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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部分

清·梦缘-第76部分

小说: 清·梦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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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人说,弘历他似是有些惧水。是以我提前安排好了人,我计划着自己和他一起落水,便不会有人起疑,事后也好脱身。可弘历他居然借着闭气,硬是沿着水底走回了岸上……这样的结果让我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这还不是最坏的,更糟的还在后头。我指使的那个人,居然是三叔的暗羽!他见谋杀弘历一事流产了,竟又转过身来倒打我一耙,故意让这事走漏了风声,让皇阿玛知道了内幕,指望着能看见我们窝里斗……”
原来这件事的内情这么复杂……我心叹。
偷偷拔下尖尖的指套。我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见,眼前站着的是胤禛……他凝视着我,眉心微皱,眼神严肃,但唇角微扬,浅浅而笑,蕴满宠溺……
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我闭上眼,将指套无声握于手中,狠下心,用力一合掌……粘稠的热流盈满手心,骤得几分清明神智。
重睁开眼,正见到弘时他眼眶一红,闪出几朵泪花,“而皇阿玛……他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重重得打了我一个耳光,把我扫在地上,说,没有我这样一个儿子!
然后,他还罚我在朝臣经过的大道上跪了三天,不给一口食水,还要忍受众人的批判,蔑视,还有嘲笑!当时,我简直觉得自己,继续在那跪着,倒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三天了,那么多人从我的面前走过,只有一个人停了下来,八叔。他抚摸着我的头,长长地叹息,又偷偷从袖子下顺了两颗桃给我。夜半无人的时候,我悄悄掏出了那两颗桃。
在那一天之前,我从来没觉得,原来饥饿和干渴是这样的可怕,这样灼热,销人血肉……而在那一夜之前,我也从来没觉得,原来桃子是那样的好吃,那样鲜甜,富含汁水……”
“啪……”我蓦然双膝一软,贴着桌脚滑倒在地,碰翻一张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从回忆中惊醒,神色残留些许茫然,然而当他看清我无比娇弱的模样,眼底邪芒一闪,哈哈大笑起来。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双眸贼亮,挑起一指,轻撩过我的下巴,“扛不住了吧?求爷呀!求爷,爷就帮你!”
肌肤相触,像无数蚂蚁爬过,麻麻的,瘙痒无比,我勉力忍下,艰难喘息劝道,“三阿哥,现在回头还不迟!你把解药给我,我保证,绝不对外说半句!
你听我说,皇上没有对你完全失望,我可以帮你求情,他一定会对你网开一面的!你想啊,他疼了你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真的舍得……(不要你了呢?)”
“够了!”他腾地站起来,一把扫落桌上的茶壶茶杯,落花四射,茶水连着碎瓷片一起飞溅,整湿了我的裙摆。
他歪歪斜斜倒退几步,一脸悲哀地摊开右掌,原地转一个圈痛心疾首道,“你自己用眼睛看看,他把我扔到了个什么地方!走到这一步,你说,你说!我还能有什么指望?”
“都是你的错!”他正面我,两眼冒火,一步一顿靠近来,“是你,是你害我踏上的这条不归路!”
我浑身上下火烧火燎般的热,唯一颗心如同冰封雪盖的寒,手里不着痕迹地往腰间去摸玄铁令牌,心中暗暗长叹,看样子,他是不打算等我来动他了……那么我便也只能是,让隐出手把他点晕才行的了……
正在这时刻,轰隆一声,房门被撞开了。
“畜生!”伴着一声沉郁震怒的厉喝,弘时被一脚踢飞,重重打上了墙。
紧接着,我身子一轻,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真好,你还是赶到了……
我抬起手来,想要去抚平他紧蹙的眉峰。
你来了,我就没事了。你的眼神,不要那么痛……我看了会更痛……
终于还是不够力,我的手沉沉坠落,扯断了他胸前悬挂的珠穗。
晶黄的琉璃珠子啪啪啪,很清脆地掉了一地。
真好听。我缓缓弯起唇。

裂痕

恩怨难计算,昨日非今日该忘。
风极大,雪花破裂激扬。天地茫然。
我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也许,是如我所预计的,胤禛对这个儿子并未完全放弃,仍存有恻隐之心……
又或者,他只是想要把这件骇人听闻的家丑更完美掩盖,从而保护我,更保护整个皇室……
也有可能,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而弘时看起来也再构不成什么威胁……
总之,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弘时仍关在那个僻陋的小院里,仅仅是四周边加强了巡守。
至于我和胤禛之间,他不提,我也扮作什么都不曾发生,生活一切照旧,像火车不离轨道。
一定要说有什么变了的话,那就是弘历变了。他原本自然带笑的黑眼睛,变得萧远寂落,温柔犹在,但朦胧模糊,仿佛故事漫长,欲说还休。
“主子。”凝夏站在我身后,轻声唤着。
“怎么?”我仍旧保持痴望姿态,回问。
“墨言姑姑从永寿宫来,说是年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视线倏然收回,我沉吟半晌,缓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回给她,我一会即到。”
年妃,她现在病得很重很重,据太医说,大约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皇帝给她进了皇贵妃,这是仅次于皇后的封号。然而,几乎没有人有去道贺。
所谓树倒猢狲散,年氏家族再如何显赫一时,如今也已失势倒台,众人撇关系都犹恐不及呢,这时候还来道贺?怎么可能!
这情形看在眼里,总禁不住想要叹息。人类这改不了的世俗心哪!不说也罢。
“熹姐姐。”看见我,她努力直起身,想要坐起来。
她很瘦,瘦得吓人,但气色比我料想的要好一些,或许是腮上用了点胭脂的缘故。
“还是躺着吧,躺着好些。”我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肩。
“没关系的,我可以的。”她亲热地执起我的手。
尔后她视线移开,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和熹姐姐单独说几句话。”
众人默默对个眼色,“是。”鱼贯而出。
我在床沿坐下。
“说也奇怪,明明也没和你说上过几句话,可这心里却总觉得分外熟悉。”她轻轻笑起来,“可能是,你一点一滴的小习性,我都清楚记在了心里的原因吧。唔,譬如说……你早晨起来,总爱先喝一杯温的白开水;用膳前呢,总要先盛一碗汤喝;临睡时,又总会用热水泡半个时辰的脚……”
她掰着我的手指数,笑容很柔软。
我一直静静看着她,听她说。
“你知道吗,其实我这心里,是极憎恶你的……”她突然停了下来,仰起脸来看我,眼眸深黑。
“还好,我对你,也谈不上有多喜欢。”我淡淡回道。
她嗤一声笑出来,“真真是个趣致人儿。”
蓦地她长长叹了口气,敛神肃然道“不说这个了。我今天让你来,是因为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是什么?”我疑问道。
“这个等下我再告诉你,我想先和你说另一件事。”她说。
“哦?”我愈发诧异。
她颜容静凝,缓缓问道,“还记得你在江南时的那两位朋友吧?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他们两个,一个姓何,另一个姓楚,对不对?”
“是的,你没说错。此事与他们二人有关?”我蹙起了眉。
“一半吧。”她神情平然,“只与何家有关。”
“请继续。”我语气微冷。
她轻叹一口气,“我也不怕告诉你,当年带领血洗何楚两门的那个人,是我二哥。”
“说下去。”我的语气越发冷了。
“当日在何家实行剿杀的过程里,有一个亲兵,他做了一件严重违背军令的事……”她快速看我一眼,继续垂眉道,“他私藏起了一个襁褓婴儿,何家初生的小公子。”
“什么?”我手一抖,胸中有若潮生,倍感激动,连声问道,“是真的吗?那个婴儿后来怎么样了?现在又在哪里?”
她眼神镇静,“当然是真,且这个孩子一直都被照顾得很好,而且已经长高长大了,还进了书院念学。然而,他在哪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还记得刚才我说过的话吗?我说,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吧,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概应从。”我瞬即回答道。
她轻摇着头叹息良久,才低低出声道,“我希望你帮我带一把匕首给我二哥。”
“为什么?”我惊讶道。
“如他能自刎谢罪,你说皇上会不会……宽待年氏其他人呢?”她紧紧握实我的手,声音颤抖。
“你……”我噎言失语。
她撒了手,哆哆嗦嗦从脖颈处拉出一条白玉雕茉莉花坠项链,解下来放在了我的手上,万分恳切道,“这是他亲手刻了送给我的,你带着去,他会相信是我叫你去的。但要劝服他心甘情愿这样做,就还得靠你到时多费心思了……”
我捧着那项链,沉默半晌。
她面露哀戚,急急劝说我,“我也知这很为难你。可是在这重重宫闱之中,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信任的人……而且,这件事,也只有你可以帮到我……
求你一定帮我这个将死之人达成这最后一个心愿,求你了!而且我向你保证,只要我二哥自杀身亡的死讯一传出,何家公子那边我的亲信一定会带他来见你的!请你相信我!”
我心乱如麻。
信?不信?答应?不答应?
“你的这个请求,事关重大……请你容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吧?”我将项链压回她的掌内,忐忑问道。
“我想到你会这么说……可惜,我没有时间可以给你了……”她的嘴角突然溢出一条鲜亮的血丝,“我早已是病入膏肓,若不是挂念这桩事,我定然坚持不到今日!把这事托付给了你,我也就可以安心地走了……
“你不要这么说,你会没事的。我这就喊人去请太医来,你要顶住!”我有少许慌神,腾站起身,大呼道,“来人啦,年主子……”
她拉住我,将项链合拢在我的手心,香泪簌簌掉落,“请你一定收下!要知道,我们年家百多号人的性命,全都挂在这上面了……”
“主子……”门口顿时传来一阵骚乱,须臾冲进来一群侍婢,满面惊慌。
罔顾旁人,她兀自静静仰望着我,我亦默默俯视着她。
许久,我悄然缩回手,受下了。
她立时面露松懈,整个身子仿佛虚脱,直直滑了下去。
“主子……”一片嚎啕。
我无声退步,出了门口。
站在青石阶上,我遥遥见到,有一顶杏黄顶盖急匆匆奔这而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我迎风而立,突然记起这一句俗语。
轻声叹息。
偷偷离开。
雪停了下,下了又停。
风吹了静,静了又吹。
黄历撕下一页,又一页,转眼间,时间已经跨进另一个月份,另一个节气。
冬至已过,大寒将至。
黑纱白布,火烛熏炉。
灵堂。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灵牌前,手捏一柄火折子,微微侧脸,正凝神点燃一座香塔。
我一步一步,格外缓慢地从他身旁走过,贴着供桌轻轻摆下一个纸扎花圈。
“我一直在等你。”他说,“只是,尽管我是在等你,可我却并不希望等到你。”
他蓦然转身,袍摆骤然扯动,激荡起一阵旋风。
梁上挂着的五角铜铃霎时剧烈地摇动起来,泠泠作响,吟唱不止。
我没有回答,自顾自地从一旁捡起三根香,就着烛焰点着吹熄了,恭恭敬敬插进炉子里。
做完这个,我倒退一步,抬眼注视灵牌上刻着的名字,无声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双手合十,颌首致礼,暗暗诉,“恭喜你,你的计谋很成功。现在的我和他,都让对方,很伤心……不过我还是没有怪你。所谓天意不可违,是悲是喜,一早就是注定好了的。”
今天,年羹尧的审判结果出来了。共列有92款大罪,分别是:大逆罪5条,欺罔罪9条,僭越罪16条,狂悖罪13条,专擅罪6条,忌刻罪6条,残忍罪4条,贪婪罪18条,侵蚀罪15条,朝廷议政大臣请求立正典刑。
可他这样回答……这92款中应服极刑及立斩的就有30多条,但念及年羹尧功勋卓著、名噪一时,“年大将军”的威名举国皆知,如果对其加以刑诛,恐怕天下人心不服,自己也难免要背上心狠手辣、杀戮功臣的恶名,于是表示开恩,赐其狱中自裁。
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把全部事情都撸顺了,看得比什么时候都要明白清晰。
作为年羹尧的胞妹,她的一言一行,都必然在皇帝的掌握之中。
那么,我与她的那一番谈话,也很显然,逃不过皇帝的耳目。
而我也是太过于关切,才会大意,才会堕入了她精心布设下的陷阱。
然而,我还是不得不叹服她的阅人能力。
我心底藏着的对何楚两家的愧疚,她深深知悉。
而胤禛心底藏了的对我的怨怒,她也同样清楚。
现在,我只想说一句,她,真的不愧为年家生的女儿。
我徐徐吐出一口长气,像是要清空整个胸腔。
然后回身,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圈住了他的肩脖。
他身一僵,迟疑好一阵,才伸手揽住了我的腰。
拥抱着,我恍惚见到时间倒流。
往事历历在目。
一幕一幕,像放幻灯片,刷刷有声。
“青山绿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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