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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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就着手电筒仔细观察。
弟弟:姐,你的特别直!
姐姐兴奋地抓过手电筒关上,扔在床上,起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塑料皮的笔记本,郑重地递给弟弟。姐姐:给你!姐要当兵走了,留着做纪念吧!
弟弟羡慕地:你很快就走吗?
姐姐自信地:马上!先保密呵!
弟弟:当然!姐,你们部队在哪?
姐姐畅想地:我们伞兵是来回飞的,说飞到哪儿就能飞到哪儿!弟弟:你走了以后什麽时候回来?
姐姐:我才不想回来呢!我不喜欢咱们这个小地方!不过偶尔回来看看爸妈,还有你,你们还可以去部队探亲。我们吃得可好了,每天牛奶鸡蛋!
弟弟低头翻看着笔记本里的彩色插页,是少数民族人的照片。18.报名办公室。日。内。夏。
报名处的办公室里已经有四五个姑娘在排队了,其中一个姑娘很胖。
姐姐怯怯地走进来。
她发现负责报名的空军干部竟然是在机场向她招手的“男伞兵”,他坐在办公桌前发表格,并没注意她。
姐姐因为惊喜和羞涩愣住了,站在屋子中央一动不敢动。这种处境又使她感到一丝耻辱。
屋里报名的姑娘们和男伞兵注意到姐姐呆若木鸡的样子,狐疑地看她。
姐姐尤其感觉到男伞兵在看她了,她越发不敢动,也不敢看男伞兵。射进屋内的阳光刺目,姐姐有些眩晕。
男伞兵和气地问:你是报名的吗?
这声音是男伞兵的。姐姐听到这声音温暖得伤感了。
男伞兵依旧和气地,甚至温柔地: 你把这个表格填一下。
姐姐依旧懵着,接过男伞兵手里的一页白纸。
男伞兵笑了一下,牙齿晶亮地一闪。
这笑太平常不过了,只对身怀心事的人触目惊心。姐姐永远不会知道,她对这笑容的负荷,使她自己和这笑容都蒙受无辜。姐姐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走到一旁的小桌前;其他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填着报名表,姐姐拿出笔在表格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胖女孩一直在悄悄地注意着姐姐。
19.征兵体检室。日。内。夏。
七、八个姑娘穿着裤头背心排着队,胖姑娘和姐姐排在后头。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手拿一摞体检表站在体秤旁。女医生:姑娘们,一个个来吧!
一个姑娘站到秤上。
“好球!”男伞兵孔武的叫喊声从屋外传来,姐姐和胖姑娘不由自主地扭头看。
男伞兵和一个男军人在石砌的乒乓球台上打球,矫健灵敏。
20.武装部门外街边。日。外。夏。
姐姐走出武装部的大门,一个穿着三点红的士兵端着枪在门口站岗。胖姑娘和一个稍大她几岁的女孩等在旁边。女孩貌不惊人,很普通,但有心计,一眼就能看出她出身寒微。她朝姐姐招了招手,友善地笑着:哎,过来一下!姐姐礼尚往来地走过去。
女孩:你好!这是我妹妹,她也报名当伞兵。你们算是有缘份,以后互相照顾一下。
胖姑娘不好意思地对姐姐笑了笑。
姐姐也对她点了下头。
胖姑娘姐姐:报名的时候那个军官跟你说什么了?
姐姐平静地:没说什么。
胖姑娘姐姐:你们认识吧!
姐姐:不认识。
胖姑娘按奈不住了,揭发式地:不可能,那个军官专门走到你跟前让你填表,谁都能看出来你们有关系!姐姐有些厌烦:我说了,我不认识他。胖姑娘姐姐:你别生气!我妹可能误会了。我们没别的意思,大家都想当兵,互相问个消息。我听说只招三名女伞兵呀,你听说了吗?挺难当的!
姐姐诚实地:我真的不知道。
姐姐说完闪身离开。
胖女孩受了辱似地朝着姐姐喊: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能认识他,我们也有办法!
21.报名办公室。日。外。夏。
男伞兵低头在办公桌前整理报名表。姐姐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副乒乓球拍,还换了球鞋。
她平静如水,她是有备而来的。
她单刀直入地问:我和你打一盘行吗?三局两胜。
男伞兵愣了一下。
22.武装部院内乒乓球台前。日。外。夏。俩人对立着。
男伞兵笑了:你先发球!
姐姐也不谦让,摆好架式,抛球就发。
男伞兵回过球来,姐姐一板扣死。
他愣住,乒乓球在桌上“嗒嗒”地蹦着。
他惊讶地:可以呀!很厉害!
姐姐不看他,低下头把球拍在球台一拧,球拍转起来;不知道她是得意还是害羞。
男伞兵去捡回球,把球抛给姐姐。
男伞兵逗趣地:你不会是乒乓球队的吧?
姐姐:不是。我是报名参军的。
男伞兵恍然大悟:噢!你来报过名是吧!
他刚认出姐姐,这让姐姐有些黯然。
姐姐笑了一下:你接球吧!
她发了球,俩人一来二往较量起来。
姐姐球打得不错。她是那种有天赋的孩子;学什么都会很入门,但未必热爱。
姐姐又扣了一板,男伞兵没接住。
男伞兵没去捡球,站在球台旁,很真诚地用球拍指着姐姐说:你不要跳什么伞了,你应该去打球,真的!你一定能打出名堂。
这话他不会知道在怎样刺伤着面前的这个姑娘。
姐姐有些愠怒,淡淡地说:我跳伞也会跳得很好!
他依旧诚恳地:你听我的,不然你太可惜了!
姐姐不免苛薄了:我都不可惜,你有什么可惜的!
他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他天生是领略不了姐姐这种女孩的,虽然她能懂得他。
男伞兵:真的可惜!
他说完去捡球。
姐姐注视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心里茫然一片。
男伞兵将球抛给姐姐。
姐姐心里有些孤注一掷,问道:我不打球可惜,不跳伞就不可惜吗?
男伞兵歪头打量姐姐一下:你那么想当伞兵吗?
姐姐:应该是吧!我要是打球赢了你,你可以帮我当兵吗?
男伞兵马上有些敬而远之,客气地:这我可帮不了!这种事不是帮忙的问题,公事公办。
姐姐有些沉郁,在球台上拍着球。
男伞兵:来来,打球,看看到底谁赢。
姐姐发了球,俩人你来我往。
球速明显慢下来,俩人忽然间都有些意兴阑珊。
男伞兵终断了球,问:你是不是累了?打得没有刚才好。姐姐点头。
男伞兵: 那我们明天再打。
姐姐微笑。
男伞兵也笑笑: 明天一定决一胜负。
天空中又飞过一架飞机,隆隆地响着; 姐姐抬头看。23。 武装部院内乒乓球台前。正午。外。夏。乒乓球台前,姐姐独自站在一端拍打着乒乓球; 她低着头,很专注。
正午的太阳晒着她,她脸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
她拍打乒乓球的声音钟表一样“嗒嗒”地响着。
球台的另一端,端端正正摆着一只球拍; 没有人。24。 家里。日。内。夏。
爸爸、妈妈躺在床上午睡。
姐姐进来打量了父母一眼。
爸爸妈妈睡得很好。屋里死气沉沉的。
姐姐走到床边的椅子前,椅子上搭了妈妈的衣服。姐姐从妈妈的衣袋里掏出一把钱,犹豫了一下,抽出二十块钱,其余的钱放回衣袋里。
姐姐又看了爸妈一眼,婴儿一样蒙昧。25.走廊上/下。日。外。夏。
姐姐从屋里出来。
弟弟坐在走廊上,正用白粉笔涂抹他的白球鞋。
姐姐见弟弟这样刷鞋,意味深长笑了一下说:你怎么用粉笔刷鞋,一走路粉就掉了!
弟弟不好意思,“嘿”地笑了一下,拍拍自己的双手。白粉雾一样飘起来。
姐姐:你身上有钱吗?
弟弟愣了一下。关于钱的话题他们是疏于谈起的,这对他们有点陌生。
弟弟:有四块钱。
姐姐:借给我用一下,等有钱我再还给你!
弟弟:行!
弟弟起身掀起竹帘进屋去。
姐姐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白粉笔,替弟弟往他的球鞋上蹭白粉。
弟弟拿着他的破铅笔盒出来,蹲到姐姐面前,打开他的铅笔盒。
是那种铁皮的铅笔盒,里面有几只笔、橡皮、塑料尺。下面垫了一层纸。
弟弟掀开垫底的纸,从里面抽出四块钱。
姐姐接过去:谢谢你!
姐姐起身背着一个军挎包从楼梯上下来。
弟弟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喊她:姐!
姐姐仰头向走廊望去。
弟弟:跟跳伞有关吗?
姐姐点头,小声地:你小声点!
弟弟从裤兜里掏出两块钱。
弟弟:我还有两块钱呢,你用吧!
弟弟把那张两块的票子扔下去。
票子飘飘扬扬,蝴蝶一样。
姐姐跳起来把票子抓到手里。
姐姐仰头看弟弟惊讶地:你真有钱呵!简直是个资本家。
弟弟有些惊慌失措:我总共就这么多,不骗你!姐姐:好吧,等我回来搜查你!
弟弟笑笑:搜吧!
姐姐笑笑离去。
弟弟注视着姐姐远去。
26.武装部院内。日。外。夏。
姐姐背着鼓鼓囊囊的军挎朝球台走去,远远地听见胖姑娘娇声娇气的声音:哎呀,你慢一点,哎呀!
姐姐站住。
姐姐走到一棵树后,朝那边望去。
胖姑娘正和男伞兵打着球。一旁静悄悄地站着胖姑娘的姐姐捧着半块切好的西瓜,抿嘴笑着。
胖姑娘笨手笨脚地接球,两只丰乳在运动背心里招摇地晃动。 她边接球边夸张地大呼小叫,逗得男伞兵哈哈笑着。 胖姑娘的姐姐掰出一块西瓜上前递给伞兵。
姐姐见状,神情顿时暗淡下来,扭头回去。27.桥头。傍晚。外。夏。
桥上,白炽的路灯照着人流,有拖拉机开过。
姐姐站在桥栏前,从包里掏出两瓶酒和烟,丢进河里,“咚”地响一声。
河水黑亮。
28.筒子楼走廊。夜。外。夏。
走廊上哥哥一个人泰然自若地喝着粥,一边看着《福尔摩斯探案集》,一边喂桌边的两只鹅。桌上其他碗筷没人动。
屋里传来妈妈悲痛欲绝的哀泣声。
姐姐走回门前停下来,踌躇了一下,掀帘进屋。29.家里。夜。内。夏。
为了省电,灯泡度数很小,屋里昏黄一片。
妈妈坐在床上哭泣。爸爸和弟弟低头坐在小板凳上。
姐姐的回来,再一次勾起了妈妈的伤心,抽泣声大了起来。
姐姐站在门口看着妈妈。
妈妈哭诉:我明明把钱放在兜里的,可我下班买菜的时候,发现少了钱。我也不知道怎么弄丢的!我来回在路上找了十几遍,怎么也找不着。姐姐走到洗脸架边,绞了把毛巾,上前递给妈妈。
妈妈接过擦着脸。
姐姐一家沉默着。
院子里传来女人喊自己孩子的画外音:六子,快滚回来吃饭!妈妈叹了口气:吃饭吧!
爸爸、弟弟这才站起来,弟弟下意识地和姐姐对视一眼。30.武装部前。日。外。夏。
隆隆的鼓声响着。人们敲着鼓欢送新兵入伍。熙熙攘攘地站满三四十个新兵,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还没佩带领章帽徽。十几个女兵站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不少过路的人驻足围观,新鲜、兴奋。
女兵陆续登上大卡车。胖姑娘满脸灿烂地挤到车梆前,朝车下围观人群中她的姐姐招手。
她姐姐欣慰地朝她回笑。
姐姐也站在人群中,脸色冷清、孤远,形同异类,无动于衷,但决不伤心和失落。
胖姑娘无意间发现姐姐,对她咧嘴一笑,没任何芥蒂地招招手。姐姐浅浅地回笑一下。
弟弟钻进围观的人群中,他四下寻找着,看到姐姐。姐姐站在他对面的人群中,姐姐看到了弟弟,垂下眼,扭身挤出人群。31.楼顶。日。外。夏。
绳子上搭满了刚洗过的衣物。衣物被分开,露出姐姐的脸,她又晾上了一件,衣服遮住了她。
姐姐夹着红塑料盆站在楼边俯瞰脚下的城市。城市在炽热的正午中熟睡。工厂的烟囱冒着烟。整个城市耀眼却毫无声息。
风吹旗帜的啪啪声传过来。
姐姐扭过身来,看到楼顶边上插了一排彩色的旗帜。32.家里。日。内。夏。
姐姐坐在家里的缝纫机前,认真地缝着那些旗。33.街头。黄昏。外。夏。
下班的人流上面,飘扬着一只彩旗做的降落伞。
降落伞系在姐姐的自行车后座上。她在车流中奋力地蹬着车,直视前方。降落伞飘在上空。
旁边骑车的人诧异地仰头望着降落伞。
街道两边的人骚动起来,有几辆自行车撞在一起。
迎着姐姐的降落伞,一个高大的青年刹住自行车,一只脚撑着地,匪夷所思地盯着迎面而来的姐姐和那只伞,他脸长得很硬,很冰冷。他是个工人,叫果子。他穿着上班用的劳动布工作服;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