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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净世纯音-第2部分

小说: 净世纯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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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久违的熟悉的气味……候在坡上的净念,苍白的脸色逐渐地惨败。身体猛地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坐在地上,他略睁大空洞的眼,在熟悉的无尽的空茫中搜寻着偶尔划过的些许记忆片段。他的头开始发疼,扭曲的面容、扩张的瞳孔,忽然挤进脑海中,有些遥远又似近在眼前,伴着一种模糊的窒息的苍凉。
“师弟,这些人该怎么办?”
少年的嗓音,带着一丝恐慌与为难,猝不及防地闯入混沌的思绪间,继而那些画面顿时如云烟消散,不留一丝踪迹,除了那残留的头痛。他循着净明的声音,沉默地“看”向坡下。
净明小心翼翼地逐一给每具尸体探着气息,确认了没有一个活口后,双腿颤抖着,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压抑着呕吐的欲望,他嗓音发颤地对净念开口:“师弟,我们要、不要把他们安葬了?”只怕,有心无力。
净念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地侧过头。
一道尖刺的响声破风而来。明晃晃的飞剑直冲面门飞来,净明“啊”地一声往后急退,虚软的腿脚被藤蔓绊住,只得狼狈地跌坐在地,呆滞地看着愈来愈近的剑锋。
……然后再次被人拎起,毫不温柔地扔到一边,摔得净明疼得龇牙咧嘴。却顾及不上这点痛,他急忙地看向飘落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飞剑被震得四分五裂,净念默然站立在他原先的地方,沉着地面对骤然现身的青年。净明不曾习武,却也看过禅院里的武僧打斗,看得出来人的武功相当不错:“师弟,小心……”
打落飞剑的瞬间,净念感觉到那一丝隐藏的杀意,早在青年还没有现身时就做好了迎击的准备。当对方的掌风打来,他急速地往后一跃,躲开了突袭。一个利落的旋身,他挥出手掌,狠厉而精准地拍到青年的后背。
“哇——”
青年顿时口吐鲜血,净念还待再出手,却被净明惊叫着阻断:“师弟,手下留情!”从那一丝隐约的疯狂中清醒,他骤然收住手。
没有血色的脸,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少年的身躯开始摇摇欲坠。
确认了青年重伤而暂时无害后,净明撑起身,跌跌碰碰地跑到净念身侧:“你脸色很差……”
“你是何人?!”受了一掌的青年,一手按在胸口,微弓着身,警惕地看着净念,却不在贸然出手。
知道从净念那得不到半丝回应,净明有些挫败,转而有些许恼怒地对青年说道:“你又是何人?难道……这些人都是你杀死的?”
青年哼了声。
看到对方没有否认,净明顿时气极,又毫无办法,只能强自镇定,不停地念着:“罪过罪过……”
“原来是和尚……”青年这才定心看了看两人的装束,目光扫过了净明后,又看向默然静伫的净念,眼神里闪动着莫名的光芒,“那你呢?”
净念抬起眼眸,一下子对上了青年的眼睛。青年心头一跳,竟不敢直视那双黑得诡异的眼瞳,勉力压下嗓音:“你们既然只是路过的僧人,咳……”他猛地咳了几声,嘴角滑下一丝血,“便,赶紧滚开!”
“你……”净明惊怒,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青年打断:
“否则,等会你们恐怕想走也走不了!”
青年的话语很奏效。到底是怕了,净明只得压下心底的情绪,对着净念道:“师弟,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吧。”那些死人……他,无能为力,毕竟,他还没有忘记师叔的交代。便是要走开,二人又被青年唤住,却听他问:
“等下,你们难道是……静禅院的和尚?”
净明回头:“阿弥陀佛,施主有何疑问?”
青年莫名地笑了。净明被他笑得心头发怵,再不愿搭理这个人,于是拉了拉净念的衣角:“师弟,我们快走吧。”
雨,到底是没有下下来,两个人天黑时刻终于到达了山脚。
或许是朝廷的救援得了效果,塘镇城虽然还是一片死气沉沉,低洼的地方更是被水淹没,但不少灾民们已经被安顿好了。净念二人,说是奉着师命来救援,却是来到聿国武林世家严家在塘镇的商铺,随着他们的安排,帮忙做一些琐细的事情。
这样的安排,有些匪夷所思。净明有些疑惑,却想不出所以然。而净念,从来就不会表明自己的想法。二人便理所当然地留在了严氏米铺。
若说净明确实是谨承师嘱,早出晚归,帮忙派送粥米,或是给灾民寻找住处。净念则只是在一旁,冷漠地旁观。严家的人,似乎知晓他眼不能视,也没有给他安排任何事情,竟是免费供着他吃住。
白日里,净念就安静地待在店铺,在门口沉默地坐上整整一天。
“……你在想什么?”
很温柔的声音,虽然,他想不起“温柔”是什么意思了。净念反应慢了半拍,才隐约察觉这个声音在和自己说话。
米铺掌柜心焦如焚,看着安静沉默得如木头人般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地插了嘴:“王爷……这孩子是个哑巴,眼睛又看不见,您、您别怪罪……”掌柜生怕这位看似温和的亲王会怪责,又不知道这少年到底是何身份,竟得了少主的特别优待,故而只能心惊胆颤地解释着,一边暗自观察着文华亲王的脸色。
……只能挫败。这位王爷,真如人们所言,是个俊雅风流的翩翩君子。可他偏总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那温文尔雅只怕是表象。
掌柜心思一动,便对上男人似是漫不经心的目光,那含笑的眼神,让他顿时心头发寒:“王、王爷,严家找来的神医便在后院,小的、小的这就去叫……”
“他的耳朵,也听不见吗?”男人不理会掌柜的话语,只是伸出左手,轻轻勾起少年的下颌,语气轻柔,“似乎……听不见本王的问话呢!”
掌柜扑通跪倒地上:“王爷恕罪!”
“好了,”文华亲王低笑,松开执着净念下巴的手,不再关注少年,“便领本王去见那神医吧。”
水涝之间,不少灾民得了一种皮肤上的病——虽不致命,却时而发痒、时而疼痛,让人们苦不堪言,寻常那些治疗皮肤病的方子也不见效果。故而,此次文华亲王得知来了神医,便要求亲自见上一面。
掌柜的听了男人的话,顿时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急忙地赶着起身,想要赶紧带男人离开这边,哪知世事总不如愿。
“对了,”文华亲王笑吟吟地看着从他进门来,就保持着固定姿势的少年,“这孩子有点意思,刚巧本王此行身边没多少人手,本王在塘镇的这几日,就让他来服侍吧。”
“王爷,他……”
“怎么?严掌柜有意见?”
“小的不敢!”




、【三】寂无言 (3565字)

净念到底是跟着去“服侍”文华亲王了。米铺掌柜的虽然不知晓他到底是何身份,但毕竟,不敢得罪这聿国最有权贵的亲王,又见净念表现得无所谓,便也只好惴惴地让他跟随文华亲王,再见净念真的在文华亲王离开时沉默地跟了上去,掌柜的微微松了口气。
破落的街道上,尽是坑坑洼洼的水沟。
文华亲王索翰华瞥着少年准确地避开坑洼,兴味地扬起嘴角:“严掌柜说你眼不能视,本王怎的见你行动自如,跟常人并无异处?”
净念只是微垂着眼睫,恍若未闻男人的话语。索翰华似也不是很好奇,等不到净念的回应,便不再继续追问。街道上时有经过的百姓,这些日子里都远远地围观过这位亲王,现在乍一瞧见索翰华就在面前,俱是连忙跪地,嘴里呼着千岁。
一路还算平静。转了几条街,便是索翰华临时下榻之处。
“属下参见王爷!”二人刚踏进门,便有一人迎了上来,“非无归来复命。”
索翰华随意地择了个座,靠着椅背,左手轻拨动着扳指,语气和煦地问:“非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熟知此人性情的青年,神色一凛,沉声回道:“非无谨奉王爷之命,拜访静禅院的法华大师,求他为这次洪灾中遇难的百姓做个超度……却不巧遇到了剪径山贼,非无惭愧,险些被贼人害得性命……后在静禅院歇息了多时,才养好身上的伤。”
“剪径山贼?”索翰华玩味地咀嚼这几个字,沉吟片刻,又问,“法华大师,可有请到?”
非无回答:“大师已经诺允,三日之后,会亲自下山。属下恐王爷牵挂,便先行了一步。”
索翰华闻言轻笑,直待非无额角无法自控地渗出冷汗,才轻道:“既是受了伤,你且退下歇息吧!”
非无应诺,毕恭毕敬地离开大厅,始终没敢抬头,自也是没有瞧清一旁的净念。
片刻之后。索翰华端起青瓷盏,悠然地呷了一口茶水,似笑非笑地看着静立在那里的净念:“净念,你认识非无?”虽然少年从不流露一丝感情和情绪,可是刚才非无说话时,少年微微侧耳的动作还是被索翰华收入眼底。
净念自不是认识非无,只是因为和那个人先前交过手……最重要的,那个人提及了静禅院和法华大师。他一直活得浑浑噩噩,有很东西忆不起,甚至弄不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但隐约感觉出,至少在静禅院这些年的生活是曾经的自己无法祈求的宁静。对那里,多多少少有一点可称为惦记的情感。
放下青瓷盏,索翰华看着净念本来木然的面容露出一丝困惑,眸光微敛,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上的扳指,却不再开口,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偌大的厅堂里,两个人俱是沉默,却没人觉得突兀与不自在。
“是你?”
非无刚从索翰华的书房出来,经过后院便巧遇安坐在石桌旁的少年。眼神微微起伏,他坐到净念的对面,不动声色地打探对方:“……与你一起的小和尚呢?”瞧了许久,察觉出净念并不能看见自己,非无稍稍松了口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净念端着茶盏,慢吞吞地灌了一口。待嗓子不再焦干后,才注意到一个有些熟悉有些讨厌的气息,停留在自己的身旁——不过,什么是讨厌?他在空荡荡的记忆中搜寻着,却最终不得解。只是,那一直以来,被无尘与法华压制的潜伏在自己内心里的嗜血与疯狂,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痛!
非无大吃一惊,极快地跃起,身体险险地躲过突如其来的攻击。脚下不太稳地落在了十数尺外,他惊恐地看到原本沉静无害的少年,此时化身为修罗般,周身聚集着沉沉的死气与嗜血的杀意。原地的石桌与石凳,在一瞬间砰地炸开,砸碎了一院子的花草。
少年的神色再不复木然,而是扭曲地混合着一丝疯狂、一丝绝望,身躯似是被什么力量极力地控制着,僵硬地不能动。
非无有些无措,便在少年似乎冲出某种制缚,要大开杀戒的时候,一人以极快地速度靠近对方,不等少年发难,便一个手刀砍晕了他。
“王爷!”非无彻底吓软了腿……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竟也会武功。非无有些绝望,他,恐怕活不到明日了。
索翰华随手扔开净念,有些不耐地开口:“非无,你太弱了!一个孩子都制服不了,留你何用?!”
非无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非无知错,日后属下定会勤加练武,绝不让王爷失望!”
索翰华面色微凝,早不见半丝温和,只是冷睨着非无,吐出一句话:“把这孩子送去疗伤。”便拂袖而去。
“是,王爷。”非无大声应答,等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后,身体顿时软下,跌坐在地上,努力地平定着气息:王爷,竟然没有动手……念头一闪而过,他却不敢再深思,待缓过神,急忙地将昏厥的少年抱起来。
“醒了?”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净念恍惚了下,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动了动手臂,竟如千钧般沉重,全身的力气似是被抽干了,他想起身,奈何根本无法动弹。
索翰华俯视着床上的少年,看着他大睁着漂亮的黑眸,难得起了一丝兴趣——本以为只是个特别点的孩子,没想到,他身上竟是有那么多的秘密。他想起曲默说的话:“这个孩子活到现在真是老天爷额外地看照了!‘灭’毒深入骨髓却没死,被人下了‘奴制’却没有疯……这世间,当真有体格奇异之人!”
身中稀罕之毒,又受‘奴制’之控,眼不能视、嘴不能言,一直生活在静禅院……索翰华凝视着少年茫然的双眼,轻柔地问道:“可是觉得还有哪里不适?”
净念迟钝地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与他说话的这个人,似乎就是那文华亲王,也是把自己打晕了的人。
索翰华已经习惯了净念木然的反应,低声笑着:“以后,你就跟随本王吧。”不需在意少年的意愿,他向来就是个我行我素之人。今天这个孩子既然引起了他的兴趣,索翰华想,便且留在身边,或许,这孩子将会是件不错的武器。
秋水已止。重新修好的堤坝、逐渐恢复生机的城镇,让百姓们渐渐地平息了恐慌。而索翰华一行已在此处逗留月余,到了返京的时候。净念在那日被索翰华带走后,便一直住在驿馆,说是服侍,却如同在米铺一般,整日便也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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