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争序章黑暗圣子降临-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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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放松警惕,但耳边又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呻吟。那声音比蚊蚋更细,比游丝更轻,几乎被淹没在风中。但西蒙还是凭借灵敏的耳音捕捉到了它。
西蒙一惊,用力猛拍了拍巴塞尔的肩膀。巴塞尔不明所以,但一看见西蒙的神情,便立刻抽出弯刀严阵以待。
西蒙举着长剑,走到一具干尸旁边,把头靠近尸体的嘴唇处聆听,但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一咬牙索性把耳朵整个贴上去,全神贯注的搜捕着任何一点讯息。
终于,西蒙听见一个词。
“逃……”
西蒙立刻转过头来大喊道:“天呐,先生们!这人还活着!”
几名马穆鲁克立刻上前,七手八脚的把这人按倒;一名军医挤过来,给他号了号脉。
西蒙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医生,但却只收到无奈的摇头。
“阿拉莫哈德,这人太虚弱,我们救不活他了。”
西蒙点点头,他注意到这人的腿从膝盖以下都死死埋在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而其他人——或尸体也都是如此。西蒙忽然好奇心大盛,他命工兵拿来铲子,从这人的腿部向下挖掘。
刚挖到一半,工兵的手一哆嗦,铲子似乎碰上了什么活物。又是几十铲下去以后,西蒙终于看清了这个抓住尸体不放的元凶。
那是一些犹如话愕氖鞲�
这些树根上长满尖刺,紧紧勒着受害者的小腿。被刺破的伤口处,鲜血和体液正在一点点的滴入树根之中。树根受到鲜血的滋养,十分满意。它贪婪的扭动着,似乎想要榨干那人身上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
沙坑里散发出浓烈的腥气,令人作呕。西蒙不忍死者的尸体被如此践踏,他一用力把尸体拽出了树根的束缚。
树根失去了养料,立刻活了似的从沙子中弹出。它们组成一张巨大的魔掌,死死攥住尸体。战士们一惊,纷纷后退。但西蒙当机立断,手中的长剑像车轮般旋转起来,斩断几条树根。
浓黑的血液立刻喷涌而出,腥臭难以言表。被斩断的根须在沙子上不甘的抽搐了几下便化为一团灰烬。
西蒙喘了口气,擦掉溅到身上的血污,刚想说些什么。但忽听背后恶风不善,几条比碗口还粗的树根挥舞着钢针般的倒刺向他扑来。
第70章 黄沙噬天(十)()
西蒙把长剑向背后一剪,拨开树根。他向着队伍大声呼叫道:“士兵们,拿起武器,准备战斗!”西蒙在军中的威信丝毫不低于巴塞尔,他的话就等同于军令。
话音未落,只听整个沙漠都开始扑簌簌的响。沙子在轻轻颤抖。片刻宁静后,无数树根翻滚着破土而出。地狱在人们脚下打开大门,那一条条根须像是恶魔的触手,要将他们全部拖入黑暗。
但战士们临危不乱。三百年间,一代又一代马穆鲁克东征西讨,他们之所以能够称霸大漠,很大程度上凭借了一样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手中的武器。
只见士兵们镇定的收起长矛,一手拿下背在身后的盾牌,另一手拔出雪亮的弯刀。这种刀用上好的伊弥尔钢制成,一块燃烧的钢锭经过上千次折叠、捶打,会变得晶莹剔透;铸造师将其投入冰冷刺骨的水中淬炼后,它就会发生奇妙的变化,在其表面生成一种美丽繁复的花纹;既像叶子的脉络,又好似天上的群星。用伊弥尔钢打造出来的弯刀兼备了韧性和强度,是战场上无坚不摧的利器。
宝刀举起,断根横飞。刺鼻的恶臭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喘不过气。腐败的黑血溅满了战士的盔甲,橘红色的罩衫和方尖形头盔都变得漆黑,马穆鲁克像从焦油的洗礼中走出,但手中的宝刀依然雪亮。
树根受伤以后便愈发狂暴起来。它们发出一种人耳难以分辨的高频声波,似乎在召唤更多同伴。沙砾中,越来越多的树根涌了上来,这些不知疲倦的猎手像是铁了心一定要士兵们吃到肚子里。
马穆鲁克虽然勇猛,却也禁不住这种无休止的缠斗。这一千人原本分为十个小方阵,各自为战又彼此救援,颇有章法。但随着体力的损耗,士兵的身手慢了下来。
他们慢慢往一起靠拢,形成一个千人方阵。这阵势虽然壮观,但灵活性大打折扣。不少战士被树根卷住,他们的战友便见到了惊悚的一幕:那些较为细小的根须迅速钻入口鼻,又从眼球钻出,人的脑袋迅速被挤压得支离破碎。较粗壮的根系则捆住人的四肢和躯干,用倒刺刺破皮肤,贪婪的吸吮着鲜血,人们几乎能够看见鲜血在根系中流动,最后被输送到地下的某处。而被捉住的人则在短短几秒内变成干尸,和他们之前见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沙漠中烟尘四起,鲜血与黑血横飞。
巴塞尔眼见士兵们一个个送命,心急如焚。他边用刀挥砍树根边问西蒙:“阿拉莫哈德,有什么办法吗?”
西蒙手中的长剑也在一刻不停飞舞“还没有!不过我能确定这些根都是那棵大胡杨的,我们只要能它砍倒就一了百了啦!”
“谈何容易!咱们离大树的主干还远着呢,就算骑骆驼也要再骑一刻钟。况且这树的树洞里几乎能装下十栋房子,我们怎么去砍?当心!”
一条粗大的树根忽然从西蒙背后高高耸起,向他砸去。巴塞尔见状猛地抛出手中的弯刀。刀刃划出一道冷森森的弧线击中树根,但它抽搐了一下却没停止攻势,仍扑向西蒙。
西蒙朝左边一闪,躲开了攻击,但脚下被另一条树根绊了个跟头。他摔得七荤八素,长剑也撒了手。
巴塞尔大吃一惊,杀过来解围,但树根离西蒙更近,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西蒙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出。只见树根却忽然凝住不动,尖端在空气中伸缩,像是在探测什么东西。它慢慢向西蒙游移,几乎要碰到鼻尖了。
但树根就在最后一秒放弃了搜捕,尖端钻头似的向黄沙里一潜,便消失不见。
西蒙立刻就地一滚,捡起长剑。只见刚才已经返回地下的树根又猛然冲出。西蒙哈哈大笑,不闪不避,一剑将其剁成两段。他大声对巴塞尔说:“首领,我找到方法了!”
巴塞尔聪明过人,目睹了这一切后立即心领神会。他对马穆鲁克下令道:“战士们,停止进攻。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战士们从没听过这么荒诞的命令,况且激战之中停住武器几乎与自杀无异。但他们都满怀期望而来,为争取到自由可以死不旋踵。所以绝大多数人立刻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命令。
除了几个人的惨叫外,沙漠里只有风声。几千根触手似的树根一下失去了方向,迷茫的在空气中蠕动。
原来,这树根确实是大胡杨的一部分,经过改造后它们可以像动物一样捕猎。既能护卫胡杨树的安全,又可以为树洞深处某个邪恶的装置输送养分。但这些根须毕竟只是无智无识之物,只能凭沙砾表面的振动来感知猎物。一旦对方停止行动,它们就会重新返回地下。西蒙刚才在死里逃生之余发现了这个秘密。
树根在空中胡乱摸索了一阵,便调转尖端,返回地下。这时巴塞尔暴雷似的一声大喝:“杀!”
马穆鲁克齐齐的挥出弯刀,斩断一片树根。更多的树根又从地下绵绵不绝的涌出,但巴塞尔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士兵们立刻站定不动。
树根又一次失去了目标。西蒙发现这些树根只对可以移动的东西有反应;倘若一个人站着不动,即使树根碰到了他也会绕道而行。
士兵们一刀一刀的往复多次,但树根的数量仍不见减少。
西蒙小声吩咐工兵取来火油、硝石等引火之物,一把火点燃了树根。这种火油是伊弥尔帝国为攻城战专门制造的,它沾火便着,极难熄灭,而且传导性很强。不一会,沙漠中被火光照得通红,成片的树根从沙地里拔出,无助的抽搐,哔哔剥剥的响着。它们组成了一张巨大的黑网,几乎布满了这片沙漠的地下。与其说人们在沙子上行走,不如说踩着这吃人的黑网行走。
马穆鲁克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但此刻也看得暗暗心惊。如果不是用这种方法取胜,再打下去恐怕所有人都会成为大胡杨树的养料。
人们望着冲天的黑烟和大火沉默不语。
第71章 黄沙噬天(十一)()
浓烟与烈火交织,将妖树的根付之一炬。远方那棵胡杨感受到痛楚,微微的颤抖,它恨不得把枝丫化作钢爪撕碎这些入侵者。狂风摇摆着树枝,发出凄厉的尖啸。几个黑黝黝的树洞拧在一起,似乎凝聚成一张愤怒的脸。
浓烟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巴塞尔不敢怠慢,命士兵骑上骆驼,随时准备迎战。
来者在火焰中现身,烈火居然不能伤他分毫。这人高高的身材,面庞削瘦,肌肉匀称,似乎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他身披沉重的铁甲,一手拿着把特大号的长戟,另一手则持一面等身大盾。那面盾牌似乎用熟铜浇铸而成,金光灿烂。他的头盔古朴而厚实,下衬一副铁面具,上面鲜红的飘带随风飞舞,末端还在兀自燃烧。
这人两脚站定,一把将面具摘了下来。
马穆鲁克们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倒入清水,激动的大声惊呼。
他眉毛浓重,鼻梁高挺,嘴唇略薄;下颌留着一部漂亮的美髯。但双眼黯淡无神,面色如同死灰一般。
马穆鲁克们在小说的插画上和寺庙的神殿里曾无数次见过此人。他是伊弥尔帝国的开国功臣,传奇武将胡赛因。
巴塞尔和西蒙当然也认得他,更知道他的身份。艾本尼早给他俩透过底。这是一个被复活的英雄,一个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傀儡,也是一个不得安息的灵魂。
马穆鲁克纷纷议论道:“天呐,快看他,那人长的多像胡赛因大人!简直是从画像里走出来的一样!”
“别开玩笑了,胡赛因大人都死了几百年了,怎么可能在这儿出现?”
“有什么不可能的,最近咱们遇见的怪事还少吗?不说别的,就说刚才那些树根你以前见过吗?”
“可我还是不相信,我觉得这八成是个骗子,装神弄鬼的来吓唬咱们……不过这人长得确实太像了……”
巴塞尔对士兵们的这些疑惑置若罔闻,他大声道:“夏拉尔人和伊弥尔人的统治者巴塞尔向你——伟大的阿拉莫哈德,胡赛因致敬,赛俩目!”
胡赛因微微一低头,表示还礼。
这样一来,巴塞尔等于直接承认了胡赛因的身份。
士兵们再次哗然。谁在小时候没听过几个胡赛因的故事呢?这位英雄虽生逢乱世但始终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他与敌人间颇具骑士精神的对决常为人津津乐道。他在世时神勇无比,无人敢直撄其锋,但最后死于奸人陷害。
胡赛因即使在临死前也没有改变对伊弥尔帝国的忠诚,后世的皇帝特别看重这种品质,于是大力宣扬其美德,希望能够让百姓效仿。于是官方和民间都展开了一场浩浩荡荡的造神运动。
几百年来,胡赛因的事迹被不断美化,武艺也越来越夸大,几乎到了玄奇的境地;他本人也成为了伊弥尔人精神图腾的一部分。
士兵开始成片成片的跪在地上,用摩顶礼来表达自己的敬意。在他们的观念里,不向这位圣人下跪是有罪的。
此时兵无战心,马穆鲁克们进入了一种诚惶诚恐的状态。但巴塞尔早有准备,他继续说道:“阿拉莫哈德胡赛因,你本已去世多年,为什么不在坟墓中安眠,而要来管世间之事?”
胡赛因张了张嘴,但并没有回答。巴塞尔初步判断出皇帝在复活他时并没有让他恢复说话的能力。
巴塞尔故作大度的一摆手道:“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就来猜猜吧——胡赛因,莫非是阿卜杜依二世用什么妖法扭曲你的意志,强迫将你复活的不成?”
胡赛因依旧沉默不语,在别人看来他好像默认了巴塞尔的说法。
巴塞尔叹了口气道:“好吧。胡赛因,你身为一代大将,理当保土安民,使百姓免于战乱之苦。岂不料你生前忠诚的履行了使命,身后却起了剧变。
你死后,伊弥尔帝国的皇帝越来越腐败,他们残暴生灵,食人而自肥。就比如这阿卜杜依二世,他为求长生居然拿人的鲜血来做药,简直罪大恶极!
能安天下者谓之王,而乱天下者则谓之贼;这种民贼独夫是你生前最痛恨的那种人,我相信你如果还活着,一定会首倡义举,推翻这个王朝。
但你因为被妖法控制,与我们刀兵相见。我虽然痛心却并不怪你。我会与你一战,并带给你真正的安息。”
胡赛因举起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