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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部分

火星崛起三部曲-第115部分

小说: 火星崛起三部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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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等到我发疯?
“想都别想。”我咬紧牙。
是这样吗……
“不过是黑暗罢了。”我又吸气,稳定自己的情绪,接着照着固定的顺序以身体碰墙,转移注意力。背、手指、尾椎、脚跟、脚趾、膝盖、头。重复一遍、重复十遍、重复百遍。要做彻底一点儿吗?那一千遍好了。
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原本我以为这还不是最惨的命运,但我终于明白自己错了。人非孤岛,需要有情感,就算心怀怨恨也无妨。人与人会相互羁绊,成为对方有感受和能生存的理由。而如今,我拥有的只是一片黑暗。有时我会忍不住尖叫,有时忍不住狂笑,无论白昼或夜晚——谁还分得清时间呢?我只能大笑,借着笑打发时间、耗费胡狼强灌的热量,身体颤抖到昏睡过去。
除了笑,我还会哭,会哼歌,会吹口哨。
我拼命地听。上头有声音,隔着无垠的黑暗之海传来,仿佛渗进这牢笼的枷锁和骨骼,敲打出快逼疯人的节奏。明明很近,却又相隔千里,仿佛全世界就在这片黑暗之外,我却怎么也看不到、摸不着、无法尝尝滋味,无法穿过这层阻隔,返回正常世界,只能永远独困孤单寂寞中。
我又听见了。锁链、骨骼,就在这监狱里——该不会是我自己发出来的吧?想着我都笑了。
我又是诅咒又是算计。杀!杀光他们!钻孔、撕裂、用火去烧。
我苦苦哀求,逐渐出现幻觉;接着我说愿意条件交换,又对着伊欧喃喃自语,庆幸她不用体验这种酷刑。可她根本听不到。
我唱起童年学会的歌,背诵《濒死的地球》《点灯人》《罗摩衍那》以及《奥德赛》'1'。一开始是希腊文和拉丁文,后来搬出已被人遗弃的阿拉伯文、英文、中文、德文,全部都是马提欧通过数据传输灌给我的知识。当时我只是个大孩子,算不上男人。我朗诵着阿尔戈斯人的故事。他四处流浪,却一心想回家,我从中汲取到力量。
你根本不记得他做了什么。
奥德修斯是英雄,以木马攻进特洛伊,就像我发动铁雨作战,击溃贝娄那家族的军队。
然后呢……
“不!”我吼着,“闭嘴!”
……士兵冲进特洛伊,找到了女人和小孩。你猜猜他们干了什么好事?
“闭嘴!”
你知道的吧——骨骸、汗水、人肉、灰烬、眼泪、鲜血。
那片黑暗发出尖锐的笑声。
收割者、收割者、收割者啊……丰功伟业外头是用鲜血包裹的。
我究竟是睡是醒?我已经无法分辨。所有念头混杂、融合在一起,我沉进各种画面、耳语和噪声。一次又一次,我拉扯着伊欧纤细的脚踝,砸烂朱利安的脸庞,听见帕克斯、奎茵、塔克特斯、洛恩、维克翠咽下最后一口气。如此庞大的苦痛为的是什么?我终究还是辜负了妻子、辜负了族人。
也辜负了阿瑞斯,辜负了所有朋友。
还剩下几个朋友?
塞弗罗?拉格纳?野马?
野马?或许她知道你在这里……或许她根本不会在乎……她为什么要在乎你呢?你才是叛徒、才是骗子。你玩弄她的身心与热血。你露出了真面目,于是她逃走了。会不会其实出卖你的是她?如果是这样,你还爱她吗?
“闭嘴!”我对着自己、对黑暗大吼。
不要想她,绝对不要想她。
为什么不?你明明很想念她。
野马就像其他人一样浮现在我脑海——青葱草地上,女孩骑着马离去,在鞍上转身娇笑,要我追过去。她头发随风舞动的姿态如同夏天农车上的禾草。
你渴望她。你爱她。那金色的女孩。你忘了那个红种妖女。
“休想!”我举头撞墙,低语着说,“不过是黑暗……”一切只是黑暗在玩弄我的心智,但我却忍不住想忘了野马和伊欧。除了黑暗外我什么都没了,我不能留恋那些不存在的人和事物。
额头上的结痂又被撞破了,鲜血汩汩冒出,还很温热,沿着鼻梁往下滴。我伸舌头舔了半天冰冷石块,最后才舔到血。感觉又湿又咸,含有火星的铁质。慢慢来,不要急,让这感官刺激维持一阵子。只有血腥的气味能提醒我自己还是人,是莱科斯的红种,是地狱掘进者。
不对,你什么也不是。妻子抛弃了你,不愿小孩出世,接着野马也离你而去。你自以为是,但你根本不够好。你太蠢太卑劣,所以现在没人记得你。
真的吗?
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金种女孩,是在莱科斯的隧道里,我跪在拉格纳旁边,开口要求野马背叛自己的同胞、追求更崇高的理念。我相信只要她答应,伊欧的梦想就会开花结果,更好的世界唾手可得。可惜她选择离开。她遗忘我了吗?也把对我的爱一起遗忘了?
她爱的不过是你的面具。
“只是黑暗。都是这片黑暗。是黑暗。”我自言自语得越来越急。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早该死了才对。毕竟连洛恩都没能活下来。奥克塔维亚想让雕塑师解剖我的尸体,查明红种变金种的秘密,并追查还有没有其他的人;但胡狼和她做了交易,将我留在手上,运到阿提卡城的住处,严刑逼供,想套出阿瑞斯之子、莱科斯及我家人的情报。他完全不透露自己是怎么发现我的真实身份,而我只能求他了结我的性命。
胡狼应允我的则是这个石头牢房。
“若失去所有,为了荣誉,应求一死。”洛克曾这么对我说过,“那才是高尚的结局。”然而那个出身豪门的诗人懂得什么生命大道理呢?穷人才体会得到什么叫死亡。奴隶日日与死亡擦肩而过,而我尽管想死,却也怕死。
因为见识过残酷世界真实的面貌,所以无法相信死后世界那些梦幻的想象。
往生谷根本不存在。
往生谷只是父母为了安抚挨饿的孩子编织的善意谎言,他们希望我们接受,现实的一切冷酷与恐怖都有背后的缘由。实际上根本没有那回事。伊欧死了,看不见我为她的梦想奋战,也无法关心我是否在学院中得胜、是否爱上野马。她断气的那天,这一切就化为乌有了。我除了这个世界外一无所有,我们在此开始,也在此结束。能把握幸福的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
是。但你的机运还没有结束,你可以逃出去。黑暗如此耳语:说,说出来,你知道的。
没错,我是知道。
“只要你承认自己崩溃,折磨就会结束。”胡狼将我扔进这地狱时就告诉我了,“到时候你可以在一栋温馨的别墅中度过余生,吃得饱、穿得暖,还有美丽的粉种服侍,日子过得比灰烬之王还要惬意。不过,那句话是有代价的。”
代价很值得。救救你自己吧。否则没人救得了你。
“是什么代价呢?亲爱的收割者,代价就是你的家人。”
他派人前往莱科斯抓来我的家人,也关在阿提卡这座堡垒地底。当然,我们两方被隔绝,我不能诉说心中的爱,也不能为自己无力保护他们而道歉。
“我会把他们交给这座堡垒里的囚犯,”胡狼说,“也就是那些你认为可以取代金种的人种。只要你亲眼目睹他们身上有着兽性,就会明白自己错得离谱。只有金种才适合统治世界。”
舍弃他们吧,那片黑暗呢喃,这牺牲很划得来,聪明人都会这么做。
“不行……不可以……”
母亲难道不希望你活下去吗?
不是这样活的。
谁能碰触到母爱的底线?活下去吧,为了她,也为了伊欧。
她会希望我这么做吗?黑暗的耳语是正确的吗?我很重要,伊欧是这么说过,阿瑞斯也这么说过,所以他才会在众多红种里选中我。为了打破枷锁,我可以追求更高、更远的事物。逃离牢笼不是出于自私,而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这样算是……无私吧。
母亲会哀求我这么做的,哥哥和妹妹一定也能够体谅。我要救所有的族人,实现伊欧的梦——不惜一切代价。我必须存活下来,这是我的义务。
开口吧。
我又猛力撞墙,要黑暗滚开。别想诓我!别想击败我!
你不明白吗?只要是人,都有极限。
黑暗发出尖声嘲笑,回音无边无际。
我心里知道它说的没错。人都是有极限的。这种酷刑已经将我逼入绝境,所以我才会招供自己来自莱科斯,有哪些家人。但是还有一条出路,一个保住自己名声的办法。我不该玷污伊欧的梦想,我必须阻绝那些杂音。
“洛克,你说的没错,”我自言自语,“一点儿也没错。”我只想回家,只想离开这里。但我做不到,所以唯一出路就是趁着荣耀之心还在时死去,不然我只会一再作践自己。
死是唯一出口。
别傻了。住手,快停。
我更用力抬头撞砖墙。这不是要惩罚自己,而是要求死,要为人生画下休止符。就算没有美好的来世,就这么回归虚空也无所谓。倘若往生谷真的存在,我一定会找到的。等我,伊欧,我们终于可以团圆了。“我爱你。”
不、不、不、不、不——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往石头撞击,脸颊肿胀发烫。疼痛中,漆黑的视野冒出星光点点,黑暗对着我凄厉哀号,但我不肯停下来。
假如这就是尽头,我要勇敢迎上前。
但在我预备好最后一击时竟察觉到其他事物的存在——随之而来的声响就像晴天霹雳。那不是黑暗,而是黑暗彼端出现了一些什么。隔着石头,在我头顶上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明确。最后,黑暗被劈开,光线如利刃射来。

第二章 囚犯编号L17L6363

天花板打开,光线刺眼,我反射性闭紧眼睛,感觉牢房地板“咔”一声后往上浮,静止后发现自己位于一个开阔的空间,周围仍是石板。我的双腿可以伸展了——结果却疼得差点儿晕过去。我的关节咔咔响,纠结的肌腱终于打开。我试着睁眼,但尚未适应亮度,于是泪水直流,朦胧之中,我捕捉到一些人影在移动。
太久没听见人声了。我一时之间只能理解一部分。
“阿德里乌斯,这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一直在里头?”
“臭死了……”
我仍旧倒卧着,只能看见身旁的石板。虽是黑色,却浮着蓝紫色光泽,就像克瑞翁甲虫壳。是地板吗?不对,我渐渐看到杯盘和咖啡盘组:是餐桌。原来我不是被关在什么地狱深渊,而是个一米宽、十二米长的中空大理石碑内部,这些人每晚就在我上方吃吃喝喝,因此我才会听见黑暗彼端的微弱声响。餐具碰撞的叮叮咚咚就是我仅有的慰藉。
“野蛮……”
我想起来了。铁雨作战成功、伤势复原后,我曾来与胡狼商谈,当时他就坐在这桌前。该不会他那时就计划要将我囚禁在此?被塞进去时我被蒙了头罩,所以一直以为自己在他据点的地牢。大错特错。我的梦魇、他们的飨宴,始终只距离我三十厘米。
视线从咖啡碟往上,我发现有个人正在等着我——不,是好几个人。我眼中都是血水和泪水,无法立刻辨认相貌。我不由自主扭动身体,感觉就像第一次钻出地表的鼹鼠,因为过度震撼,来不及思考什么尊严与怨恨。然而,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胡狼在场,那张童稚脸孔配上瘦小躯体,顶着沙色的旁分头发。他清了清喉咙。
“各位贵宾,容我介绍编号L17L6363的囚犯。”
对我来说,这是天堂也是地狱。
我终于看见其他人类……
终于确定世上不是只剩下自己……
……同时也必须面对他对我做的一切。我仿佛灵魂被掏空,诸多声音涌来,太嘈杂了,我什么也听不清楚。我依旧蜷曲着,感受那些噪声,但同时我也感受到那些东西背后某种自然、温和的事物。那是在黑暗中时我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体会的情感。仿佛清风从敞开的窗子吹送而入,亲吻我的肌肤。
深冬的冷风吹去覆盖身体的各种腥臊,我模糊地觉得自己的孩子正在雪地森林中嬉戏,正伸手触摸松皮、松针,头发沾到树液。我并没有这种回忆,却又觉得应该要有。我想要那样的人生。我原本可以有孩子的。
我哭了。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个以为能活在美好世界的男孩。在那个世界,父亲和母亲都像山一样可靠。要是我能回到天真无邪的年代,那该多好,要是当下这些感受都真实不假,该有多好。但这不可能。胡狼给的甜头从来都是陷阱。不用多久光明就会过去,黑暗会重新袭来。所以我紧紧闭眼,聆听血液从脸颊滑落石头的滴答声,等着他露出真面目。
“真要不得。奥古斯都,你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那是一个仿佛猫科猛兽的低沉喉音,却搭着从宫殿山'2'养出来的慵懒月球腔。那里的人觉得宇宙已经毫无新意。“闻起来跟尸体没两样。”
“是汗水发酵和磁力手铐底下死皮的关系。看到他前臂上发黄的疤痕了吗,艾迦?”胡狼回答。“不过呢,整体来说还是活蹦乱跳,够你那些雕塑师忙了。”
“你跟他比较熟,”艾迦对另一个人开口,“确定一下不是替身。”
“你不信任我?”胡狼问,“我真是伤心。”
我感觉有人接近,身子一抽。
“省省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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