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游走在护城河之外-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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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过后,我狠狠心关闭手机,拥着满室的寂寞浅浅睡去。
18。第三章第六节 最恶毒的问好
虽是困到不行,这一觉仍是睡得浑浑厄厄,半梦半醒间连自己都分辨不清什么时候是睡着的?什么时候又是醒着的?感觉自己像一只听觉高度敏锐的仓鼠,哪怕再细小的声响都足以让我惊恐难安。
恍惚中起身往返卧室卫生间无数次,终于迎来了天色朦胧的上海早晨。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便再也没有继续睡下去的心思。打理好行李,枯坐在床边,一小时之后林浩揿响了我房间的门铃。
“昨夜睡得好么?”他的笑容浅浅淡淡,眼睛里却藏着看不出来的内容。
“还不错,电视看到后半夜才睡着。”我徉装精力充沛的回答,相信他定不会料到我眼下的黑影早在他进门前的数秒钟内已用厚厚的粉底液盖过。
“哦,那胃后来用药后还疼么?”他貌似漫不经心地接着问。
“不疼了,谢谢你的药。”我注意到他黑黄的面色,似乎昨晚没睡好的不止我一个。
他的眼睛在我颜面上停留了数秒,努力辨析着我言语中的真实性,很可惜从我平静的颜面上看不出来半分,只得犹疑地将眼神转向别处。
“早饭还没吃吧?我本来昨晚回去的时候想去一趟超市带些蛋糕什么的,后来居然打岔忘记了。今天早上路过超市,又都还没有开门,我想着一会我们退了房,路上再买吧!”
“没事的,反正太早了,我也没什么胃口。”
他脸上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讶色,蠕动了一下嘴唇,终究是什么也没说,接过我的拉杆箱返身去前台办理退房。睡眠不好自然会影响到胃口,我想这或许是他看出我前后矛盾的地方。
林浩似乎很不习惯打车,跟昨晚等地铁一样他今日仍是选择了等大巴。先乘大巴去长途汽车站,长途汽车再开到某处转旅游大巴,旅游大巴一直开到舟山,乘船再上普陀岛,当然上了岛还是要换乘中巴去旅行社预定好的旅舍的,以上大约是我第二日的行程安排。
林浩另一大特点就是不用吃饭,除了早上在宾馆礼节性地提到过我的早餐,这坐大巴的一路上包括在长途汽车站等车的间隙都不见他有所行动。可我的胃禁不起这样的自虐,昨晚的胃疼还历历在目,我于是乘着长途客车还没有到点发车的时候,果断地冲到门口买了早点,考虑到林浩是男的,还特意让小贩加大了份量。
“你买那么多,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掉。”见到我手上的早点,林浩未及掩饰地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嗤之以鼻的嘲弄和对我这个南京大萝卜的不屑,热乎乎的早点拿在手里,心口却变得冰冷,可这场戏既然开演了我只得别无选择的演下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我匆忙地吞咽了几口,便将吃剩的早点随手扔进了垃圾箱。
口很渴,我自个又去买了瓶饮料来,小口啜着,余下的路上备用。这会我学乖了,你不屑是不是?那我也没必要自取其辱,买自个的好了,省得落下某人喝不掉的口舌。
林浩一路上很沉寂,我也没有心境再哄他说话。直到上了单位包车的旅游大巴,这个男人才重新变得活跃起来。简略地招呼过单位同事,他一会指着窗外给我介绍杨埔大桥,一会是杨浦大桥下的滩涂的形成原因,再谈到上海各区域楼盘的走势。
我尽量配合地表现出对他所说的一切非常感兴趣的表情,毕竟这人生地不熟的,先前要说只是一只狼,而我现在要担忧的却是一群狼。毕竟争执起来,不利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林浩见我来了兴致说得更是眉飞色舞,本来就狭窄地并排坐椅,他一个人便占去了一大半,肢体也随大巴的颠簸有意无意地和我的身体触碰着。
有时讲着讲着呼出的热气直接喷薄到我的颈项,我身子一颤,掉脸转向窗外,再不敢取宠承欢他博学的言论。林浩却不以为然,身子向我这边更大幅度地倾斜过来。
我急忙指向途径的一处楼盘,很羡艳地夸赞到。
“你看,你看,那幢意大利风格的洋房好有特点哦,试想住在里面的人一定很幸福。”
这句话果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林浩立马正了正身子打量起我所指的方向。
“哦?你喜欢这种的?这种建筑在上海并不算什么满大街都是,真正的上层精英是不屑在这个地域买房的,毕竟离上海主城区比较遥远。”
为了避开林浩尴尬的进一步举动,我听着听着眼皮就耷拉上了。
“困啦?你先睡一会。”林浩善解人意地在我耳边轻吐出这么一句。
我点点头,装作昏昏沉沉地假寐过去。心里着实长长地吁了口气,总算暂时可以摆脱身边这个男人的骚扰了。后面还会有什么在等着我?惶恐不安只能于事无补,我必须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地去应对周遭可能会出现的一切常理之外的变数。
旅游大巴一路驶入舟山境界,瀑布般的雨水在车窗上蜿蜒而下,整个世界在白色的雨帘后面模糊难辨。刮水器拼命地工作着,龟速前行,路面上所有车辆都缓慢通过,错身,最终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车到终点,一车子没准备雨具的旅者脚步敏捷有力地冲入大雨中,急速地奔跑,林浩交代我跟好他,便挡在我的身前奔下车。冰冷的雨水兜头而下愤怒地砸在脸上,呼吸都感到困难,我只有抱紧双臂紧随其后。
原计划是在舟山换轮渡上普陀,临了到了这,台风夹杂着暴雨向我们一行人做出了最恶毒的问好,所有上岛的船只通通停航。渡口的售票大厅里聚集了密密麻麻应由这场大雨滞留在此的人群,所有人都高度警觉地关注着广播里传来的最新讯息,谁都不希望莫明其妙地被留宿舟山。
大厅购买船票的人群已排起了长龙,只等待通航信息一经公布,第一个离开受这鬼天气控制的地域。行李料理停当,林浩便加入了排队的行列,恰遇拼团的原因另外报名参加此次出行的两个丫头。天生排队,一个人买两张票是排,买四张票还是排,或许是自幼英雄情节使然,林浩自告奋勇地担待这项重任,让两个丫头坐过来陪我做伴。
“真太谢谢你们了,我叫孙璐,她是Mary。”
那个孙璐的小个子丫头非常识大体地拉着Mary一并走到我面前表示感谢并介绍自己。
“不客气,你们好,我叫苏小眉。”我简洁地做了回答。
“这个雨好大,也不知道今天上不上得了普陀。”Mary小有感慨。
“是啊,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们俩是后来报名的吗?”我微笑着问,尽量保持笑容的和善。
“我们俩是一块报的名,Mary是我的同事,只不想这个团基本上是你们公司包团的,所以,我们这两个散客就被硬塞了进来。”孙璐第一时间替我解惑。
“那你和Mary谁大呢?”郁闷的时候有人聊天于我自是求之不得,所以,我尽可能地引导着孙璐的谈兴。
“当然是Mary啦,我84的。”
“哦,你们都上海人哪?”
“我是上海本地的,Mary她是连云港的,但到我们公司好多年了。那你呢?”
“我南京的。”
“南京的?在上海打工?”
“哦,不是,我不是他们公司的。”我微笑地解释。
“呃?”孙璐扑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期待着我的答案。
“我跟他一起来的。”我用目光向林浩那边做了示意。
“他是你男朋友啊?”
孙璐颇具意味地冲我浅笑,我了然,女人果真是好八卦的。
“是—男-性-朋-友。”我逐字停顿地纠正到。
“唉?你哪个星座的?”为了不至冷场,我接着八卦。
“你对这个有研究啊?我和Mary都是魔蝎的,呵呵!你呢?”
“我天秤。”
“这个有什么说法?”
“魔蝎座的无论男人女人都特立独行,行事非常独立。还真巧了,刚刚那个替你们排队的林浩,貌似也这个星座。”
“哦?是嘛?还有这么巧的事?那天秤座呢?”
“善于交际,好面子。”
“难怪我们这么聊得来。”
孙璐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低头在背包里摸索着,只一会,拿出两件一次性雨披硬塞进我手里。
“刚刚我跟Mary在门口买的,估计你们也没带雨具的吧?我思量一会即便是通航了,这雨下的这么大还是要用得着。所以,刚刚买的时候,我们多备了两件,你和他正好用得上。”
“你太客气了,我一会自己会买的。”
“我这现成的不正好么,上了普陀一样可以再买的,我放身上也碍事。你再跟我客气,我和Mary的船票也不用林浩排队了哈?!”
孙璐的话,让我却之不恭,只得道了谢,收下来。
和孙璐闲聊的同时,我一直细细留意着一旁的Mary,大眼睛鹅蛋脸长发及肩,又高又瘦皮肤雪白,典型温婉派的江南美女,只是不大开口,但我和孙璐的谈话相信她没一句拉下。她和孙璐之间,似乎一向是孙璐强势地拿主意,她只在和孙璐意见相左时,恰当地提出自己的建议,当然这种时候也很少。
好一个冰雪聪明的江南女子,许是长时间离乡背景的打工生涯,磨砺出这等超然物外的闲淡性情,无疑对于她我同样是欣赏的。
19。第三章第七节 男颜而非知己(-)
当天下午5时整,跋扈在海面上的飓风慢慢平息了愤怒,雨势渐弱了下来,我们一下午的僵持果然没有白费。通航的讯息鼓舞着候船大厅所有旅客的士气,似乎等到这个时候的每一个人都忘记了被雨水泡得湿涨的肌肤,疯狂地涌上向往已久的岛屿。
船靠岸后,人群开始分流。大多数跟团的拥着自己的领队,坐进这一天中最为舒适的中巴。少数自由行的,盲目地在出口处打听着农家的住宿。据传这场突如其来的台风,飙高了岛屿上所有可供游客住宿的旅店,若非预定只得在这暴风骤雨的夜晚露宿荒岛。即便那些个幸运的找到个把当地人愿意委以租住的,狮子大开口的报价逼疚着试图讲价的旅人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我坐进的中巴,满满当当地塞足了这辆车可以承载的所有可能。我细细地大量着身旁林浩的态度,估摸出除孙璐和Mary外,这车里的所有人大约都是他的同事,由于颠簸和车内空气的污浊,我头抵在车窗上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的雨夜。
普陀岛上多的是只容一辆中巴单行的羊肠小道,车轮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在小道上横冲直撞,我从未见过哪里的司机有如此恶俗的车技,有几回几乎是直直地撞向迎面的类似屏障的东西,结果只在最后一秒打转方向驶向另一处开阔的天地。
夜雨中的普陀带给我的是诡异和神秘,大片大片墨绿色植物在雨水的冲刷下翻着莹莹地光亮,我们似一批贸然闯入丛林腹地的入侵者,在大自然浑然天成的大手笔下叹为观止。
中巴在一路颠簸的狂奔之后,终于在一家仿若80年代初建成的旅馆前面刹住。林浩引领着我来到大堂,跟他同事要过分房钥匙,我们便一同去了二楼的房间。不用回头,我的第六感很高敏地预测到,身后传来众人打量、探究我的眼神。
到了206,林浩放下所有的行李,站在面前望向我的目光深邃,那里面似乎除了疲惫还有歉意,更多是不可言明的东西,我实在没有那么高深的道行能看得清明。
我有些局促地掉转眼光,装作四下里整理东西的模样。林浩将房门轻轻带上,裹着一身的湿漉在床边坐下。
“这是你的房间?还是我的?”见势,我直接将话挑在了明里。
林浩燃起一根烟,徐徐地吐散口中的烟晕。
“小眉,是这样,单位那帮人出行前就预定了这家旅店,都成双结对的,所以就给了我俩一间。眼下外面又是暴雨,多余的房间早就预定出去了,我想晚上我们就将就下。”
我用怀疑地目光盯住他,苏小眉你果真是看走眼了么?狼子野心这么快就赤裸裸地显现了出来?自古男女授受不清,我这一夜将就下来,纵是多出千张嘴估计也都无法澄清了。林浩,你不守信,我只答应在你们领导同事面前装做你的女友冲冲场面,你便是这般陷我于不义?!
这雨夜的天气,我无力露宿荒岛。那我的选择就只有一个,记得进门时大厅那是有张长沙发的,最多我不睡,支撑到天明,再就第二日的状况,从长计议。
“这雨可不小,身上全湿透了,我先洗个澡,出来再换你,一会收拾停当了,带你吃饭去。”林浩见我沉默,权当默许,故意叉开话题,分散我对这件事的注意。
卫生间很快传来了洗浴的水声,我故意将大门洞开着,思量下一步的对策。不料,手机突然响起,我赶紧快步走到门外按下接通。
“苏小眉,你在哪儿?”
我听出是孙璐的声音,言语间透露着关切。
“我在206。”我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