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白的田园生活-第2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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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小心火烛……”
伴随着一声高昂洪亮的嗓音,夜行人的打更声敲了三下,在这万籁俱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亮。
柴门有犬吠几声,圈里有羊牛翻动的声音,胡杨树上还有瑟瑟的树叶飘零声和秋蝉哀鸣,田地里,只剩下一摞摞农民还未运走的稻草,死气的躺着。
秋日的肃杀凄冷,完全不同于夏日的热烈,萧条的好像在昭示着什么,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在这样一个夜晚,嘉成顾镇,有两个地方注定不能平静。
寂静漆黑一片的顾府,灯火通明的万嘉衣庄。
屋里的人在辗转,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额头沁出一层汗来。
乾宜斋外,一阵窸窣小声的脚步传来,由远及近,带着点急促的味道。
“刘管家。”
守夜的丫鬟微微朝来人福了个身,动静极微,像是怕吵到了里面的人。
刘管家压着声,悉声朝丫鬟问去,“可说什么了?”
“未曾。”
“睡得可安稳?”
丫鬟渐渐抬起头来,月光下神情凝重的朝他摇了摇头,“不知睡没睡着,一直在翻身子。”
刘管家闻言,微微焦虑的凝眉,这都三更了,还未睡。
难道是场主今日朝夫人发脾气了?
“场主今夜不归,为何不领夫人到水榭园?”
“奴婢们跟夫人说过了,夫人坚持要来乾宜斋。”
“为何?”
“不知,但奴婢见……夫人面上隐约有泪痕,情绪也颇为低落。”
泪痕?
刘管家默了一阵,意识到这事情不小,只差丫鬟去药阁煮一盅安神汤过来,便迈开步子朝长恭园去了。
林妍被楚唯钰从马车上有气无力的抱下来,半眯着眸子,到了长恭园少不了又被折腾了一回,到了后半夜算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三更时,正准备睡,却隐约听到外面人声嘈杂,间或夹杂着娘娘、夫人之类的言辞,她强撑着睁开了眼。
昏沉的脑袋好似在想着什么。
楚唯钰伸过长臂,拉着被子给她掖严实了,磁性嘶哑的声音近在耳际,“快睡。”
林妍也着实困倦,不欲搭理,但一闭眼瞬间又睁开了来。
“不能睡,是刘管家的声音,刘管家做事一向有分寸,大半夜来找我,场主又不在,肯定是小白妹妹出了事。”
说完,她利索的起身,晃了晃头,驱走了一众瞌睡虫,披起衣服便要出去。
楚唯钰双手枕在脑后,脸色不瘟不火的看着她,语气阴凉,“看来爱妃力气还多得很。”
林妍回他一个无奈的笑,下床穿鞋。
“清官难断家务事。”
林妍愣了一下,说了句,小白妹妹不一样,便随便披了件衣裳,俯身赏他一个香吻,“我去去就回。”
楚唯钰拿她没办法,一把拉住她,起身也披上袍子,“朕陪你去。”
门外,刘管家见皇上皇后都出来了,连连行礼,“老奴惊扰皇上皇后安歇了,只是府中夫人夜晚难眠,老奴实在担心,特来询问皇后娘娘,白日了可发生了什么事了?”
林妍望了一眼楚唯钰,奇怪道,“午后我与皇上去祈嗣,所以之后的事,也并不清楚。”
“这……”刘管家更为迷惑了,场主现下不在府里,万一夫人出了点什么事该如何交代。
林妍疑虑,“你带我过去看看吧。”
“好。”
……
万嘉衣庄。
玄晶堂。
从午时到三更,顾亦清坐在紫檀镶理石靠背椅上,足足有四五个时辰,一动未动。
堂中的矩形乌木边花案桌两侧,分别坐着两个人,老夫人同前顾府老爷在交谈。
二人从一开始的心平气和,到最后的情绪崩溃、破口大骂,顾府老夫人没有了一点平日里的矜贵作态,顾府前老爷也丝毫不显得卑微求全。
地上跪着两个人,万嘉衣庄的主子万瑞,管家万钧。
堂里的气氛,热烈又阴沉,诡谲而残忍。
除了两个昔日恩爱异常,如今反目成仇的夫妻被仇恨迷了眼睛,谁都知道,可能只在一瞬间,场主不耐烦了,便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众人无一不胆战心惊。
梨心案桌两侧,两个人骂累了,纷纷撂下袖子坐回座位上,空气中静到只能听到二人急促而激烈的喘息声,像是不甘示弱,谁也不愿意先妥协。
“娘,该回府了。”
此时,椅背上的男人蓦地开了口,那沉静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像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清儿啊,你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让乖媳一个人在府里也不好,先回去吧。”
老夫人转过来脸,那被愤怒激红的脸色还未褪去,凌厉的语气却平和了不少,带着些谆谆的劝慰。
“清儿,娶妻了?”
此时,案桌对面的瘦削老人倏然抬起了头,看着椅背上那个如日中天的孩子,眼中透着遮掩不住的灼灼光亮。
“和你有何干系!”
老夫人拍案而起,挡住他的视线,语气一瞬间变了,那张扭曲泛红的慈祥面目,映在老人眼中简直可憎。
“你也配叫清儿?你的孩子在这呢!”
她继续用手指指着地上的万钧,指尖因气愤在徐徐颤抖。
第四百九十四章:老爷,您不能跪您的儿子
“顾鳞仪,你是不是当我这么多年都是个傻子,不知道你有私生子?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把我蒙在鼓里很痛快!”
“你为了一个贱人的孩子,抛妻弃子,你毁了一个家,你既然不要,你不稀罕,你装这么多年做什么?你不累吗?”
“够了!”那头,老人嶙峋的指骨猛地按在桌上直响,“这孩子若不是因为你,会落得现在这般模样?他幼时便丧母……”
“他活该!他母亲甘于下贱去勾搭别人的夫君,活该下地狱不得好死!”
“司凌霜!你休要如此恶毒咄咄逼人,当初若不是你父王用卑劣手段逼我娶你,柔儿又怎么会死,你才是这桩孽缘的起始!”
“我父王逼你?顾鳞仪你说出这种话良心被狗吃了吗?当初是你为了利益,去欺骗我的感情,现在倒反咬一口,说是我父王逼你,你与那贱人的事传到凉国去,我父王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你到底是有多黑心,还能污蔑的出口?”
“颜面,你这一辈子都放不下你那可怜的颜面,就是因为你的颜面,逼死了柔儿,现在还针对芸儿,她都这样了你都不肯让清儿来看她一眼,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
短暂的休战后,二人又开始喧闹大吵,气势一发不可收拾。
老夫人被迫动了大气,气稍稍有些喘了。
顾亦清唤了声阿慎,青衣掌事便从身上掏出一瓶丹药,取出一颗朝老夫人送去。
老夫人服下后,拄着身边的拐杖喘息了很久。
老爷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但言语中终于提到了芸儿——万嘉千金。
这才应该是重头戏。
男人的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遮住底下说暮蒽迳甭局幕勾乓凰考シ怼�
见惯了美好,便难以忍受丑恶。
“想要什么?”
半晌,一道浑厚低沉的嗓音如钟般刺过喧闹,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际。
闹嚷的空气登时凝滞了,许久再没有人说一句话。
顾鳞仪息止了吵闹,渐渐坐下了身子。
顾亦清阖上双眼,倚在椅背之上,凛然眉宇间有几分疲惫之态,“阿慎,通报府上,一刻钟来马车接老夫人回府。”
“喏。”
闻声,青衣掌事应声而退。
一刻钟?
男人声落,顾鳞仪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这是在逼他。
堂里的氛围登时像是被凝固了一般。
半刻钟过去了,案桌两侧的人还能沉得住气。
跪在地上的万瑞却再也忍不了了,一滴滚烫的老泪落下,男子撑着颤抖的双手朝顾鳞仪爬去,一个劲的磕头,“老爷,老爷,够了,您的恩情万瑞感激不尽,别和老夫人吵了,万瑞没那么大的福分。”
顾鳞仪见势,连忙起身扶着他,面上尽是愧疚,“起来,万瑞,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这些年是我欠你的,不是你欠我的。”
老夫人看着这感人的场面,拍了拍手不禁嗤笑一声,“蛇鼠本一窝,倒相处出感情惺惺相惜起来了。”
顾鳞仪闻言,一时勃然大怒,指着她的手都在战栗,“司凌霜,你休要欺人太甚!”
“怎么了?我欺人太甚,顾鳞仪,你不就想让清儿去看万芸吗?
你自己喜欢做个感情骗子,想让别人也步你后尘?醒醒吧,清儿早已不是你的孩子了,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还想做父亲,配吗?
你给你亲生儿子留下那种恶心的记忆,让你的私生子冠上别人的姓。
天底下就没有比你还要虚伪做作的男人,现在有必要假惺惺的在这装模作样吗?清儿都问你所图了,你就老老实实承认你的想法,不就是见你那快要死的干女儿吗?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除非……你今天在这儿跪下承认,承认你当初与吴柔那些恶心人的勾当,你承认你都多肮脏卑劣,你承认这些年你都是在做戏,承认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司凌霜、司凌霜……”
老夫人一番话落,像柄柄刀剑射来,可怜一介年近五十的瘦削老头哪能受得了,一时间直气的血气上涌,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嘴里反复喃喃,双手生风般不断抽搐。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万瑞见势,吓得面色尽失,握着他的手,赶紧转脸朝着万钧大喊,“钧儿,快拿药来!”
万钧慌忙起身,熟稔的从药柜中取出一瓶白瓷药瓶,拔开瓶塞,放到他面前吮了一阵。
“爹,好点没?”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老夫人的袖袍下握着禅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衣庄门口有辘辘的马车声传来,顾亦清缓缓张开了虚阖的眸子,面色平静道,“娘,走吧。”
“……好。”
不知为何,一直执拗在此的老夫人,竟然点头同意了。
顾亦清扶着老夫人的肩,让她在转脸那一刹潸然掉落的泪滑到自己胸膛。
二人走到门槛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跪地声响。
“老爷!老爷您不能跪,您不能跪啊,那是您的儿子……”
万瑞大惊失色,趴在一旁俯着头,直接哭出了声。
万钧站立的身子朝后踉跄了两步,瞳孔隐隐震颤着,似乎是不敢相信这眼前一幕。
“凌霜、清儿,以往的事,都是我一人的错,我是一个负心人,是个不称职的父亲,生而为人,我失败至极,可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给芸儿一线生机,她是无辜的,是我造下的冤孽造成了这桩悲剧,事到如今,我不想手上再多一条人命了,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当当当……”
最后几声,是沉重响亮的叩首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顾亦清将已经泣不成声的老夫人拥在怀中,嗓音万年如一日的清冷,“待回府与夫人商议。”
话落,男人揽着老夫人匿入了漫漫夜色。
万钧愕然的看着那两道背影,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干爹,你们听到了吗?场主方才那是……”
万瑞喜极而泣,“场主松动了?场主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穆棱两可的话,老爷,咱们芸儿有希望了,有希望了……”
顾鳞仪缓缓抬起头来,额上有血迹顺着鼻梁留下,一双炯炯发亮的苍眸中晃荡着,清儿,是爹对不起你。
第四百九十五章:如果我离开了,你别想我
乾宜斋。
“奴婢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门前,丫鬟水芙远远见刘管家挑灯走过来,身后跟着崇光焕发的九五之尊、龙姿凤章,连连跪下来行礼。
手中托着的玉制托盘举过头顶,上面放有一盅雕纹珐琅瓷杯,隐隐的透过圆形被盖缝冒出热气。
林妍到了斋前,示意她噤声,微倾身子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被褥的窸窣声,反复的辗转翻身,隐隐的似乎还有细不可闻的呻吟,听起来并不祥和。
女子凤眉微拧,转身与楚唯钰相视一眼,皇上微微点了点头,她便接过丫鬟手中的安神汤,“给我吧。”
“喏。”
丫鬟轻轻推开门,林妍踏进去半只脚又转脸温声道,“你先回去吧,应是做了噩梦,不妨事,我在这陪她。”
楚唯钰不放心,负手立在鎏金雕龙柱旁,“先进去看看情况。”
“好。”
水芙挑灯领着娘娘进屋,手中捻着火折子将屋中的红烛尽数点燃。
尽南面有一张月洞门罩架榻,洒落硕大的帷帐之中,星星点点的发出声音。
林妍轻声走过去,伸手掀开幔帐,才发现榻上小女人只手搭在心脏位置,睡得很不安稳,白皙的额头之上,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脖颈处的睡襟都湿了一层,紧紧地贴在身上。
“怪不得会做恶梦。”
林妍嗔责的呢喃一句,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手放下安神汤,双手掀开她身上半盖的被子,试图将她的手拿开心脏。
岂料,这一举动像惊动了睡梦中的人一般,床榻上被梦魇缠身的顾二白,蓦地睁开了眼睛,呼吸沉重,眼中的红血丝深的吓人。
林妍被她吓得不轻,倏忽站起来撞到了床头的矮柜,放着的一盅安神汤被撞滚在地上,殷红光滑的珐琅瓷摔落在地,噼哩叭啦的细碎。
闻声,楚唯钰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进来,牢牢的攫住林妍的手,上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伤着哪里?”
“没、没有。”
林妍摇着头,眼神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