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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草根家事-第36部分

小说: 草根家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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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房乡还有许多前景可观的乡镇企业,他们的命运又是如何呢?

 4 本土的上司 (烫手山芋)(3)

4本土的上司(烫手山芋)(3)

几乎所有的乡镇企业,都没有绕过这道“门道”的厄运,有的彻底破产,有的苟延残喘,剩下来的仅仅是残垣断壁高筑起来的债台。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指山卖磨”“靠河卖水”的买卖也寿终正寝了。

什么山,七星山,石头山。打下来的石头用不着加工成磨,就可以卖钱,且供不应求。这个一本万利的企业,等于是守着河卖水,也落个“赔”字,荒唐至极。原因何在?还是那三个字——大家拿!

大大小小的大人们建房所用的石料白拿自不必说,“星星点点”权当合理损耗,一咬牙也就算了。叫人摇头不止的是,他们的亲属们盖房子的石料也要免费供应啊。怎奈大人何其多,亲属何其多,“损耗”何其多?不堪重负!凡是比厂长大的人物都是大人,凡是跟大人有些关系的都是亲属……这种“合理损耗”加上生产内耗和酒肉消耗,耗尽了山场的最后一滴血,山场成了一具没有一丝气息的僵尸。于是间,七星山变薄了,“人情”变厚了,管理变乱了,企业变黄了。在老百姓的心里眼里,“大家拿”是乡镇企业百药难医的绝症。

可我就不信,乡镇企业真的是病入膏肓了吗?于是,我就想亲自体验一下企业的“门道”为什么这么厉害,为什么非要亏损不可!

我自告奋勇当厂长,首先得到周乡长的认同。他在党委会上说:“原来我也想到他了,但怕人家不干。”周乡长的认同得到党委的一致通过,1992年9月29日我走马上任,开始主持鞋厂的全部工作。

这个鞋厂是同沈阳一个叫李晴天的专利人联合开办的,所有投资由乡政府解决,专利和技术由李晴天负责。鞋厂的班子有5人组成,副厂长是沈阳方面的李德英,主抓生产。技术员也是由李晴天“委派”的,叫金都。这两个人是一个单位的退休人员,李德英是原沈阳第六鞋厂的厂长,金都是技术员,都是鞋业生长的行家里手,没的说。两名财务人员是本乡的段文强张秋香,年轻人中专毕业生。

那年的国庆节我没有时间休息,经过紧张繁忙的筹建,10月初鞋厂就正式生产了。据专利人说,这种鞋是专利产品,穿起来既省力又保健,走起路来十分轻松,很多人士都期盼它早日面世。

对于“专利”二字我并不陌生,但对于“省力”一词我不能恭维苟同,持怀疑态度。天下哪有什么“省力”一说?能量是守恒的,何谓省力,为何省力?我曾经“请教”过专利人李晴天,这力省在哪了?他不快地回答:“你不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也不和他计较,但我坚信是他不懂装懂的,反正合同上规定,销售的事他负责,合同是乡政府的企业公司与周乡长早就和他签订好了的。这个合同没有我一笔签名,我做好管理工作就是了。

按李晴天和李德英金都的设计方案,鞋不停地生产,销售却没有前行一步。作为一厂之长,我开始替别人分忧了,也替自己犯愁。原材料需要钱来购进,工人的工资需要按时发放,而鞋一双没卖,怎么能寝安食味?更为糟糕的是,按李晴天的专利设计,鞋的质量根本无从谈起。做出来的第一双鞋由我试穿,掉鞋跟折鞋底,裂帮,一无是处。

鞋厂开业不顺,宗宗样样没有一样与预期的相吻合。对此,周乡长也很怅然一筹莫展,但他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话:我们上当了!这句话打死都不会说。

在这之前,也就是1992年暑季,贾记请来沈阳的两名教授来乡里讲市场经济课。目的是开拓开拓全乡各界的视野,换换脑筋,振兴本乡经济发展,坚定和落实“无商不活,无工不富,无农不稳”这样一个喊得很久的口号,特别是强调前两条。此举无可厚非,无弊有利。哪会想到,在教授一行人中,混进来一个叫李晴天的说客。虽说他没有登台表演,做什么宏篇大论的讲演,但课后的“辅导”却使贾记一班人茅舍顿开,把罗家房辅导到一片“新天地”中来。换言之,李晴天和罗家房在这一天都得到了意外的收获,皆大欢喜弹冠相庆。罗家房得到一项专利,价值168万(其实一文不值),这在当时可是一个天文数字了,令人瞠目结舌!李晴天也高兴,他的专利也嫁给了一位如意郎君。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我们上当了”!上什么当?假专利的当!号称“省力保健鞋”结构全新,包治百病的功能,犹如昙花一现。所谓全新,新就新在鞋跟处有一弹簧,那就是“专利”的核心部分。不久,我和两位沈阳人合作得很好,据李德英金都透露,这个“专利”是李晴天从朋友那窃取来的。专利转让的手续——只不过是一张国家专利局复印的“受理”,而不是专利证。不懂得专利的头头们,就把这个当成了“专利证”了。李晴天则瞒天过海,轻易蒙混过关。李晴天把它以投资的价码转让给了罗家房,其目的有三:

一是他找到了一个一心朴实为他的“专利”做进一步论证实验的场所,以期后发。二是以168万的无形资产(现在叫知识产权)作为投入,他成为这个企业的董事长,再分得大比率的红利。三是控制了销售权,等于控制了财政大权,掌控着企业的命门。

使双方都预料不到的是,生产出的1000多双专利鞋,双双质量有问题,尤其是那鞋跟问题更大,无法销售。

在铁的事实面前,罗家房乡损失惨重,十几万元的贷款归还无期,鞋厂难以运作,面临崩盘。李晴天想捞一把的打算,还不如肥皂泡破灭得有声有色,他的“专利”匆匆问世,就悄悄地仙逝了。这对于贾记、周乡长无疑是个重大的失误,面子何在?公信力安在?在建厂之前,他们无条件无代价地成为李晴天专利的鼓吹者,热衷者。如今,“专利”成了烫手的山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4 本土的上司 (又是陷阱)(4)

4本土的上司(又是陷阱)(4)

1993年春节前,李德英、金都二位见势不妙悄悄地卷起铺盖回了沈阳,不告而辞,从此杳无音信。对他们明里来暗里走,我很理解,人家是来挣钱的嘛,现在赚不到钱,就像壶里没有酒留不住客人一样。与其说他们对鞋厂失望,不如说对李晴天彻底地丧失了信心和绝望。事到这般地步,难道鞋厂就这样倒闭了吗?我在反复思考中,春节即将来临。在家家户户都在办置年货的氛围中,我意已决:鞋厂不能黄!改生产专利鞋为生产一般商品鞋。

这一想法很快得到周乡长的赞成,起死回生的鞋厂在冰天雪地的隆冬里艰难地复苏着。

过了春节,在缺少资金作为动力的情势下,“鞋”的脚印在残雪的地表上慢慢地前行滚动着。走了“洋技术”李德英、金都,聘来了“土专家”王润章为技术指导兼任副厂长要职。

王润章,本地人,是名声不错的鞋业行家。他的名气当然没有“洋技术”那么耀眼显赫,但他的工资我还是定位在每月600元,比我的工资高200元,比用李德英、金都合计省下600元。王润章得到我的“器重”,很是感慨,也“知恩图报”,做出来的第一批鞋就全部销售,开局不错。

初夏将至,女士瓢鞋提前上市,并赢得了新民、彰武、法库、康平,阜新、沈阳的市场份额,鞋厂渐渐康复茁壮。在盛夏做鞋的淡季,鞋厂收回在外地根本没有销售的所有的“专利鞋”,改造为商品鞋,成功地卖回了成本,“雪球”越来越大了,鞋厂的知名度日渐升高。

这年夏末秋初,新民市委市政府在大红旗镇召开了“乡镇企业实行股份制动员大会”。会后,经乡党委研究决定,罗家房乡企业的股份制首先在鞋厂搞试点。

消息一经传出,前来入股的纷至沓来,新民市财政局、广播电视局等机关的人员趋之若鹜。本地的银行、信用社的职工也加入期间,也包括贾记周乡长在内……毋庸讳言,此时此刻的鞋厂之现状、前景、管理、效益……绝不是炒作可以达到的,那些人比谁都聪明。

那些年来,乡镇企业不断遭受重创,损失了大量的钱财和血汗,“大家拿”仅仅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但后来则位居其次了。更重要的原因有两条:一是上级下指标定方向,给你刚性任务必须完成,叫做“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逼得你铤而走险,死要面子活受罪,赔了夫人又折兵,落个鸡飞蛋打负债累累。二是领导幼稚、懵懂,根本不懂得市场规律和商品经济的内涵与轨迹,被城里的“明白人”忽悠得不知所措,甚至“认贼作父”,任人说教、任人摆布、任人宰割、任人啖噬。

这一年初秋时节,乡政府在发展乡镇企业的进程中,又有一个新的举措,将“新曹保安器厂”吞并,成立乡政府与个人间的合资企业。其目的是想走出发展的瓶颈,其结果又步入了一个更大的陷阱中来。

“新曹保安器厂”原系曹家村与沈阳一个姓白的人合办的企业,生产电子保安器。保安器,有的人叫它漏电保护器,一有漏电或人畜触电发生,就能自动关闭电源,有保安的功能与作用。这个产品也是有专利的,那时候专利产品是非常的时尚啊,无论真伪都打专利的旗号,保安器也披上了这张虎皮。许多人都觉得专利很神圣,但那时候我已经有一项专利了,所以我对专利有比较全面的了解。

吞并后的保安器厂直接进入股份制的轨道,股东共四方:姓白的、姓荆的、曹家村和乡政府。原厂的所有设备设施、元器件、部分成品半成品,折合人民币50多万元,属于白与荆共有,白是董事长,荆为副厂长。他们两个人是生死“狱友”,白把50万元的“资产”拨给荆10万,便于荆参与控制企业管理。曹家村所属的厂房计20万,乡政府投入流动资金20万,企业即将开始运作,需要一位厂长到任,这是协议中的共识。

就在这个时候,我可以从鞋厂腾出一只手来了,经党委研究后,1994年初春我做了新曹保安器厂的厂长,并兼任鞋厂厂长,主要精力放在后者。

令我吃惊的是,到厂之初我查看过“白荆”的资产后发现,50万元水份太大,仅仅价值10万!

对原厂清产核资的工作早已终结,是在周乡长参加的情况下,企业公司赵经理亲自参与下进行的。10万元的家资被膨胀为50万元,玩笑开大了。虽然后来做了更正,但暴露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曹家村和沈阳方面都想把危机转嫁给乡政府,然后在渔利,这是铁定的事实。也就是说,那时的企业已经破产。

曹家村的记是个游手好闲的哥们,全凭着姓曾的会计支撑着那一盘散沙。他们是亲家关系,记的事就是曾会计的事。村上有什么失误,村民有什么怨言都认为是会计的责任,他实际上是村里的一把手。

保安器厂办成这样,曾会计自知责任重大,难脱干系。于是,他就游说乡里的记乡长,说保安器厂如何如何前景光明,我们就差没有资金……陷阱就这样挖成了。曹家村拿自己20万的房产结清了10多万元的银行债务,转到乡政府的名头上,随之一退六二五……

乡里明白了又掉进“窟窿”里,但回头路走不通了,只好硬着头皮孤注一掷,一心要走出漆黑的无底洞。结果可想而知,越走越远,越陷越深,回天无力。道理很清楚,所谓的专利纯属欺骗,生产出来的保安器根本不“保安”。后来虽然经过东北大学教授研究设计,但此路不通!

两年的时间,我当了两个厂子的厂长,过瘾了!我从鞋厂出来的时候是有交待的,叫做扭亏为盈,不然谁肯接我的破乱摊子?保安器厂因为先天不足,神仙也难以妙手回春,责任在于谁,不言自明。

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我实现了自己预期的初衷,对得起领导,也对得起社会和自己的良心。在鞋厂的墙上,至今还有我的座右铭——“送客不送礼,让座不让烟”。我没有给任何领导和任何人送过包括鞋在内的任何礼物,但我的“实惠”也不少,许多人都非常关心关注。

 4 本土的上司 (两面人生)(5)

4本土的上司(两面人生)(5)

首先是我吃的实惠,且心安理得。

任何企业都少不了与外界相关人员的联系交往、沟通洽谈,人家总不能背着饭锅来吧,你就得招待,客人嘛。不过,在我任厂长期间我没和客人去过一次“像样”的饭店,到小吃部就餐也不超过5次。乡政府所在地能没有几家上好的酒店吗?但我去不起,也不想去,企业拮据,百废待兴,能省就省。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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