮就行!”歇夫在旁插口说,“这是都市女子的特征啊!”

    说时,他重新走近了那落地长窗,在长窗的右方,安放着一座妆台。歇夫站在那里,看着这妆台与长窗间的角度,再看看下垂与室中央的那盏电灯,他向黄令德说:“你知道方才那片黑影所以会出现于窗上的理由吗?”

    黄令德摇摇头。

    “这理由是明显的。”歇夫说,“一个舞台演员在登场之前,他是需要照照镜子的,你说是不是?”

    黄令德还是不懂。

    歇夫走向那张小方桌之前。拉开一张椅子,面对着卧室的门,坐了下来。一面,他指指对方一张椅子,让黄令德也坐下。

    黄令德在拉开椅子的时候有点迟疑。夜已这样深,四周是这样的沉寂,环境与他是这样的陌生。这里有一种异样的空气,使他的神经,感到刺促不宁。他弄不懂,这屋子里为什么没有人?万一主人突然回转这屋子,那将怎么办?而且,他想起了方才映在窗帘上的那片庞大的黑影,多少有点不安。

    但是他看看歇夫的脸,他的脸上,却满布着悠闲与镇静,这镇静却是一种可靠的保障。于是他也坐下来。

    歇夫燃上了一支土耳其纸烟,仰面喷着烟圈,悠闲地问:“钱锦清为什么不在家?”

    “他老早就出去了。”

    “有什么事情?”

    “大概他又接到了他GF的一封信,灵魂先飞出去,以后,身子也跟着出去了。”黄令德笑笑说。

    “一个有深度忧郁感的人,就不宜结交GF。”歇夫微微摇头。“我弄不懂为什么青年人老爱玩火?”

    “因为青年人的本身就是火。”

    “照你这样说,你也不能例外吗?”

    黄令德微笑不语,心里在说:“老家伙,想想你自己吧,难道你能例外吗?”

    歇夫猛抽了几口烟,思索了一下而后问:

    “你方才说,在那片黑影出现之后,并没有看到这屋子里有人外出,是不是?”

    黄令德点点头。

    “据我猜想,你所看见的那片黑影,他是从后门里溜出去的,所以你看不见。”歇夫喃喃地这样说,一面他吩咐,“现在你把电灯关起来。”

    黄令德依照命令关了灯,重新摸索到原位子上坐下来。

    整个屋子重新装进了一个不透气的黑布袋子里。

    黑暗中,只有歇夫烟头的星火,一闪一烁,像秋季的阴郁的夜晚,长空只有那颗唯一的金星在闪耀。黄令德从这一星的火光里,望望对面那张沉着的脸,他忍不住问:“歇夫,我们坐在这里预备怎么样?”

    “等那白熊回来。”

    “那白熊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白熊就是白熊呀。”

    “我们等它回来做什么?”黄令德问不出所以然,他只能变换了问题的路线。

    “等它回来吗?”对方的火星一闪,一个玩笑的声音在黑暗里说:“我们在这社会上曾遇到过许多人,大半都是人面兽心;现在,我们等待着一只兽,可能这只兽,倒是兽面人心。我们等它回来,不妨跟它谈谈。”

    黄令德想,谈谈,谈些什么?谈北极的风景吗?谈冰淇淋的制法吗?想的时候他问:“歇夫,现在什么时候了?”

    “一点三十五分。”歇夫弯了弯臂膀,看看他的夜光表。

    “我们将在这里,等待多久呢?”

    “我不知道。”

    “我们不至于猎取天鹅①吧?”

    ①西谚以徒劳往返为猎天鹅。

    “大概不会。”

    歇夫回答得很简单,他似乎不愿意多说话,于是黄令德也不再开口。黑暗中,歇夫的纸烟,一支连上一支,烟头上的火星,一闪而又一闪,闪烁的火光中,映出他的脸,像一座青铜的雕像,肌肉丝毫不动。他是一个狎习黑暗的人,假使黑暗是水,而他就是一条鱼。可是黄令德却不能像他一样的镇静。他觉得,这屋子里的黑色的空气,呼吸进肺部,好像铅块一样的沉重!

    他不知道他在这间屋子里到底已经枯坐了多么久。

    他屡次想要站起来,逃出这个深染黑色的牢笼。

    有一次,他轻轻咳嗽一声,刚想开口说话,突然对方的一只手,从黑暗里伸过来,轻轻碰着他,轻轻警戒他说:“不要响!听!”

    窗外有一只狗在拼命地狂吠。这凄厉的吠声,攻破了深夜的幽静,使人毛发悚然!

    天,似乎已在起风,路边的树叶在簌簌作响。那落地长窗的玻璃,因为已被划破了一块,白窗帘似乎在黑夜里轻轻飘曳,微风拂过脸上,有一种冰冷的感觉!

    他用心地听,除了风声,犬吠,他没有听到其他什么可异的声音。

    但是,他知道歇夫的听觉是特别灵敏的,说得夸张些,有时候,他简直会听到一里路外的蚊子叫。他这样警戒着他,他一定已经听到了什么东西了。

    于是他再凝神地细听。

    不错,他听出来了。这声音是在楼下的后门口,好像有一个人,轻轻开了后门,轻轻走了进来,而又轻轻关了门。接着,他听到楼梯上,有一种柔软而沉重的脚步声,在走上楼来,那楼梯的木板,咯吱咯吱在发响!

    黄令德绝对不是迷信怪异的人,但是,在这一刹那间,大概是由于心理上所引起的幻觉吧?他听出这软而沉重的脚声,并不像是人类的脚声,于是,他立刻想起了博物院中灌木丛边所留下的跖形的脚印。

    他的肺叶禁不住又煽动起来!

    他轻轻地伸手,碰碰歇夫搁在桌子上的一只手。歇夫默然不发一声,但是他把他的纸烟弄熄了。

    这时,那脚声已经上了楼,好像停下在这卧室的门外。

    只听那锁孔中,有柄钥匙在塞进来,门球在旋转。

    一会儿室门已被推开,室内有些新鲜的空气在流动,那脚声已经走进了这卧室。那东西的举动,似乎特别小心,脚声还是那样柔软而沉重!

    黄令德忍住了呼吸,努力向黑暗中凝视,他一点也看不到什么。他努力地听,他听出这东西已走近了他的身边,连那咻咻然的气息,也可以清楚地听到!

    黄令德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电灯的开关器轻轻地一响。

    满室立刻通明。

    有一个人发怔地直立在电灯光里。

    那人是一个瘦长的个子,面色很憔悴,一双疲乏而失神的眼珠,显示他的神经很不健全。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西装衬衫,没有系上领带,手里挽着个很大的黑布包,这黑布包并不曾包裹严密,有些白色毛茸茸的东西,露出在外面。

    那人万万意想不到,在这深夜的时间,会有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悄然端坐在他这漆黑的屋子里,在第一秒钟中,他怔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跳跃出来!

    室内顿时布满了一片沉寂的紧张!

    照理说,这两个人的行动,很像是两个贼,但这两个人的仪表,却又像是两位体面的绅士。在眼前的社会上,贼与绅士之间,一向就很难分别;甚至有时,贼与绅士竟是一体的两面。因之,他把惊愕的视线,粘住在这两套华贵的西装上,有点不知所措。

    歇夫把已弄熄的半支烟,重新燃上火,挂在嘴角边,懒洋洋地说:“喂!朋友!你辛苦了!”

    那人把惶惑的视线,从歇夫脸上,滑到黄令德的脸上,又从黄令德脸上,滑回歇夫脸上,他努力遏止着怒气说:“你们为什么三更半夜闯到这里来?”

    “你又为什么三更半夜溜到外边去?”歇夫仿效着他的声调。

    “你是什么人?”那人咆哮地说。

    “我是夜游神!”歇夫把纸烟指指黄令德。“而这个人,却是夜游神的侍者。”

    “夜游神?”那人只顾眨眼。

    “有一个红领带的夜游神,专门考察这都市中的善恶的,朋友,你听到过没有?”歇夫指指他胸前的商标。“今晚我跟我的侍者,在秋云里散步。不料这都市里的秋云跟人情一样薄,我们一失足,从云里漏下来,跌进了你的屋子,真是非常抱歉!”

    那人虽然听不懂歇夫这种离离奇奇的话,但是,他一向知道那条领带,他曾听到过许多关于那条领带的传说。他万万意想不到,这位神秘人物今夜竟会突然光顾到他的屋子里来。他忍不住睁大了骇异的眼而嗫嚅地说:“先生,你,你,你是……”

    “不错,我,我,我是……”歇夫向他学舌,一面温和地说,“放下你的包,坐下来,我们谈谈,行不行?”

    那人迟疑了一下,把布包抛在床上,他颓然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用手背擦着额上的汗。歇夫说:“朋友,今天很得利吧?”

    “先生,我,我不懂你的话。”

    “噢,不懂,”歇夫喷了一口烟,他向那个黑色的布包呶呶嘴,“朋友,这布包里是什么?是不是你的道具?”

    那人低倒了头,有一抹羞涩的红,浮上了他憔悴的脸。歇夫继续说:“今晚,你不是带了你的道具,在外边演戏吗?演戏是有酬报的,是不是?”

    “先生,我不懂你的话!”那人猛然抬头,带着一种反抗的声音说。

    “不懂,很好,我可以供给你一张说明书。”歇夫把眼光掠到了黄令德的脸上说:“若干天前,本市盛传着博物院里那只白熊妖怪的野话,这野话,被渲染得非常神奇。而这位先生,却是一个善于投机的人,于是因这野话,引起了他的伟大的烟士披里纯。”

    那人的脸,涨得更红,他重新低倒了头,黄令德在一旁用心地听。歇夫继续说:“他设计了一些道具——这道具大概就在这个黑色的布包之内——于是他的精彩的戏剧,就开始上演。目的何在呢?据我猜想,那不外乎是为了掠夺吧?”

    “先生,你完全弄错了。”那人倔强地站起来说。

    “朋友,静一些,有话,我们可以慢慢地谈。”歇夫微笑,向他挥挥手,“你不承认你演戏的目的是为掠夺?其实,掠夺有什么可耻呢?在这个可爱的世界上,掠夺是件最光荣的事!况且,你我还是同道,你又何必遮遮掩掩!”

    “但你总不能强迫我承认我所不曾做过的事!”那人怒声说。

    “那么,你不承认你曾变过白熊的戏法吗?”

    “我,我承认,我曾扮过这白熊。”

    “最近,你常常在深夜里外出?”

    “那只有一次。”

    “这一次你曾到过一百二十四号的附近。”

    “是的,我承认。”

    “你曾吓到过一个人。”

    “是的,我承认。”

    “你吓到了这个人,劫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值钱的东西。”

    “没有这回事!”那人暴声抗辩。歇夫觉得他的话,不像是假话,于是点点头说:“没有这回事,那很好。但今晚,你又扮这白熊做什么?”

    那人低头不语,歇夫讥笑地说:“是不是在荒野里参加化装跳舞?”

    “我承认我又到过一百二十四号的附近去。”那人遏止着他的怒气说。

    “你的目的不为掠夺,而你常常到这一百二十四号附近去,那又是为了什么?”

    “我有另外的目的。”

    “我能听听你的故事吗?”

    那人似乎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回答问句,但是,他受不住歇夫那种目光的威胁,他无可奈何地说:“你能代我保守秘密吗?”

    “凭这个做保证。”歇夫指指自己的领带,他点上了一支纸烟,一面,他也递给了那人一支烟,并为他燃上了火。在这片瞬之间,那人的激动的神情,似乎已经平静了一些。于是歇夫闲闲地发问:“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曹秉及。”那人徐徐抬起眼睑而又立刻垂下了眼睑,轻轻地回答。

    “过去你曾做过什么事?”

    “我是一个低能的失业者。”他吸了一口烟,似乎故意躲避着这问句。歇夫点点头说:“很好,失业者是最富于幻想的人。那么,请把你的故事说下去。”

    那人伸手抚着头,痛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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