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崛起三部曲-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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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日子,最重要的意义在于证明舰队里的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巡弋舰、驱逐舰、火炬船乃至晨星号,到处有人举办小型派对,外头出勤的镰翼艇摆出漂亮的阵型作为祝贺,自酿或者从殖民地联合会抢来的酒传来传去,许多人聚在机库围着军火武器唱歌跳舞。讲究尊卑、对黑曜种仍有偏见的卡珐克斯也放下身段,与野马一起舞蹈,醉醺醺地抱了塞弗罗与维克翠,努力忘了以前金种那一套,和笑靥灿烂、身材丰腴但是指甲缝有机油的女红种学新舞步。一年半前在和平号机库叫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塞萨也露脸。今天早上他刚完成野马的特殊委托,喝醉后笨拙地在舞池里头转圈圈。卡珐克斯大笑叫好。
戴克索看着自己父亲一反常态,坐在角落摇摇头,就像平常那样稳重。我过去跟他喝一杯。“葡萄酒。”
“感谢老天,”他小心地接过玻璃杯,“你那些族人老是给我喝些像引擎油的东西。”他不时留意通信仪。
“我有请赫莉蒂注意安全,这并不是专属金种的庆典。”
他笑道:“另一件值得感谢上苍的好事,”戴克索终于啜饮一口,“金星环礁产的好酒。”
“你父亲真是完全放开了。”我朝着舞池点点头。大个子与两个红种扭得正起劲。
“不是只有他。”戴克索窃笑,我们一同望向野马,她让塞弗罗牵着旋转飞跃,脸上充满朝气。或许是因为酒精,她的秀发与额头都汗水淋漓。“她心里有你,你应该很清楚才对,”戴克索说,“只是因为怕失去,所以才保持距离。人不就是这样矛盾吗?”
“戴克索,你怎么不下去跳舞?”维克翠过来问,“别老是这样一本正经,起来!起来!”她将大块头拉起来推到舞池,自己却一屁股坐在空位上,“我脚好痛。我翻遍了安东尼娅的房间找衣服,却忘了她是个小脚的家伙。”
我笑了。小丑已经烂醉,跌跌撞撞地走近。
“维克翠,戴罗,我问你们,卵石是不是对那个男的有意思?”他靠在一张桌旁,又拿起酒往嘴里灌,牙齿都染成紫色了。
“高的那个?”维克翠问。卵石正与石像鬼部队的灰种指挥官共舞。“她好像对人家有好感哦。”
“他帅惨了,”小丑说,“牙齿又整齐。”
“你过去邀请她不就得了?”我说。
“呃,不会太唐突吗?”
“我的天哪。”维克翠叹道。
“那我去。”
“行,”她提醒,“记得先鞠个躬,有礼貌点。”
“哦,好,那我过去,”他又倒一杯,“等我喝完。”
我抢过酒杯将小丑推出去,赫莉蒂出现在门口,正好看到小丑过去开口的窘态,他往卵石一个鞠躬,马上像古人一样手臂往外一挥。“我的妈呀!他竟然来真的!”维克翠笑到香槟从鼻子喷出来,“你也去带走野马吧,不然她都要把我丈夫骗走了——丈夫,唉,这两个字讲起来好怪。”
“这世界本来很怪。”
“也是。我也当了人家的妻子,谁想得到呢?”
我上下打量她。“其实你还满合适的,”我搂着维克翠,“非常合适。”她笑逐颜开。
“长官。”赫莉蒂过来了。
“赫莉蒂,你也要来喝一杯吗?”然而我一转头,不由得敛起笑意。她神情不太对,肯定是出事了。“怎么回事?”
她招手要我过去私下说话。
“胡狼,”赫莉蒂压低声音,不愿破坏气氛,“他在频道上,说要与你对话。是直接联机。”
“信号延迟?”
“六秒。”
舞池中,塞弗罗还在跟野马一起踏着乱七八糟的舞步,两个人都跟不上红种。她满身大汗,眼里充满欢乐。谁也没有感觉到外头的世界朝我心脏袭来的惊涛骇浪,而我也希望他们不会发现。至少别在今夜。
第五十六章 蚊'31'
他坐在款式朴素的椅子上,位于我的圆形训练室中央,身穿白色外套,高领左右各别一只金狮。
全息影像上,强化玻璃穹顶外那片星空洒落冰冷光点。我特地改建这间训练室拿来做战斗演练。会选在此处和敌人会面,除了不给他机会观察到多余的线索,也要避免胡狼玷污洛克用过的旗舰,或是破坏朋友的热闹喜庆。
即便相距数百万千米远,而且隔着数字影像,我却仿佛能闻到削铅笔的气味,听见他房间充斥的那股沉默。画面太逼真,要不是泛着微光,我真会以为他本人上了船。他后面的背景模糊难辨。胡狼见我进来,脸上没有笑容,他不再伪装,然而我看得出他心里依旧是一抹冷笑。他一手转着银色触控笔,只有这动作透露出些许烦躁。
“收割者你好,宴会办得如何?”
我压抑着心里那股不安。胡狼当然知道有婚礼,舰队里有奸细,而且我无法判断那人究竟与幕僚群多接近。我不能让恐惧控制思路,要是他的触手能伸到这里,我们早该遭遇不测。
“你想干吗?”我问。
“上次是你联络我,我想也轮到我问候一下才对,尤其我都跟你叔叔见过面了。你收到讯息了对不对?”我没回话,“反正,你回到火星时两边都会用大炮跟你沟通,所以未必有机会跟你聊上几句。人生真是难捉摸,是不是?话说,洛克死前你们有没有碰面?”
“有。”
“你的宽容大度叫他感动落泪吗?”
“没有。”
胡狼皱眉。“我还以为他无法招架呢,浪漫的人最好骗。回想起来,我杀掉洛克女友时他还守在旁边。你在外头大叫塔克特斯,他慌了抬起头,我的手术刀就悄悄将奎茵的颅骨碎片朝里面压一点儿。
“原本想让她在脑部受创的状况下苟延残喘,可是一想到她会流口水,我就觉得恶心了。要是她一直流口水,你说洛克还会不会喜欢呢?”
门的声音传来,但不在摄影镜头范围内。野马离开会场跟进来,一注意到通话对象就静静旁观。我其实应该关掉通信,让这禽兽自言自语,却不知为何无法这么做。一开始愿意接通就是因为好奇他到底有什么诡计,没揭穿之前很难放下。
“洛克并非完人,”他只是太爱金种,还有人类,“但他拥有能付出性命保护的理念,单就这一点儿就胜过多数人。”
“宽恕死人往往比较简单,”胡狼回答,“我非常能够体会。”他唇边那微乎其微的一丝抽搐泄露了仅存的人性。胡狼永远不会承认,但他的口吻就是带着遗憾。我知道他求的是生父的认同,不过他是否真心怀念奥古斯都?真的因为人已逝去而释怀、感慨?他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胡狼从大腿上拿起一根金色的指挥棒,按了按钮后棒子伸长成权杖,顶端是一颗豺的头颅,压着殖民地联合会的金字塔标志。那是一年多前我定制送他的。“你的礼物我一直留在身边,”他用指尖抚着那头豺,“从小到大,大家都只知道送我狮子,没把我看在眼里。是否最大的敌人往往比任何亲戚朋友都还了解你自己呢?”
“你持权杖,我持宝剑,”我回避他的问题,“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我之所以会有此赠礼,也是希望胡狼能感受到关怀,视我为朋友。曾有一度我以为真能做到。我像野马,或卡西乌斯,那样试图改变他。“这跟你想象中一样吗?”我问。
“你是指?”
“你父亲的位置。”
他蹙眉思考该如何应对。“不一样,”片刻后他回应,“和预期中不同。”
“你习惯受人憎恨对吧?”我追问,“所以即使没必要,还是要下手杀死我叔叔。他人的怨恨成了你活下去的理由,现在联络我也是同个原因。只有通过这种行为,你才觉得自己存在。但我不恨你。”
“说谎也不打草稿。”
“我没说谎。”
“我杀的可不只你叔叔,还有帕克斯、洛恩——”
“我怜悯你。”
他向后靠。“怜悯?”
“火星大统领,全太阳系仅一人之下的权威位置,几乎可说是心想事成。但你仍不满足,总是觉得不够,这欲望也不会有结束的一天。阿德里乌斯,其实你不是想要证明给你父亲或我看,也和弗吉尼娅、最高统治者没关系。你是为了自己,你的心已经坏了。你厌恶自己,埋怨自己怎么不像克劳狄乌斯、弗吉尼娅,或是我。”
“你?”他冷笑,“龌龊红种吗?”
“我不再是红种。”我亮出没有印记的手。
胡狼一脸鄙夷。“戴罗,你退化到没有色族的等级了吗?像个误入神的领域的智人?”
“神?”我摇头。“你怎么会是神?你连金种都谈不上,只不过想依靠头衔来彰显自己地位,渴望一个根本够不到的形象。说穿了,你缺乏爱,是不是这样?”
他又嗤之以鼻。“弱者才需要爱。你和我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饥渴。你说我永不满足,何不照照镜子?这样就会看到同个东西回瞪自己。尽管你对你的红种朋友睁眼说瞎话,但我很清楚,你早就迷失在我们的社会里,盼望自己是真正的金种。院训时你那个眼神我可没忘记。还有在月球上,我提议共同统治,你又露出同一个表情。攻进火星城塞、意气风发时也是。正因为饥渴,我们永远无法与别人共存。”
这番话确实正中我心。我潜意识中最深沉的恐惧来自黑暗,来自孤独,来自失去了爱无法寻回。此时,野马出面。“哥哥,你错了。”
一见到她,胡狼又往后靠上椅背。
“戴罗有过妻子,有过关心的家人。他拥有的不多,但很快乐。你什么也不缺,心里却一片悲凄。你永远都快乐不起来,因为你总是在嫉妒,”胡狼的冷静渐渐被动摇,“所以你杀死父亲,杀死奎茵,杀死帕克斯。可这不是游戏,哥哥,这不是你画的那些迷宫——”
“你这贱货,不准叫我哥哥,我没你这样的妹妹。就连对这种畜生、驮兽都能张开腿,接下来你要不要去勾搭黑曜种?我看早就有人在排队了吧。我们这色族和家族都因你蒙羞。”
我气不过地靠近影像,但野马伸手按住我胸膛,回头对胡狼说:“哥哥,你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人爱,但其实妈妈非常爱你。”
“爱我怎么不留下来?”他厉声质问,“她怎么会走?”
“我不知道,”野马回答,“但我也爱你,只是被你狠狠推开。我们是双胞胎,应该像生命共同体。”她眼眶泛泪,“好几年前,我一直袒护着你,直到最后发现算计克劳狄乌斯的就是你。”她眨眨眼睛,忍着没哭,甩甩头坚定意志后才继续说,“这件事我就没办法原谅了。真的没办法。就算得到了爱也会亲手毁掉,这才是你的诅咒。”
我上前与野马并肩。“阿德里乌斯,我们要过去了。你的舰队即将被击溃,火星会被攻下,城墙再厚也保不了你,你一定得接受制裁。等你受刑,脚下的活板门打开,跳起恶魔的舞蹈,你就会领悟到自己的一切作为只是徒劳,连愿意拉你双脚的人也没有。”
幽蓝光芒随着联机中断隐去,只剩下玻璃穹顶和漫天星子。“你还好吗?”我问。野马点点头,伸手拭泪。
“没想到会哭出来,抱歉。”
“其实我比较常哭。所以没什么。”
她挤出微笑。“戴罗,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野马眼睛还红着,为了婚礼画上的眼影糊掉,鼻子也红,一抽一抽没停过。然而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她,生命最真实的模样自然散发,心上的伤痕与恐惧衬托出她的娇弱,种种不完美更令人怜惜,想将她搂进怀中不放。
这次她没有抗拒。
“我们一定要成功,还有大半辈子要活呢。”我抱紧野马,好难想象这样一个女人会接受我,但她也靠在我胸口上,手臂紧缠。我才突然想起两人也曾如此契合,曾一起数着星星,感受时间流动。
“该回去了。”许久之后,她说。
“回去做什么?我想要的一切都在这儿。”我低头瞧见野马深色的发根,深深吸进她的气味。
无论句号是画在明天,还是八十年后,我都希望自己继续沉浸在她的体香里。而且我想要的更多,需要更多。于是我抬起她纤细的下颚,两人视线交汇。不管我原本想说什么来纪念这宝贵的一刻,一望进她眼底我就全忘了。彼此之间的隔阂依旧存在,填满疑问、责难和罪疚,然而那也属于爱与人性。世界被裂痕所分割,一切事物扭曲污秽,但这无尽岁月中总有几个晶莹剔透的刹那值得期待。
第五十七章 月 球
卢比孔'32'浮标线是由信号收发机排列成的环,每台机器有两名黑曜种那么大,以地球为中心,飘浮在一百万千米外,包围最高统治者控制的核心区块。
五百年来,没有外部舰队敢穿越这条线。本是战无不胜的宝剑舰队毁灭后,消息传回核心区,再过两个月又三周,也就是我声称即将进攻火星和最高统治者宣布殖民地联合会旗下所有都市戒严的八周后,红星舰队直扑月球,通过浮标线时一发炮弹也没开。
忒勒玛纳斯家族派遣火炬船做前锋扫荡诡雷,搜查殖民地联合会军队可能布下的陷阱。后头有奥利安的驱逐舰,上面载满黑曜种,船壳涂上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