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崛起三部曲-第1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还是跳,但总是撞到罐子,没法跳得更高。然后那人把罐子拿走,这时跳蚤们已经习惯了罐子的高度,不会跳得更高了,因为它们相信透明的天花板还在那里。”他喷出一股烟。透过烟雾,我能看到他的眼睛闪着灼然的光,和他烟头上琥珀色的火头一样。“我们是跳得高的跳蚤。现在让我看看你能跳到哪儿。”
舞者带着我走下一段摇摇晃晃的走廊,来到一个圆柱形升降梯前。那东西满是锈迹,模样笨重,一边发出刺耳的噪声一边稳稳带着我们向上升去。
“你应该知道,你妻子的死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戴罗。绿种人帮我们侵入了广播频道,我们把绞刑的真相传送到了这个星球的每一个全息视屏上。整个星球,数以万计的矿区家族,还有居住在城市里的人,都听到了她的歌。”
“你就编故事吧,”我冷哼一声,“这里的矿区连你说的一半都没有。”
他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人们听到了她的歌声。他们已经开始管她叫珀耳塞福涅'2'了。”
我打了个寒战,转身瞪着他。不。这不是她的名字。她不是他们心中的一个符号。她不属于这些顶着战神虚名的匪徒。
“她叫伊欧,”我怒吼道,“她只属于莱科斯矿区。”
“现在她属于人民了,戴罗。他们记得那位被死神从家族中偷走的女神的名字。并且,死神尽管可以掳走她,却无法永远禁锢她。那位少女,春之女神,注定会在冬日将尽的时候重返人间。即便躺在坟墓里,美的化身依然可以给生者带来感动。这就是你的妻子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但她回不来了。”我说完,结束了这段对话。和这个男人辩论没有意义。他只会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升降梯停了,我们走出来,进入一条狭小的隧道,随后沿着隧道来到另一台升降梯前,这台比前一个光滑一些,保养得更好。阿瑞斯之子的两个成员手持热熔枪守卫在那里。很快我们又开始上升。
“她回不来了,但她的美、她的歌声会一直回荡到时间的尽头。她把自己的信仰托付给了某种远超过她个人的存在,死亡赋予了她生前不曾有过的力量。她很纯真,和你父亲一样。我们,你和我——”他用食指指节碰了碰我的胸口,“——是污秽的。我们是热血铸就的。我们双手粗粝,心灵蒙着污垢。在整个宏伟的计划中,我们所处的地位是低下的,但没有我们这些战士,伊欧的歌声将被锁在莱科斯矿区,传不到其他人心中。只有我们粗糙的双手才能把那些纯真的梦想变成坚硬的现实。”
“说重点吧,”我打断他,“你是打算让我做什么?”
“你寻过死,”舞者说,“还想再来一次吗?”
“我……”我想要的是什么呢?“我想杀了奥古斯都。”我说着,回想起了那个黄金种人冷酷的脸孔,是他宣判了我妻子的死刑。那张面孔看上去是如此遥远,如此漠不关心。“伊欧死了,他也别想活。”还有行政官波吉努斯和丑八怪丹恩。他们也得死。
“你要的是复仇。”舞者叹道。
“你答应过我。”
“我只答应为你伸张正义。复仇是空虚的,戴罗。”
“但能填满我心里的空洞。你得帮我杀了首席执政官。”
“戴罗,你把自己的眼界局限在了低处。”升降梯开始加速。我的耳膜鼓胀起来。我们不断上升,上升。这东西究竟会把我们带到多高的地方去?“火星上身居要职的金种数不胜数,首席执政官只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舞者递给我一副茶色眼镜。我犹犹豫豫地戴上眼镜,胸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们要到地表去了。“你的眼界必须放开点。”
升降梯停了。门随即打开,我什么也看不见。
镜片之下,我的瞳孔紧缩,好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终于能睁开眼的时候,我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光源,大功率灯或者照明弹之类。但我什么都没看到。光从远处射来,无处不在,找不到来源。潜藏在我体内的某种人类本能让我意识到这能源是什么。那是一切生命的起源——太阳,日光。我双手发抖,跟在舞者身后跨出升降梯。他没有说话。即便说了,我也怀疑自己是否听得到。
我们站立的地方是个奇怪的房间,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脚下的东西非常坚实,但既不是金属也不是石头、木头。我在全息显示屏关于地球的图像中见过。一张有成千上万种颜色的地毯铺在上面,踩起来十分柔软。四壁是雕刻着树木和鹿的红色木头。远处有轻柔的乐声。循着音乐传来的方向,我走向房间深处,走向那片光芒。
我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壁。阳光透过玻璃泼洒在一个有着白色按键的黑色大家伙上。这间房间有着高高的天花板,三面是墙壁,一面是长长的玻璃幕墙,那黑家伙兀自奏响音乐。一切都平滑如镜。越过那架乐器,越过玻璃幕墙,我看到了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我跌跌撞撞地向窗子走去,迎着日光双膝跪地,把手按在那透明的屏障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号。
“现在你明白了,”舞者说,“我们都被欺骗了。”
玻璃窗外,匍匐着一座城市。
第九章 谎言
城市里有尖塔、园林、河道、庭园和喷泉。这是一座充满梦想的城市,一座有着清水和植物的城市——而这里本应该和遍布这颗红色星球的严酷沙漠一样荒芜。这不是他们在全息影像里展示的火星。这不是那个不适宜人类生存的星球。这是个充满无穷谎言和无尽财富的地方。
眼前诡异的光景让我倒抽了一口气。
男人和女人们在飞。闪闪发光的金种和银种人。我能看到的会飞的只有这两个色族。他们脚穿反重力靴,飞来飞去,宛如神祇,和矿井看守穿的那些粗笨玩意儿相比,他们的装备显然优雅许多。一个年轻男子从我窗前掠过,带着两瓶酒,向一个圆形公园飞去。他皮肤光滑整洁,头发自由自在地在脑后飞舞着。他喝醉了,动作有些摇晃,这让我想起一个钻探工小伙子。他防热服里的换气设备出了故障,我亲眼看着他抽搐着身子,挥舞着四肢,至死都挣扎着想吸到一点氧气。那黄金种小伙子像白痴一样大笑着,兴高采烈地兜圈子。四个不比我年纪大的姑娘快活地追在他身后,发出轻浮的笑声。她们身上的衣服犹如液体,勾勒出年轻肢体的每一寸曲线。他们在某些地方看上去和我年纪相仿,却蠢得可怕。
我不明白。
他们身后的天空中有一条闪着信号灯的航道,一艘造型繁复至极的浮空艇,在无数被舞者叫作镰翼艇的小型飞船的簇拥下游弋其间。地面的大街上走动着无数男男女女。路上有汽车,低层路面上闪烁着以色彩编码的信号灯。黄,蓝,橙,绿,粉,几十个颜色,每个都有上百种深浅。这样的人们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而又陌生的群体。我几乎无法相信人类社会会产生这样的概念。建筑物有些是玻璃的,有些用石头筑成,道路穿插其中。许多楼宇都让我回想起在全息影像上见过的神殿——那些古罗马人为神祇而非凡人建起的宏伟建筑。
城市几乎绵延到了目力所及范围之外。青草和挣扎求生的树木蚕食着火星赤红色的荒原,留下斑斑驳驳的绿色伤痕。整个城市被一个奇异的气泡罩着。气泡闪闪发光,犹如一层魔法障壁。外面的天空是碧蓝色的,缀着点点星光。地面改造工程已经完成了。
这是未来。这景象本应在好几代人之后出现。
我的一生就是个谎言。
奥克塔维亚·欧·卢耐无数次称我们莱科斯矿区的人们为火星拓荒者,说我们勇敢无畏,甘为其他色族奉献;说再过不久,这场为了全人类的苦劳就将结束;再过不久,等火星变得适宜居住,其他柔弱的色族就会来和我们团聚。他们早就来了。留在地球的人们来到了火星,而我们被丢弃在地下,继续为奴、卖命、忍受苦难,为这个……这个帝国的建设添砖加瓦。伊欧说得没错,我们一直是殖民地联合会的奴隶。
舞者在我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等我恢复说话的能力。他吐出一个词,玻璃变黑了。我依然看得见那座城市,阳光却不再刺着我的眼睛。我们身旁,钢琴——这是那个巨大的乐器的名字——轻声弹奏着一段凄楚的音乐。
“他们说我们是人类唯一的希望。”我轻声说,“地球人满为患,我们受的苦、做出的牺牲都是为了全人类。牺牲是美德。服从是至高的……”
那个快活的金种人终于抵达了圆形公园,他在姑娘们的亲吻下投降了。很快他们就会开始饮酒作乐。
舞者开始解释。
“地球并没有人满为患,戴罗。七百年前,地球人将版图扩张到了月球。从地球表面发射航天器要挣脱地球的引力和大气层,非常困难,于是月球成了地球征服太阳系其他行星和卫星的航空港。”
“七百年前?”我倒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无比愚昧。
“在月球上,人们最关心的只有效率和秩序。外太空的每一个还喘气的人都是有用的。就这样,他们培育出了最初的色族。红种人被派往火星开采能源。火星有着最高浓度的氦…3矿藏,能在其他星球的改造中派上用场。矿区就这样建起来了。”
至少这些他们没有说谎。
“其他星球的改造完成了吗?”
“小型卫星都改造完了,还有大多数行星。当然,不包括那些巨大的气体行星。”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殖民运动初期,月球的有钱人们意识到地球对他们毫无意义,只会攫夺他们的利润。月球完成了全太阳系范围的殖民,地球上的公司和政府拥有月球的所有权,向它课以重税,却无法把月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月球发动了叛乱——金种和他们的殖民地联合会向地球诸国宣战了。地球奋起还击,但失败了。这就是‘征服战争’。产业大亨把月球变成了太阳系的权力中心和交通中枢,而产业殖民地联合会随即开始向今天的样子转化,变成了一个靠把红种人踩在脚下而得以繁荣昌盛的帝国。”
我望着不同色族的人们在下面走来走去。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他们很小,几乎无法辨认。我的眼睛也还没有适应这么强烈的光线。
“红种人五百年前就被派到火星来了。其他色族的人是三百年前,而那时我们的祖先依然在地底下做着苦役。他们居住在气泡包裹着的改造城市里。其他地方,改造还在缓慢地继续着。现在气泡很快就会被拆掉,这个世界已经适宜所有人生活了。
“高等红种人负责维修、清扫、种植和采集;低等红种人依然待在地底下,他们是真正的奴隶。在城市里,敢说出心中所想的红种人都会消失。只有服从殖民地联合会支配,接受他们的制度的人——不管出身什么色族——能保全性命,享受有限度的自由。”
他喷出一股烟。
我的精神仿佛脱离了躯壳,用一双不属于我的眼睛,看着一个又一个被改造的世界,还有人类的演变。历史犹如引力一般将我的人民拖进了奴隶的深渊。我们是社会的底层,贱如粪土。伊欧总是说着类似的话,尽管她并不知道真相。如果她知道这些,她演说的时候会更加慷慨激昂吧。现实比她所想的更坏。我理解了阿瑞斯之子不屈不挠的斗争是为了什么了。
“五百年。”我摇摇头,“他妈的这个星球是我们的。”
“我们用汗水和劳作造就了今天的火星。”他表示赞同。
“我们要用什么才能把她夺回来?”
“用鲜血。”舞者露出一个山猫般狰狞的微笑。那张慈父般的面孔之下,藏着一颗猛兽的心。
伊欧说得没错,最终还是需要暴力。
她和我父亲一样,是振臂高呼的人。我是什么呢?奋起复仇的人?如此纯真又充满爱的她是不会希望我那么做的。但她做到了。我想起父亲最后的舞蹈,我想起母亲、莉亚娜、基尔兰、洛兰、伊欧的父母、纳罗叔叔、巴罗……我深爱的每一个人。我深切地知道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并将早早死去。现在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和舞者说的一样,它们带着伤,有疤,烧得焦黑。伊欧的亲吻和爱让它们变得柔软了,伊欧的死又使它们因为憎恨而变硬。我把手攥成了拳头,紧紧地攥着,直到指节变得像雪一样白。
“我的任务是什么?”
第十章 雕刻者
从前,我认识一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她很聪明,也很爱笑。十五岁那年,她心爱的小丈夫下井时烧伤了,伤口化了脓。为了抗生素,女孩把自己的身体卖给了一个伽马家族的人。她比她丈夫坚强多了。伤好之后,丈夫发觉了她为自己做出的牺牲,用从矿上偷带出来的甩刀杀死了那个伽马族人。接下来的事就很好猜了。那女孩叫拉娜,是我叔叔纳罗的女儿。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舞者做准备的时候,我待在这个被哈莫妮叫作阁楼的地方,一边看着全息投影屏一边回忆着她。我轻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