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崛起三部曲-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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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活着。”
“收割者……会有人过来的。干扰场太显眼了。”赫莉蒂看着天花板的小型摄影镜头,“现在来不及改变作战计划了。”
“她在哪里?”我甩动自己的锐蛇,“在哪里?”
维克瑟斯咬牙回答。“地下二十三楼,二一八七号牢房。戴罗,你还是别杀我比较好,等会儿可以将我关进那房间,然后让我告诉你出去的路。”他脖子的皮肤底下有肌肉血管在抽动、隆起,仿佛藏在沙里的毒蛇,完全没有体脂肪。“两个禁卫军士兵能带你逃到哪儿?这山里、外头城里,甚至太空轨道都驻扎了军队,总共三十个圣痕者,南阿提卡完全在骨骑的控制中。”他对着自己制服领口上那小小的鸟类颅骨标记撇撇头,“你还记得都是些什么人吗?”
“别理他。”崔格语气一冷,作势要扣扳机。
“噢?”维克瑟斯冷笑。因为看穿我的弱点,他重燃信心。“那你这个锅盖头能拿一个奥林匹亚骑士怎么办?——噢,说错了,是两个锅盖头。”
赫莉蒂闷哼一声。“学你啊,金毛。落荒而逃嘛。”
“去二十三楼。”我对崔格说。
他按下按钮,我们偏离原先的逃脱路线。崔格从通信仪调出地图,赶忙跟姐姐研究一番。“二一八七……在这里。我们需要密码,而且那里有摄影机。”
“从那里撤退太远,”赫莉蒂抿嘴,“过去就是自寻死路。”
“维克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回答。我一直以为她死了,但看来她奇迹地从妹妹的枪下捡回性命,“不能丢下她。”
“你没有选择。”赫莉蒂还是这么说。
“永远都有选择。”可是就连我听了都觉得不大有说服力。
“拜托你先照照镜子好不好,你这身体能打吗?”
“赫莉,别跟他争。”崔格开口。
“那个金毛女又不是我们的人!我干吗为她送死?”
但维克翠本来要为我而死。关在黑暗中的那段时日我常想到她。我还记得在胡狼办公室内送了她潮土油香精,那双眼中闪烁的喜悦就像个孩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洛克背叛后,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个。死了好多人,维克翠也被开枪打中背部,然而她一心只想着维护我们的友谊。
“不能抛下朋友。”我只能重复这句话,完全刚愎自用。
“我愿意追随你,”崔格慢慢回答,“收割者,无论你到哪儿,我都会效命。”
“崔格,”赫莉蒂低声道,“阿瑞斯说过……”
“阿瑞斯无法力挽狂澜。”崔格朝我点点头,“但他可以。他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就算错失逃走的机会?”
“那再制造机会就行了。我们的炸药够多。”
赫莉蒂目光呆滞,下颚咬得很紧。我懂这种神情。在姐姐的心里,崔格是一起长大的小弟,不是冷血的士兵,不是猎犬。
“好吧,要走就走。”她无奈地说。
“不过这个圣痕者要怎么办?”弟弟问。
“输入密码就留他一命,”我回答,“有任何轻举妄动就收拾掉。”
我们一行人进入十九楼,我又蒙上了头套,由赫莉蒂扶着,维克瑟斯假意带头,伪装成押送人犯的队伍。崔格跟着走,枪不离手。走廊上很安静,脚步声一直在回荡。隔着头套我什么也看不见。
“就这儿。”到了门前,维克瑟斯说。
“输入密码呀,混账。”赫莉蒂使唤他。
他乖乖照办,门“唰”一声滑开。巨大的噪声袭来,扩音器播放出令人精神错乱的噪声。天花板结冰了,所有物品都覆盖白霜,灯光刺眼,难以直视。那个憔悴的囚犯倒在角落,像胎儿那样蜷缩成球,脊骨朝向我们这边。她背上有许多烫伤与鞭刑疤痕,淡金乱发散在脸上,勉强遮蔽强光。若非我见到脊椎顶部和肩胛之间有两个弹孔,就算见了面也认不出是她。
“维克翠!”我大喊着,但被噪声盖过,她根本听不见。“维克翠!”我又吼了一次,那些噪声停下,换成了脉搏的声音。他们是用声光对感官加以折磨,跟我的待遇恰恰相反。这回她听到了。维克翠猛然转头,金瞳从乱发后瞪来,我无法判断她还认不认得我。从前那个即便赤身裸体也霸气十足的维克翠已经崩溃。她太脆弱惊恐,只想藏起来。
“去扶她,”赫莉蒂将维克瑟斯推倒在地,“我们快走。”
“她瘫痪了……”崔格观察着,“……的样子?”
“不妙,这样就得用扛的。”
崔格想上前,但我伸手按在他胸口,拦住他。就算是现在这个状态,维克翠也很有可能撕下他手臂。我才刚逃离黑暗深渊,明白那种混沌的情绪。我缓慢接近,心中恐惧渐渐退居意识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无法遏制的愤怒。她的亲妹妹居然做得出这种事。然而,追根究底一切都是我害的。
“维克翠,是我,戴罗。”她没有任何回应,看不出有没有听懂。我蹲下来。“我现在就带你出去,让我们……”
她忽然伸手扑来。“摘下面具!”她吼道,“摘掉!”赫莉蒂赶紧上前拿电击棒往她背上一敲。维克翠抽搐着,不过电击无法完全将她制伏。
“趴下!”赫莉蒂怒喝一声,但维克翠却对准她穿了强化护甲的胸口出拳,女灰种向后弹出几米,撞上墙壁。崔格举起双手的两用多功能卡宾枪,朝维克翠大腿打了两发麻醉弹,维克翠很快安静下来,倒地喘息不止,眯眼注视我片刻后才昏迷。
“赫莉蒂——”我担心地问。
“什么钢铁金种不怕火炼,”赫莉蒂喘着大气站起来,护甲胸前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洞,“这妖精真能打,”她看着凹陷,发出赞叹,“这护甲可是为了要挡住磁道弹而设计的呢。”
“裘利家族的基因吧,”崔格喃喃地说,“还好关在这里,没有足够的热量。”他将维克翠抬到自己肩上,随姐姐回到走廊。赫莉蒂招手要我赶快跟上,维克瑟斯还趴在地板,但如我承诺过的,留他一条命。
“我们迟早会找到你,”他抢在我关门时坐起来嚷嚷,“你心里有数,叫那个矮子塞弗罗好好等着,巴卡家的老头死了,儿子也别想逃。”
“你说什么?”我怒吼。
见我又冲进牢房,维克瑟斯眼神忽然充满恐惧。多年前,当我躲在暗处,见到莉娅被安东尼娅和维克瑟斯施以暴行时一定也是这种感受。还有,花园宴会上每个死去的朋友也是这么害怕。现在若放过他,以后他还会杀更多人。一时心软,祸患无穷。
锐蛇弯成甩刀状。
“饶了我——”这种时候他就知道哀求。那薄如刀削的嘴唇颤动,我看见了他内心深处的孩子。
维克瑟斯立刻意识到自己铸下大错,看来还有某个人在某处关怀着他,将他看作睡在摇篮里的可爱孩子。
要是我们都能停在那时候,该有多好。“戴罗,放了我,你不是冷血无情的人,你跟提图斯不一样。”
牢房扩音器发出的心跳声更大。维克瑟斯被白光笼罩。
他要我怜悯他。
可惜,我的恻隐之心已经埋于黑暗之中。
红种的英雄诗歌赞颂慈悲和荣誉,要饶恕敌人,就如我曾纵放胡狼。只有宽恕能够保有自己的纯洁,歹毒者自会承受苦果。若让他们披上黑衣,趁我掉头时捅来一刀,那时我就有权转身反击,毫无罪疚地杀了对方。只不过,我们并非歌谣里的人物。这是战争。
“戴罗——”
“替我传个消息给胡狼。”
锐蛇划破维克瑟斯咽喉。我看着瘫软在地、生命急速流逝的他,体悟到维克瑟斯会如此畏惧,是因为彼岸将是一片空无。他发出咕噜声,那是临死的泣涕,但我毫不后悔。
然而房间内发出的心跳噪声是遮掩不了走廊的警钟的。
第五章 C计划
赫莉蒂开口:“早说过我们没时间了。”
“别紧张。”崔格回答。
我们回到升降梯,他先将维克翠放下,取出备用的黑色雨衣给她,让她能有点儿尊严。我紧紧握拳到指节发白,维克瑟斯的鲜血玷污了刀上几个孩子在隧道嬉闹的景象,又流过我父母的轮廓,最后沾上伊欧的秀发。我用身上的囚服抹干净,暗忖着自己似乎快要遗忘夺人性命有多么简单。
“为活命自私自利,活该这样孤单死去。”崔格淡淡地说,“明明就那么聪明,我还以为他们不会那么混账。”他望向我,拨开落在眼前的头发,露出燧石般闪耀的眼珠。“抱歉,话说得太狠了。假如他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我摇摇头,“那种人才没朋友。”
说完,我弯下腰,给维克翠顺顺头发。她靠着墙熟睡,有些营养不良、双颊凹陷,连嘴唇都变得更薄,着实令人心疼。不过即便是这样的维克翠,也有种颇戏剧性的美丽。我不禁想象,无论敌人如何虐待,她看来还是坚强勇敢,掩饰着那颗柔软的心。只怕那颗心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还好吗?”崔格问。我没有回话。“你女朋友?”
“不是。”我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胡须,有些厌恶这种搔刮的触感——而且很臭。丹托怎么只剃了我的头,没刮胡子呢?“而且我也不好。”
我在心中找不到希望,找不到爱。
从维克翠和我的遭遇中,我只能找到怨怼。
我怨恨自己现在的模样。我一再从崔格的视线中感受到他有多失落。这个男孩想找当年的收割者,但我形容枯槁,不成人形。指尖滑过肋骨时,根根分明、那般脆弱。我给这对姐弟,给所有人承诺了一个太美好的将来,对维克翠尤其如此。她拿出最真的一面,但我和那些将她当作工具的人有何不同?我就是她母亲教她严加提防的那种人。
“我们现在只需要一样东西。”崔格又开口。
我正色,抬起头。“复仇吗?”
“冰啤酒。”
笑声脱口而出,音量大得我都吓了一跳。
“该死,”赫莉蒂嘀咕着,手指在面板上按不停,“该死、该死……”
“怎么了?”我问。
我们目前位于地下二十四、二十五楼之间。她用力按按钮,但电梯飞速上升。“敌人取得操作权限了,这样我们到不了地底机库,而会被他们逼到——”赫莉蒂呼了口气,朝我望来,“——一楼。该死、该死、该死!走出去就是猎犬部队和黑曜种……说不定金种也会亲自出马。”她停顿,“对方知道你在这里。”
绝望带来的闷痛从腹部扩散。我忍着没讲话,心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捉回去,要是走投无路,我就杀死维克翠,然后自戕。
崔格挨到姐姐身旁。“黑不进系统?”
“你他妈什么时候看我学过黑系统了?”
“要是伊法瑞在就好了,他就会有办法。”
“真抱歉哦,我不叫伊法瑞。”
“爬出去如何?”
“想被碾平你就爬出去啊。”
“所以只剩一个办法啦,”他伸手探进口袋,“C计划。”
“我讨厌C计划。”
“由不得我们,小妞,干活吧,快准备。”
“C计划是?”我悄悄问。
“高调路线,”崔格启动通信网络,屏幕闪过许多代码,最后连上一个加密频道。“流寇呼叫冤魂,收到请回答。流寇呼叫——”
“冤魂收到。”一个声音幽幽飘来,“请求安全代码,请回答。”
崔格盯着自己的仪器显示屏。“一三四三九二八三,请回答。”
“代码确认。”
“需要立即提供脱出管道,已救援公主与另一人,目前为二级警戒。”
对方沉默一阵,但随后而来的回答即使充满杂音,依旧能听出语气欣慰。“回报太晚。”
“杀人这种事哪可能准时?”
“十分钟内抵达,保护公主的安全。”联机中断。
“该死的!根本是业余货色!”崔格咕哝道。
“十分钟。”赫莉蒂说。
“还有更惨的。”
“什么时候?”他没回答,姐姐又叹道,“早知道直接去机库就对了。”
“我该怎么配合?”空气中弥漫着恐惧,“我能帮什么忙?”
“别死就好。”赫莉蒂脱下背包,掏出一个不小的塑料盒,转开盖子。盒里有个金属圆筒,中央有颗水银珠在旋转。我都看呆了。要是殖民地联合会发现赫莉蒂带着这种东西走来走去,她根本休想见到隔天的太阳。这玩意儿可是大忌。我又望向电梯墙壁的仪表板:还剩十层楼。她拿起遥控器。剩八层了。
卡西乌斯会在一楼吗?艾迦?还是胡狼?不,他们这时候正在船上进行晚宴,胡狼继续过自己的生活,谁会察觉警报和我有关?即便他们发现,也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可是,就算心里知道他们不会在场,我还是吓得要命。一名黑曜种就算赤手空拳也能轻而易举将这对灰种姐弟撕成碎片。崔格明白自己的处境,他闭上眼,在胸前点了四下(是一个十字),赫莉蒂看着弟弟的手势,但没有照做。
“我们是专业的。”她淡淡地对我说,“所以呢,先把你的尊严摆到一边,躲在我们后面,别妨碍我和崔格。”
崔格转转脖子,关节发出声响。他隔着手套亲吻左手无名指。“靠近点,贴着我身体,没关系的,你不必害羞。”
三层。
赫莉蒂右手拿着气动式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