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世纯音-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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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他似是释然,又似是期待地说:“易觉说,索翰华命中独有一个人能羁绊住他。若这人死了,索翰华,也便毁了。”他哈哈一笑,“本宫已是三十又五,当年又受了毒侵,早就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只是,这江山,龙椅,本该是本宫的。如今索翰华费尽心思要夺去了,本宫倒要看看他能得意多久!”
话音甫落,便是一瞬间,变故再起。
忽见那人一手钳制着索谨研,另一手朝这头打来,净念神情一凛,脚下轻跃,往后飞出丈余。
、【一六三】冤难解 (3282字)
索翰华立在西山山麓的海印寺宝塔顶层门前,俯视着如火般燃烧了整片后山的采红香。即便是数丈高的半空里,采红香独特的香甜味,还不时地卷着清风,扑打上人的面。
微风一瞬时,骤然狂劲,隐约带来一阵硝石气味。索翰华眼神微变,缓缓侧首看向城内的方向,这一刻骤然传来的巨响轰鸣声,似能撼动这十数里外的塔楼。
少刻,他在寺庙一群和尚惊恐的视线下,一个纵身,轻飘飘地跃下了塔楼,身形几个起伏,就消失在火红的花海间。
净念一身狼狈,顶上珠冠被擦落的墙土打歪了,面上沾惹了些许尘土色。他皱眉看着满街惊惶的人群,吵闹恐慌的叫喊声,直把他裹在中央。忍下了强烈的不适感,他看着眼前坍塌的一大片房屋,蓦然想到当年那位福德亲王也使用过同样的伎俩。
不过这回不同的是,索谨昭是铁了心要杀了他,然后带着索谨研趁乱逃开。
“索谨昭带着十一殿下朝东北向逃去。”苍禾悄声来到净念身后,低声道,“主子……还按照原计划行事吗?”
原本欢庆的庙会,今只余一片狼藉与苍凉。
净念蓦然转身,朝西缓缓走去,嘴上吩咐:“一切如计划。”又对另一人吩咐了声,“把这边处理干净。”
说完,净念走了几步,忽地有一个物件从倾倒的架子间骨碌碌地滚到脚边。他低头注视着这个残损的琉璃盏,半晌,抬足跨了过去。朝西城门没走多远,他就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面。
男人微笑地注视着他走过去。
净念便蓦地举得,心头那一丝古怪的难受消失殆尽了——没有任何人,比眼前这个男人重要!
顿时欣然,他加快步伐,就奔着男人而去,只又跨出了三两步,便闻一阵细碎的尖利声破空而来。净念脚跟施力,后仰而腾空,脚下踩中突袭之人的肩膀,翻了一圈,落在了对方的身后。
来人气势凶猛,但显然武功大大不如净念。他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再攻击,就被净念一个手刀砍中了颈后,便当即昏死在了地上。
索翰华大踏步走了过来,停在被净念砍昏过去的人身前,平静地把人拎了起来。
净念这才看清来人的面目,只觉有几分眼熟,再仔细地一想……
“来人,”索翰华叫出影卫,“带回去拷问,然后……”
“父亲,”净念盯着这个面容粗犷的汉子,忽地出声,“他是洪扬轲的手下。”想必,这个人查出了甚么,特地趁着今日之乱,报仇来了。
索翰华闻言,打量了下这汉子,勾了勾嘴:“不必审问,直接交给暗堂。”
“是。”
影卫听得“暗堂”二字,不经意地身形颤抖了下,遂揪着昏迷的汉子,无声地退下。
这一个插曲,随即就被净念抛在脑后。这洪扬轲的手下,不过是个没心机、没能力的莽汉,根本无需放在心上。
他抬眼看向索翰华,几许奇怪:“父亲怎会在此?”他们本就住在城郊,先前也说好了,等他这边事情料理完毕,就去西山寺庙会合。
抬手替净念正了正珠冠,索翰华笑着抚了下净念的脸颊,只道:“瞧你,灰头灰面的。”说罢,就拉着净念的手,“今日先回别院罢。明天,我们再去西山。”
净念轻点头,对于索翰华他向来是言听计从。
索翰华与净念并肩朝城门走去,快出城时,他蓦然回头看了一眼先前炸毁的地方——隔了几条街,还能见没有完全散去的硝烟与不灭的火势。
“父亲?”净念不解地回头。
索翰华笑着摇头,没有解释。
他之所以突然出现在此,不过是……担心罢了。这孩子从第一天待在他身边,因为总是表现得无所畏惧,又有一身极好的武功,索翰华当真很少害怕或者担忧过。
除了在鹤粼岛时,净念妄自毁了自己的筋脉,险些出事外,他对于这个青年,鲜少像现在这般不放心啊!
……自从,净念差点死去,很多心情在不明显地改变。
索翰华已非是患得患失,而是净念稍离他久了点,心底便是忍不住升起暴虐的情绪,可以是担心,更多是一种不能掌控的狂躁,促使他要做出一些举动来。
净念朝男人跟前凑了凑,低声道:“我没事。”
索翰华一怔,转而想到如今净念的异能激进了许多,已经不是自己想要隐瞒心思就能掩饰过去的,遂轻笑道:“你啊,怎么总想弄清为父的心思!”
“我也担心父亲,”净念平淡地开口,“所以想知道父亲的心情。”说着,他略略有些得意,“父亲骗不了我。”以往索翰华还能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让他探不清对方的心思,如今他的异能精进,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情,总归能有办法弄清楚。
索翰华听了失笑,摇头叹气:这孩子!只是原本因焦虑而生起的暴戾情绪,在不经意间就消泯了,心头只余一点好笑与无尽的温情。
净念清洗了身上与头发的灰尘,换了身干净的衣物,走出房间时,就见男人坐在暮色夕光下,手里翻看着一叠信笺。桌上泡着一壶茶,水雾轻起。
“十一呢?”索翰华头没抬,又拿起另一个密折,淡声问道,“你一早与他出门,如今天将黑了,怎得还没见他的人?”
净念静默了片刻,才慢慢地开口:“他……被索谨昭带走了。”
索翰华似乎没有意外,只顺着话题再问:“朕若没记错的话,你早就派人在索谨昭必经之路布下了重重陷阱,如今……还都按照你的计划吗?”
“嗯。”净念这回没有犹豫。
索谨昭,今日必死……或者,已经死了。被他带走的索谨研,在这危险重重的境地,再面对绝不会留情的“谜”的杀手,也只可能陷入死地。
缓缓地收起手中的信折,索翰华静静地望向净念:“吾儿可知,十一在索谨昭身边,极有可能会死?”
净念默默地走向索翰华,主动地坐进了男人的怀里,嘴上轻应:“我下了格杀令。”亦即,无论如何,今日索谨研必得死了。
索翰华撩起这人半湿的发,淡然地说道:“吾儿想清楚就行,”顿了顿,又补充,“做过的事情,就不需要再后悔。”
净念摇头:“不会。”迟疑了下,他低声道,“原本,有点难受。”
索翰华弯了弯唇,安抚地摩挲着这人的背脊,不作多言:净念会有难受,本也是正常。他虽然性情冷淡,说到底并非无情。索谨研算是在他的庇护下长大,多年下来,自然有些不同。至少净念是真的拿那小孩当做了弟弟。
如今,却又是亲口下令杀了。
“是担心他将来会有异心吗?”许久后,索翰华轻问。
净念微颔首:“他……对索谨昭有些孺慕之情。”
索翰华笑了笑,道:“于寻常人,血缘亲情乃是天生,难能隔断。”
“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今日,索谨研不能留。净念知晓,虽然索蒙时一直故意把这孩子教育得天真懵懂、不通世事,但说到底,索家的人天生就是聪明敏感。索谨研在之前,就对自己原本的身世,探知了大概,心底也是渴望起父母、兄弟亲情。
这本非过错。可他的身份特殊,何况身在天家,即使一个闲散富贵,都免不得与各方权势有所纠葛,留着他……说不准,就是一个隐患。
这一回净念带索谨研出来,说是为了引出索谨昭,又何尝不是对索谨研的一个试探呢?
对于杀不杀索谨研,净念难得犹豫了,故而决定让对方与亲生兄长见面……若是,索谨研的情绪反应不大,便且留下性命再待观察;若是他对索谨昭有明显的好感,那么就不能再留下了。
索谨研岁数虽小,但也仅三五年的工夫,就能成家立业了。
净念不会真的畏惧索谨研——何况眼下,索谨研确实没有任何不良心思——只是,当年一个哈维恪耳的小角色,引发了那一系列的变故,让他不得不提防任何一个隐患。
斩草除根,本就是真道理。
“父亲。”
索翰华应声:“嗯?”
净念漠然的语气中始终有一种坚定:“我只要父亲就够了。”所以,无论是谁,该杀的时候,他必然毫不心软。
“嗯,”索翰华缓缓地扯开嘴,“那么,吾儿以后,就与别人往来。”因为身在权位,必要时,任何人都可能会被牺牲……他不希望有一天,净念会再为谁的死难受,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适。
、【一六。四】清平纪 (3233字)
“主子,”院内,天色暗淡,苍禾跪在净念跟前,低声道,“属下任务完成,特来复命。”
净念垂着眼:“嗯。”
“十一殿下他……”
净念沉默地看着欲言又止的人。
“我等围杀索谨昭时,也不知他怎的知晓了属下的身份,”苍禾叙述道,“便是持械威胁我等……不允伤害索谨昭。属下,夺其武器,以毒虫咬中他的脚踝。属下知罪。”
“何罪之有?”净念淡漠地说道,“尔等做得很好。”说罢,他偏头注视着夜色里形如鬼魅的树影,又问,“他现在何处?”按照苍禾的说法,索谨研是毒虫咬死,那么,至少是没有痛苦的吧。
或许他是无情,但这样,也算偿了最后那一点兄弟之情了。而废帝的儿女们全数死去,昱裳会的势力被捣毁得大半,索谨昭的计谋也全数被破解,律国的内部短期内暂且能得了安稳。
“索谨昭搏命反击,死后尸身残缺,我等照您的吩咐就地安置。”苍禾道,“十一殿下则被完好地带回来了。”
净念蹙了蹙眉,忽地想起,不久前,车马经过山野时,索谨研看着天空飞过的鸟群时,欢快地说着向往的话语,便对苍禾道:“明日请海印寺的高僧为十一做个超生道场,然后烧了他的骸骨,从西山峰顶撒下去罢。”
苍禾一怔,随即得令。
等人离开了许久,净念还独立在院中,盯着虚无的似流动的夜色出神,直至身体忽地被人自后面搂住,他才蓦然惊回了神智。
“吾儿还在为那孩子难受?”
净念愣了愣,随即缓缓地摇头:“我不会后悔。”
闻言,索翰华无声地叹息:他给予这青年想要的一切,又剥夺了对方在意的所有。只是,人生一世,大多的选择,都绝无回路。
靠着男人宽厚的胸膛,察觉腰间手臂的用力,净念舒展开眉眼,无声地露出一个微笑:“我记得……”
“嗯?”
“前世的父亲,”净念平静地叙述起往事,“曾在玩笑时说,将来死去后,就把骨灰撒在天空,尽得逍遥自在。”原本是无意间说及的玩笑话,却在最后,一语成谶,“……我便亲手,撒掉了他的骨灰。”
“想必他在往生的世界,”索翰华手臂再施了些力,道,“果真得了逍遥自在。”
“嗯。”净念轻应。
便又想起了还在岭南的沈农,年前,沈老夫人过世,那人则是彻底地安心留在了岭南,看似不会再回京城了。净念没想到,去看望沈农……于他,无论是巧合还是沈农真与前世父亲有何关联,沈农只是沈农。只要没有叵测之心,他保对方一世清平便足了。
“晚了,”索翰华咬上净念的耳根,慢慢地舔弄起来,“我们歇息罢。”
净念轻咬了咬唇,模糊地哼了一声,随即就被男人抱了起来。
身体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床褥上,净念抬眸,就看见明灭的光线下,男人浑身散发着一丝危险而迫人的气势……其实是不满自己提起前世了吧?净念心下清明:索翰华不想完全束缚自己,却又是忍不住地要掌控所有。
不过一切的不满,多数只要一件事,就能大抵除掉了。心念转变间,净念已经是主动地展开身体,任由男人为所欲为。
“父亲……”
一声低呼后,净念便觉眼前一花,身体被人带起来,遂是跨坐在男人腿上。
“吾儿,”索翰华拉下青年的头,咬了下对方的嘴唇。
男人暗沉的呼吸,隐藏着彼此心知的深意。净念的耳根,是鲜有地烧了起来……和父亲在一起这么久,无论甚么样的姿势都做过,可莫名地,每回用嘴为对方纾解时,就会格外地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羞耻感。索翰华也为此,很少为难他,只是……每每对他生气却又隐忍不发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两人的衣物都褪去了大半。
净念被索翰华放开后,身体缓缓地下移,屈着腰身,主动地将嘴送到男人的胯间。雪白的长发,散披下来,将他赤裸的身体半遮半掩起来,竟是独有一番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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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净念刚起身不久,苍禾就过来汇报索谨研的丧事。
净念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