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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广灵诀-第3部分

小说: 广灵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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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是嵇康的母亲孙氏,虽然她的目光也一直在孔灵身上,但是在她的脑海中更多地浮现出了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的形象,她还记得那个小女孩昂着自己的头颅拒绝了旁边的人给的肉汁,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今日若能陪父母一起下九泉,不也是我所愿吗!”
  孔灵虽然一直在笑着,但那种清冷孤傲的气质却和当日的小女孩如出一辙。“不可能,年龄不对。难道是后人?不可能啊。”
  孙氏困惑地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嵇康已经带着孔灵走到了孙氏的面前,用手在母亲的眼前挥动着,说:“母亲,你怎么了,这就是灵儿。”
  孙氏定了定睛,微笑着说:“可能是年龄大了眼睛有些花了,看人也不那么容易了,所以多看了会,竟看出了神。灵儿你可是姓孔?”
  孔灵看了眼嵇康,满脸天真无邪,粲然一笑说:“老夫人您好,我的确姓孔。”孙氏感觉自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说:“你父亲母亲可还安在?母亲可也姓孔?”
  嵇康插嘴道,“母亲,您怎么了?”孙氏没有看嵇康,继续看着孔灵等待着她的回答。
  孔灵保持着微笑,并没有觉得被这样问这样有什么不妥,“家父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有乳母抚养我长大,乳母说家父姓孔,家母姓刘。”
  孙氏听到这句话感觉心稍稍落了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和慈祥,笑着说:“好灵儿,康儿何德何能遇见你这样的女孩。”
  嵇康面对母亲嘟起了嘴,说:“母亲你怎么这样说呐,我这么一个玉树临风的奇男儿,怎么就不能遇见灵儿了呢!”
  这句话逗得满堂都笑了,孙氏笑着说:“看看你,也不怕羞,这么大人了还满嘴胡话!将来怎么能为人夫为人父啊,灵儿的家人又怎么能放心把灵儿交给你啊!”
  嵇康侧过头看向孔灵,满眼都是幸福,回身对孙氏说:“母亲说的是,我当用我余生锤炼心性,好好待灵儿。”
  嵇尚看着眼前的身影,在她微微的颤动中感受她的心绪变化。
  杜鹃从孔灵一进门就明白了,自己所幻想的一切只能永远是幻想而已,她就像只饮露水的唳九天的凤凰,而自己的确像他所说只能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而已。罢了,有些东西原本就是痴心妄想,又何必苦苦执着?
  嵇尚走上前去,对嵇康说:“叔夜,今日灵儿来,我愿吹笛一曲,以助兴。”
  嵇康朗然而笑,“大哥今日竟有此兴致,实是叔夜之幸。”转身对孔灵说,“大哥的笛是极好的,只是因为我们这些弟弟尤其是我太不省心,被生活琐事所困扰,很少吹起了。今日他愿意为你吹起,实是一份大礼。”
  孔灵天真无邪的眼中盈满了感动,向着嵇尚微微欠了欠身,说:“真是多谢您了。”
  嵇康不知道,他说的这段话可能不尽然对,嵇尚确实喜欢灵儿,但是他想演奏的对象却不是她。
  嵇尚练了几个音,之后一首乐曲幽幽从笛上传出。笛声中似有千万只鸟飞出,它们朝着一个方向飞,虔诚执着,似是去九□□拜凤凰。
  杜鹃受嵇康的耳濡目染,自是也懂一些音律,“百鸟朝凤”,她默想,“看来人人都喜欢凤凰,嵇尚先生也未能免俗。”
  但嵇尚的乐曲中却别有深意,婉转清脆的声音中固然有对凤凰的倾慕与欢迎,但更多的是有一种不卑不亢的自信,似含有隐隐的鼓励,似含有殷切的期待。百鸟固然只能仰望凤凰,但它们也有它们的美丽优雅,杜鹃从这笛声中终于听懂了嵇尚的心声,但她却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否能敞开心扉接受这份心声。
  一曲终了,却满堂寂静。恰好这时嵇喜从府门走进来,先问候了母亲孙氏,然后向大哥问好,这才缓缓走向嵇康。
  “叔夜,这就是灵儿吧,果然清丽脱俗出水芙蓉。”孔灵还是一抹淡淡的微笑,向嵇喜问好。
  “灵儿,以后要多劝劝叔夜。若是以后成家立业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贪玩避世了,大丈夫自当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孔灵没有说话却望着嵇康,嵇康轻轻向孔灵摇头,笑道:“二哥,你真是三句话不离这个啊,我们家出了你这个大丈夫子承父业就可以了,像我们这些不肖之徒只能在你这棵大树下稍微乘乘凉了。”边说边向嵇喜作揖。
  嵇喜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弟弟他果然还是拿他没有办法,他自然也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就这个问题永远达不成共识。也罢,就让我做这个世上最俗的人吧,只要母亲健康,兄弟和睦,阖家欢乐,那么有些事情谁来做、有几个人做又有什么不同呢?
  嵇康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希望人生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这样他就可以陪身边的人久一点再久一点。其实就算此刻面临生死又有何惧,反正这一刻已经天长地久。
作者有话要说:  

  ☆、愿花常在人长寿

  正始六年,二十三岁的嵇康迎来了一生中最好的时节,他天性中的自由得到了最大的释放。也许人生中还有很多的东西他从未体验过,但他却已经全然不去在乎,他度过的一瞬就是一生,他手中的一花就是一世界。
  在阮籍的引荐下,嵇康又结识了嗜酒如命的刘伶以及热爱与阮籍畅游山林的侄子阮咸,但阮籍不知道他的介绍并不是嵇康与他们的第一次接触。
  嵇康第一次见到刘伶的时候,刘伶醉倒在街市旁,手中提着一壶酒,旁边站着一个提着铁锹的人,刘伶醉醺醺地说:“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随便埋在这里吧。”
  这个矮小丑陋的男人,衣衫不整,满脸胡渣,半闭不闭的眼睛中似乎满是对这个世界的讥讽和嘲笑。
  嵇康觉得他好像醒着,又好像早就已经睡了。他时而拿起酒壶咕嘟咕嘟喝一口,然后就又瘫倒在路边。
  嵇康看了一会便想离开了,突然看见有一个汉子提着拳头要打刘伶,那个人似大骂着刘伶,但刘伶只是沉默着哈哈笑着,突然敞开衣服说:“你看我这么瘦,你的拳头打在我身上,不舒服的可是您啊!”
  嵇康看了一眼他那瘦小的身材,肋骨就像鸡肋一样一根一根分外明显。
  那个汉子嘿嘿地笑了,骂了一句疯子就转身离开了,刘伶还是那样倒在路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车水马龙只不过是他眼中的背景而已,看到的实体却其实是一片虚无。
  嵇康似乎看不懂眼前的这个人,他似乎又能理解这个人身上的某些东西,谁又能笑谁疯呢,谁又能比谁活的清醒呢,只不过是在乎的东西不同罢了!
  后来有一次阮籍和嵇康在山阳城内的竹林外相遇,刚寒暄了几句就看见一个小老头似的男子提着酒壶向他们走近,他指着嵇康说,“他比你大那么多,你怎么不叫他一声伯伯,反而直呼其名呢!没礼貌!”又颤颤悠悠地走近阮籍,笑眯眯地说道:“你这么大岁数的老头子,怎么好意思跟年轻人一起玩呢!”
  嵇康认出了这个人就是街市上遇见的“酒鬼”,笑着说:“您手里的酒闻起来似近三十年的陈酿,您看起来恐怕也不过二十几岁,那您这样喝它岂不是对兄长大不敬了!”
  阮籍看了看嵇康,转身向男子说道:“孔子他老人家有七十二个弟子,其中年长年少的各有其人,我这只是仿效罢了!”
  刘伶把自己的酒递给阮籍,笑说:“你这是嘲笑孔子不害臊啦!”
  阮籍不置可否,接过酒喝了一口后交给嵇康,嵇康一饮而尽对刘伶说:“敢问酒鬼兄台贵姓?”
  刘伶哈哈大笑,携阮籍和嵇康一起走进竹林,他们三个的身影被日光拉的很长,高矮不一,“刘伶……字伯伦……”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着,久久不能散去。
  而嵇康第一次见到阮咸则更具趣味性——阮咸在跟猪喝酒。
  嵇康永远不能忘记那一幕,一群猪哼哼地围在阮咸身边,阮咸和他们对酌对饮,甚至在同一个盆里抢酒喝。喝完酒之后他拿起身旁的琵琶,轻轻地拂拭了一下,又把琵琶的弦用手抹了几下,尽管他的手比弦还脏。就这么一个拂拭的动作,让嵇康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嵇康走上前去坐在他旁边,微笑着伸手示意他开始弹奏。
  阮咸愣了一下,但那种惊讶瞬间就被笑容所代替,他开始弹奏,虽居于猪群中却别有一番气度,似乎周围的一切环境都与他无关,他和他的琵琶就是整个世界。后来嵇康才知道,原来这个与猪同饮的少年叫阮咸,是阮籍的侄子。
  向秀还是常常到嵇康家来打铁,两人从来都不需要邀约,想来时就来,想走时就走。
  向秀和嵇康都酷爱读书,两人常常因为一句话展开谈论,你一言我一语中度过一天。两人也经常一起结伴去吕安的菜园,有时拎着一壶酒,有时坐在简陋的棚子里喝茶,有时肩并肩站着一起唱歌,有时直接卧在田野里躺着看星星,有时文绉绉地甩出几个句子甚至直接是一首诗。
  嵇康那时还不知道,他们这些一起高歌欢笑的“闲人”,竟然还被认为是“贤人”,倘若他知道,一定又会好好地自嘲一番吧。
  孔灵的家并不在山阳,只是来山阳游玩的她在山阳却并不认识什么人,原本就没有什么礼教大防放在心里的嵇康自然不会在意遵守所谓男女间的不能同处一室的规矩,而孔灵说到底还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此时遇见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自然也不会想到太多,因此孔灵就理所当然地住在了嵇康家。
  她在府宅中的竹林里开辟了一个花圃,闲时她就在里面种些花,野蜂和蝴蝶是孔灵最好的玩伴。
  孔灵虽然住在嵇康家,但是她却完全没有寄住在别人家的感觉,去嵇康的书房读书,去嵇康的屋内弹琴,去嵇康的竹林中静坐,每天也会去向嵇康的母亲和大哥问好,她似乎早就来到了这个家,似乎早已经成为了这个家的一部分。她有时候也会邀请杜鹃一起玩,但嵇尚似乎总是给杜鹃安排做不完的任务,所以她并不能总是邀请到杜鹃。
  有一个午后,嵇康拜访朋友回来去竹林中寻孔灵,看见孔灵正微微欠身嗅一朵花。她的头上戴着一个花环,蜜蜂蝴蝶在她的身旁环绕却不接近,阳光柔柔地洒在她的头顶,把她的通身白裙镀上了一层金色。
  嵇康慢慢走近,尽力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但当他刚要伸手拍孔灵一下的时候,孔灵突然转过身来在嵇康的唇上浅浅一吻。这一吻,好像已是天长地久。嵇康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孔灵身上淡淡的香气让他觉得说不出的舒服。他轻轻抓住孔灵的手,就像握住了整个苍穹和宇宙。世界有多大?未来有多远?嵇康觉得孔灵决定了他对这些问题的答案。
  嵇康偶尔也会对孔灵讲起他的朋友,讲他们之间发生的趣事,嵇康不知道为什么,和孔灵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别样的安心,即使两个人只是静静地走着不说话也觉得很开心。
  孔灵好静,并不健谈,嵇康却总能想出办法让孔灵笑出声来,有时也会故意逗的孔灵皱起眉头。嵇康本就是一个率性自然的人,他觉得陪在孔灵身边就是一种幸福,又何必刻意要做什么事?
  “广哥哥,我觉得你的朋友都像你一样有趣。”一次灵儿突然对嵇康说。
  “灵儿觉得他们都是有趣的人,而不是奇怪的人?”嵇康轻轻抚摸着孔灵的头发,微笑着说。
  “不是呀,我觉得你们都是可爱的人。”孔灵抬起头温柔地看着嵇康,眸中似有星星在闪动。
  嵇康觉得孔灵也许真的是掉落凡尘的仙子,她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人世间任何的沧桑洗练。
  “灵儿不知道,我们都是这个世界外的人,大家都觉得我们是怪人。”嵇康笑着摇头。
  “那灵儿可能就是喜欢怪人吧。”孔灵对着嵇康又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这样的天真无邪的话从孔灵的嘴里说出来,在嵇康耳中就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嵇康从没有问过孔灵从哪里来,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也不觉得这些事情很重要。反倒是嵇康的母亲孙氏和嵇喜经常会询问孔灵一些关于她以前的一些事,看孔灵穿着佩戴自是家境优渥,那脱尘的气质更是蕴含着不能言说的家世,
  孔灵只说父母早逝,从小寄住在一户姓蔡的叔父家里,由自己的乳母带大。
  孙氏和嵇喜其实很喜欢孔灵,但是孔灵身上一种若有似无的气质让他们不安,是不是孔灵身上还有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
  一个晚上,夜色清凉,一轮新月挂在天空,嵇康和孔灵在月下弹奏他们创作的广灵散,嵇康抚琴,孔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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