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医女-第3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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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夫人穿了一身紫红色福寿团花的襦裙端坐在主位上,旁边陪坐的是两位有年纪的老夫人,一个是镇国公府的二太太,另一个是靖海侯的母亲颜夫人。颜夫人年纪不大,但身份却尊贵,她儿子是二等靖海侯,而且萧家又占着个帝师的名头,旁人自然慢待不得。
王夫人今日只顾着忙着招呼宾客,还未曾落座。
姚燕语进来,先给老太太拜寿。
宋老夫人的寿辰往后拖了三天就为了等这个孙女,这会儿人已经跪在跟前,老太太自然高兴,忙伸手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又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番,方叹道:“竟然瘦了这么多!前阵子听说那边不太平,我老婆子一颗心揪到了嗓子眼儿,好些日子都睡不着觉。做梦就是清江决口,洪水肆虐。”说着,还拿了帕子抹眼泪。
姚燕语欠身忙道:“孙女不孝,让老太太担心了。”
王夫人叹道:“能平安回来就好!索性一切都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在家里好生调养一下身子。老太太每日里念叨,你若不回来,这寿辰也没心思过的。”
姚燕语忙又给王夫人磕头,王夫人弯腰把人拉起来,也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叹道:“果然是瘦了好多。你大哥后来不是去了湖广么?”
姚燕语笑道:“大哥是按察使,湖广那边事情复杂,不知有多少事情等着他去料理呢。”
“这话说的是。”王夫人叹了口气,又摇头:“只是苦了你了。”
“女儿也不算苦。嘉州一带谁在,百姓们流离失所,可谓哀鸿遍野。女儿虽然累些,但也一直是吃喝不缺,还有下人照料,相比已经好了很多。”
正厅里坐的夫人们哪个不是富贵之极的人?纵然年前有地震天灾,这些贵妇人们最多是担惊受怕,但也没受到什么委屈,更没有忍饥受冻的经历。这会儿听姚燕语说“吃喝不缺,有下人照料”的日子已经是极好,再看她消瘦的面容和尖尖的下颌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脸上拍了胭脂自然看不出脸色,但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阮夫人和苏玉蘅翠微三人继而上前来拜寿,宋老夫人又连忙叫宁氏去搀扶,一番礼让之后,大家各自落座,说些闲话。
宋老夫人拉着姚燕语坐在身边,又细细的问她经过江宁的时候可曾下船去家里看看,可曾见到了江氏。姚燕语一一答了,宋老夫人便瞅着众人都说话的功夫,悄声问姚燕语:“可曾见到你宋家的舅母?”
姚燕语轻轻摇头:“并没有。当时时间紧急,又有各位大人前来祭拜师傅,便没来得及问及家事,连大嫂子也只是送了些吃喝的东西来,话也没说几句。”
宋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人家说为人活到八十八,留着娘家是个家。如今我活到七十七了,娘家人却一个也不见。”说完又沉沉的叹了口气。
姚燕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沉默下来。幸好旁边梁夫人见姚燕语不说话,忙插话进来,宋老夫人也只得把娘家的事情先撇开不谈。
之后又有大学士封绍平府上的老夫人带着儿媳妇李氏前来祝寿,宁氏将人迎至正厅,姚燕语忙站起身来,等封家太太上前跟宋老夫人见礼后,方互相问好。
封家太太见了姚燕语自然高兴,客套了一番之后,又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今儿老太太的好日子,本来定北候府你大姐姐也该过来给老太太祝寿的,只是无奈她身子不好,病倒了。”
姚燕语因问:“是什么病?太医怎么说?”
封家太太叹道:“说是老病根儿,之前便失于调养,后来又受了极重的寒气,再加上这两年操心太过。竟是个大症候呢,连番吃药也有一个多月了,总不见好。今儿这日子原本我不该多说,只请夫人原谅我爱女心切,等夫人有空了,还请去那边府上走一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还是夫人的脉息我们信得过。”
姚燕语听了这话只得点头,低声说道:“请夫人放心,等忙过了这几日,我一定过去瞧瞧。”
封家太太又连声道谢。一时间又有祝寿的人来,屋子里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姚燕语便不好多呆,遂往厢房去找姚凤歌说话。
至中午,该来的客人都来了,王夫人便吩咐宁氏开席。
酒戏自然都是极好的,但姚燕语现在最受不了这个,只在席间应付了两刻钟,跟几位一品二品夫人敬过酒后,便悄悄地跟宁氏说了一声躲去了后面的小偏院歇息去了。
虽然依依呀呀的唱戏声清晰可辨,但无奈姚燕语真是累了。屋子里摆着冰雕降暑,又喝了一碗酸梅汤,便歪在榻上渐渐地睡去。
一觉醒来前面的宴席已经散了,香薷回说阮夫人和苏夫人她们已经回将军府了。这边太太因见夫人面色憔悴的很,便说要留夫人在家里住两日好好调养,所以她们走时也没过来惊动。
姚燕语听了这话点点头,便歪在榻上继续迷糊。
至晚间,宁氏亲自带着小丫鬟给姚燕语来送饭菜,因问:“我瞧妹妹这气色着实不好,白日里那么人在也不好细问,别是路途辛苦给累病了吧?”
姚燕语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是累病了。”
“那……还是病了?”宁氏蹙眉问,“你自己就懂医,怎么还这么大意呢?”
姚燕语看了一眼香薷,香薷方上前回道:“回二奶奶,我们夫人是有喜了。”
“有……喜了?”宁氏惊讶的笑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这两年我一直为你担心。将军虽然对你极好,可你一只没孩子,终究要被人议论。如今可好了!阿弥陀佛!”
、第三十二章 释怀
宁氏为姚燕语有了身孕而高兴,却见姚燕语却苦着一张脸,因问:“是不是害喜害的难受?这个我知道,不过咱们女人都得从这个时候过呀。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也就刚开始这样,过去这阵子就好了。”
姚燕语摇了摇头,叹道:“这还在其次,我是怕有人会揪着这事儿不放。”
宁氏一怔,继而满不在乎的笑道:“你是怕有人借着张老院令跟你的师徒关系生事?依我看妹妹也太小心了。虽然说师徒如父子,但也仅限于丧礼上吧?还真从来没听说过徒弟给师傅守孝不能同房的。再者,老院令是你的师傅又不是你家将军的师傅。他也去了大半年了,就算是出嫁女这个时候怀孕也没谁能说闲话吧?”
“嫂子说的是不错。但我就是怕有人会揪着这事儿不放。”
宁氏依然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笑着劝道:“依我说,有人揪着这事儿不放倒好了。你让他们去参,就算皇上追究,也不过是让妹妹回家闭门思过。难道还能免了你国医馆的职衔?要我说,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妹妹乐得清闲,正好在家里养胎。你听嫂子的,咱们女人再要强,最后也得生孩子。没有孩子,被人说三道四不说,自己后半辈子也没个依靠啊。”
姚燕语被她一说,心里倒是放开了些,因叹道:“也只能这样了。皇上若以孝道降罪,我就回家去养胎。”
宁氏见姚燕语脸上释然,方凑过去低声说道:“我敢打赌,皇上绝不会罢了你的官职。妹妹信不信?”
姚燕语轻笑着没有说话。宁氏说的不错,以皇上现在的身体状况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罢职回家的,当然,将来怎么样谁都不好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这边姑嫂二人一起用了简单的晚饭,杯盘刚收拾下去,门外的丫鬟回说:“大姑奶奶来了。”姚燕语便要起身相迎,宁氏忙上前扶了她的手。
姚凤歌进来见了这般,便问:“妹妹到底是哪里不好,白日里人多也没细问,怎么这会儿瞧着脸色越发的不好?”
宁氏拉着两位妹妹落座,并把姚燕语有孕的事情跟姚凤歌说了。
姚凤歌自然欢喜,连说的话都跟宁氏如出一辙,又劝姚燕语把国医馆的事情放一放,自己抽空多加保养,第一胎自然辛苦些,但身为女人总要过这一关云云。
本来姚燕语因为见过封氏小产,见过姚凤歌难产,再加上见过韩明灿难产剖腹而产生的心理阴影在这二位絮絮叨叨半软般硬的劝说中竟消散了大半,心情也好了许多。
这会儿,她才想起宋老夫人说的那句话来:为人活到八十八,留着娘家做个家。
女子嫁的再好,也总不能事事如意。丈夫再体贴,也不可能事事都与自己心意相通。就从怀孕这事儿上说,从湖州到京城这一路上,姚燕语明显感觉到卫章对她的呕吐恶心等不适的症状已经习以为常,再没有开始时的紧张。而且一回京城他就忙起来,这两日都是半夜才回来,连近日老太太寿辰他都没过来,一早就进宫去了。
对于这些,姚燕语嘴上不说,心里总是有些失落的。
可她也明白卫章也是身不由己,云瑾等人被押解回京并不等于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相反,皇上盛怒之下,必有许多人跟着遭殃。在这个时候,稍有疏忽便会掉了脑袋,真是带累全族。别看姚府这边祝寿开宴,其实也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说白了,皇上需要云都城里有这么一两件喜事被放大影响,好给地震天灾,清江决堤以及皇子谋反这些事情拉上一块遮羞布,说是安定民心也好,自欺欺人也罢。但事情真正是怎样的,云都城的百姓不知道,可姚家尤其是姚燕语却不肯能不知道。
所以这段时间她思前想后,总是不能安心。直到今晚有宁氏和姚凤歌两个人为她开解一番,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姑嫂三人靠在榻上说话,姚凤歌和宁氏又以切身的体会跟姚燕语讲了一些孕妇应该注意的事项。宁氏笑道:“你也别嫌烦,我知道你懂医术,古今医书早就看了个遍了。但我跟凤歌却是以身说教,这可是书里没有的。”
姚燕语笑道:“我明白,二嫂子和大姐姐以何心待我,难道我还不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姚凤歌又叹道:“别人不说,但看我们府里的大夫人吧,一个产后失调,过了这么久,竟又要了她打半条命去。”
“正说这话呢,怎么过了这么久了,又来了个产后失调?这也太诡异了些。”姚燕语又想起丰家太太白天说的话来。别人怎样姚燕语不知道,若说封氏当初小产之后可是姚燕语给她调理的身子,虽然说经过那场死劫,封氏的身子大亏,再也不能生育了,可这两年她一直在精心保养,绝不至于有什么产后失调的毛病。
此处也没外人,姚燕语索性把话说明了,又问姚凤歌:“这分明是另有内因吧?是不能说,还是被人忽悠了?”
姚凤歌叹道:“聪明不过妹妹,还真是让你给说着了。”
宁氏惊讶的问:“这么说,真的是另有隐情?”
姚凤歌点了点头,说道:“之前连妹妹也断定她不能再生了,谁知道过了年后她月事竟然没来。如此拖了两个月,封岫云说必定是有喜了,请了太医院的人来诊了脉后说果然有喜了,已经两个月了。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可谁知道这还没高兴了半个月呢,便见红了。”
宁氏惋惜的叹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嫂子不知,以她的经历,之前掉过一个,还差点要了命。如今怎么可能不小心?”姚凤歌幽幽的叹了口气,“只是再小心也没用,前一天她还在床上躺着保胎,半夜里就见了红,这可怨谁?”
“是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了?”姚燕语蹙眉问。
姚凤歌摇头道:“她的吃食,自然有专人料理。从不假他人之手,不是心腹也不许靠近。这事儿是查不出什么缘故来的。当时自然是一阵慌乱,忙又请太医来给保胎。可究竟没保住,却又不见胎儿落下来,如此那葵水便沥沥不尽一直到现在,竟有两个多月不干净了。整个人也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没有一丝精神,说是形容枯槁也不为过了!”
一时间三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姚燕语看着旁边黄铜铸就的海棠花式烛台上殷红的烛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积累在烛台底下便如珊瑚累累,一层结一层。
半晌,宁氏才叹道:“怪不得前些日子叫人去请妹妹来家过夏至,妹妹说忙,不得闲。大夫人这个样子,你们侯府里可不就乱了套了。”
姚凤歌自嘲的笑了笑,说道:“侯爷把内宅之事全都托付给我了,我自己屋里的事儿也没人分担,可不是要忙的脚不沾地吗?我真是不懂,按说侯府里兄弟三个就属我们院里的没用,如今我反而成了内宅的当家人。真是奇了怪了”
“姐姐是能者多劳了。”姚燕语笑了笑。
宁氏奇怪的问:“二房的能服你?”
姚凤歌冷笑道:“服不服的也就那样了。她那心思明眼人都明白,反正侯爷和大夫人不发话,她也折腾不上天去。再闹得紧了也只能是分府单过。那对她更没有好处。”
宁氏叹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谁说不是呢。”姚凤歌也无奈的摇头。
姚燕语蹙眉道:“可是,今儿我还答应了丰家太太有空去瞧瞧你们侯夫人呢。”
“你改天有空了过去坐坐也行,说到底她也不是个多坏的人。”姚凤歌顿了顿,又叹道:“只是时运不济罢了。”
宁氏点头,又沉思了片刻,忽然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