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灵诀-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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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会把手中的书又拿了起来,摇摇头,说道:“我还有事,你让钟勇陪你去吧。”
钟晴听到钟会这样说,好像反而高兴起来,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好吧,那你就别去了,反正我好不容易才劝动灵姐姐陪我们一起出去玩,你千万别给我们派车,也千万别派人保护我们,千万别陪着我们来!”说完之后冲着钟会笑了一下,便跑出去了。
钟会无奈地笑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书,说:“钟勇,你进来吧。”钟勇低着头走了进来,不敢看满脸写着被人算计了表情的钟会,听见钟会说道:“你去安排一下,我们即刻出发吧。”
钟勇应了声好便出去准备了,钟会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春光挡不住地倾泻在屋里,草长莺飞,好像让人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好了呢。
钟晴看着从府中走出来的钟会,藏在孔灵的身后对钟会说道:“二哥呀,你不是很忙吗?你快回去吧,不用送我们了,我们会好好玩的!”
钟会蹬了钟晴一眼,钟晴赶紧缩在孔灵身后,钟会也没有理她,自己上了一辆马车,过一会孔灵也上了这辆马车,冲着钟会点了下头,神色中竟有些尴尬。
钟会看见拉开马车帘子冲着自己使眼色的钟晴,便知道肯定又是她的杰作,于是干脆转过脸去不愿理她,钟晴对着钟会吐了下舌头便把帘子关上了。
看了看孔灵似乎气色不错的样子,思考了一会,钟会说道:“嵇先生最近似乎在帮你。”
听到嵇康的事情,孔灵波澜不惊的脸上还是泛起了一点涟漪,孔灵回答道:“哦?是吗?”
知道嵇康把夏侯霸的信息传递给羊祜已有几日了,钟会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孔灵,此刻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轻松多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面临孔灵的事情,无论多小的事情也会觉得似泰山压顶,恨不得在心中反复思量几十遍再说出口。
又平静了一下,钟会若有启示地对孔灵说道:“他目前为止,应该仍然什么都不知道。”
孔灵点了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已经过了这么久,听到有关嵇康的消息她还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何尝不知道钟会的意思是说既然嵇康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也本不必在意这些事情,可是事到如今,我又怎么可能还如当年那年做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呢?
她抬头看了看钟会,钟会还是用那样平静的眼神看着她,看到钟会眼神中的鼓励,孔灵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钟会明白了孔灵的意思,便也没有再说话,孔灵,我是应该希望你永远都不要释然这些事才好的吧?但为何我的心却这么强烈的盼望你尽快释怀重新回到过去那样无忧无虑的样子呢?若我说我来替你复仇,换你重新做回你自己,你可愿意?轻轻地摇了摇头,钟会似也在嘲笑自己心中所想的荒谬。
听到帘子外的声音,钟会冷冷地说道:“钟晴,要说什么上来说吧。”
钟晴打开帘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钟会一眼,走上马车后坐在钟会身旁,在钟会耳边悄声地说:“二哥,要是早知道你要说这些话,还不如把你留在书房继续看书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月下相望莫相忘
“士季,你的消息可准确?”羊祜一边留心房间外的动静,一边悄声地向钟会问道。
“有七分把握,要不然我也不会离开洛阳亲自跟您说这件事情。”钟会端起茶杯喝了几口,一路车马让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之色。
羊祜拍了拍钟会的肩膀,说道:“士季说有七分,那便已经可信了,我要赶紧修书给姐姐,让她通知司马常侍及时做好准备。”
原来,近几月来钟会发现太尉王凌与兖州刺史令狐愚似有异动,根据消息他二人似欲扶植武帝曹操之子曹彪即位,一改司马氏一手遮天的局面,基本确定后,钟会便赶快从洛阳动身,找到在许昌的羊祜。
羊祜写好信后,突然面露喜色,走向钟会身边,笑着说:“士季可知道我为何一直留在许昌?”
钟会思索一会,摇了摇头,说道:“士季不知。”
羊祜微微一笑,继续问道:“士季可还记得我离开洛阳在你的府上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钟会也笑了笑,回答道:“士季记得,似乎是您对我说盼士季把握机会。”
羊祜朗然大笑,轻捋须发,说道:“士季果然好记性,我如今仍想对士季说这句话。我小妹家世实在可怜,得遇士季实在不易,盼士季早些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也可以让我早日返回洛阳啊。”
钟会面色平静,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您说笑了,若没要事,士季就先行告退了。”
羊祜摇了摇头,又拍了拍钟会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离开了。钟士季啊钟士季,你对灵儿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意呢?
离开羊祜府已是深夜,钟会却突然不想立刻回到驿站去休息。走着走着,他便走到了初遇孔灵的那片竹林,夜风吹得竹叶簌簌作响,他仿佛仍能听得见那一晚孔灵撕心裂肺的哭声,也仿佛还能听得见孔灵泪水滴落的声音。
回想起那日他们一起去郊外春游时,孔灵长久地驻足在一片竹林中,突然她伸手去摸自己手腕上的铃铛但随即又把手放下,钟会知道她似在遗憾铃声仍在但琴声已停。
春光尚好,千里莺啼,柳枝轻摆,春水迢迢,但这样迷人的□□仍然掩盖不住孔灵眼中那盛满了的忧伤。钟会不会抚琴,但从那一日开始,他忽然想学弹琴了。
夜风越来越盛,钟会身上泛起了丝丝凉意,他忽然不知道当年自己是如何在这里站一整夜而不自知的。孔灵,也许每经过一片竹林你都会忆起和嵇康初遇时的情景,但你可知道,也是在这竹林中,我遇见了你?想到这里,原本打算返回驿站的钟会又站了好久,他仿佛在等身体泛起的凉意也给炽热的回忆降一降温。
嘉平二年,司马懿以谋反罪逮捕王凌、令狐愚,并夷其三族,时年五十七岁的曹彪亦被赐死。同年,司马懿病死,其子司马氏由常侍升为抚军大将军。至此,司马氏的政权已彻底稳固。
嵇喜自是早就知晓此事,但无奈力量微薄无力回天,不过他无意之中知道的一件事情却让他异常愤怒,嵇康竟然早就知道钟会在调查此事,却始终没有告诉过他。
晚饭时候,嵇喜回到府上,刚刚落座,便重重地把筷子摔在地上,指着嵇康道:“嵇叔夜!你干的好事!”
嵇康正抱着嵇安给她讲哪道菜最好吃而哪道菜对身体最好,听到嵇喜的怒吼不由得心生厌烦,嵇康看向怀里的嵇安,她没有任何害怕的样子,两只大眼睛一直盯着嵇喜看。
她从嵇康的怀里跳下去,走到嵇喜的身边,把地上的筷子捡起来,递给嵇喜,说道:“二伯,你别生气,长安去给你换一双筷子。”
嵇喜看见嵇安可爱的样子,心中怒火霎时就减了一半,他一把抱起嵇安,说道:“长安最乖啦,二伯不生气。”嘴上说着不生气,但看向嵇康的目光还是充满怒火。
嵇康叫来身边的侍女,让她夹了几道菜,走到嵇安身边,嵇安便从嵇喜的怀中跑到嵇康怀里,嵇康抱起嵇安,对她说道:“长安最乖了,你跟着那个姐姐回房去吃菜好不好呀?”
看到嵇安似有点不情愿的样子,于是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嵇安的鼻子,继续说道:“长安不用怕,二伯是在跟爹开玩笑呢,你看他不是说爹做了好事吗?长安先回去,这样二伯才好表扬爹呀。”
嵇安用充满怀疑的小眼神看了看嵇喜,嵇喜随即崭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嵇安好像放下心来,于是就开心地跟侍女走了,走前还不忘把自己还没用的筷子递给嵇喜。
嵇安这样一弄,嵇喜愤怒的心好像已经平静了不少,便先是跟孙氏和嵇尚问了好,随即又向曹璺点了点头,看见曹简也在桌上坐着,又看了看嵇尚的表情,便大致明白了也就没有多问。目光重回嵇康身上,嵇喜语气平静地问道:“叔夜,你为何不提早告诉我钟会在调查王凌?”
嵇康目光和缓地回看着嵇喜,良久回答道:“一则那天你来找我兴师问罪,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二则是我还需要确认,灵儿现在究竟想要做什么。”
嵇喜听到嵇康堂而皇之地提起孔灵,看了一眼曹璺,咆哮道:“嵇叔夜,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清醒过来?是不是要等到她把我们家的人一个个杀了,你才能面对现实?”
嵇康一步步走近嵇喜,说道:“二哥,今日我便告诉你。我早就已经清醒过来了,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吗,否则灵儿何以这么恨我们家?”
嵇喜听到嵇康的话实在怒不可遏,大声说道:“什么?拜我所赐,今天我就告诉你……”
说到这里,孙氏轻轻咳了一声,似在提示嵇喜不要再往下说了。嵇喜满脸疑问地看着孙氏,说道:“母亲,事到如今你还要再回护他吗?”看孙氏不说话,似还没有改变自己的初衷,嵇喜面向嵇康,说道:“好,就算我们嵇家欠她的,那曹家呢?曹氏对我们嵇氏的恩情你是知道的,难道你要行不肖之事,愧对祖父和父亲吗?”
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嵇喜提到孔灵,嵇康便觉得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嵇康说道:“祖父欠下的恩情,与我何干?还了这么多年了,你们不累吗?”
说着说着,嵇康看向曹璺,好像在示意她先行离开。嵇尚知道嵇康即将提到的事情必然与曹璺有关,于是笑着对曹璺说道:“弟妹,也不知道长安吃没吃饱,要不然你先回去看看她?”
说完后转身看向曹简,说道:“杜鹃,你不是说想长安了吗,我们也一起去陪她玩吧?”看见曹璺点了点头,便拉着杜鹃和曹璺一起离开了。
曹璺走前意味深长地看着嵇康,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中这种错综复杂的感情,你是怕你接下来说的话伤害我才让我先行离开的吗?可若是你也知道会伤害我,你为何非要说出口才罢休?
嵇尚三人走后,嵇康坐了下来,继续说道:“当年你们便是胁迫于我,事后还告诉我既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保护我。你们有问过我吗,我是否需要你们的保护?祖父和父亲有问过我吗,他们的恩情我是否愿意帮他们还?”
看着嵇康,嵇喜觉得自己逐渐失去了理智,于是冲上前去,给了嵇康一巴掌,骂道:“不孝!废物!”
嵇康一把甩开嵇喜,说道:“二哥,今日我便告诉你。灵儿想报复,我便帮她报复。她若执意要毁灭我们嵇家,我自会在你们之前引颈受戮!”说完后嵇康向孙氏行了个礼,拂袖而去。
嵇喜看着若有所思的孙氏,问道:“母亲,你真的还让他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下去吗?”
孙氏握住嵇喜的手,慢慢说道:“公穆,其实他说的对啊。恩恩怨怨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们报恩时害了别人,又怎么能怪别人来报仇呢?恩仇福祸本就相倚,几十年过去了,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冤冤相报下去吗?”
嵇喜叹了口气,说道:“娘,可是……”
孙氏举起手来示意嵇喜不要再说,两人沉默了一会,孙氏说道:“从今日起,除了璺儿,曹氏的事情我们就都不要再插手了。这么多年,我们嵇家已经尽力了。你扶我起来,我去看看你父亲和祖父,告诉他们,这个恩我们报到今天就结束了吧……”
嵇康心中烦闷,便去找向秀出来喝酒,两人酒后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红素所在的歌舞坊门前。向秀久久地凝望着二楼那个半开着的窗,而嵇康却想到了当年和孔灵同游歌舞坊的事情。
两人坐在歌舞坊门前的台阶上,月光如水,不禁想起了当年一起打铁种菜的往事。
酒壶相碰,嵇康说道:“一别经年,也不知仲悌兄如今怎样,是否还有自己的一片菜园?”
向秀朗然一笑,说道:“只怕仲悌兄也不复当年的逍遥了吧!”
回想起吕安,嵇康心中忽然浮起一片暖意,记得多年前有一个冬夜他们醉酒后倒在酒肆门前就睡,冬夜寒冷,路上的人多半以为他们是酒鬼也没有人管他们。
吕安半夜忽然起身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和嵇康一人一半的裹着,然后转身又睡着了。吕安当然不知道当时的嵇康是清醒的,而且正是被这冷风吹醒的,嵇康听着吕安熟睡的鼾声突然就不想叫醒他了,于是便裹着吕安的外袍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时,嵇康发现吕安已经不见了,但是吕安的外袍却还好好地盖在他的身上。
事隔多年,这件事情好像反而愈发清晰,顺着向秀目光的方向,嵇康似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嵇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