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薄幸-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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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媚起身下逐客令:“我的身份血统,岂是你三言两语就可以抹杀的?无论你是谁,给我滚。”
“哈,你还在这里装什么高贵?我们大可以当着众人与珏儿滴血认亲。再说,你是替慕广韵生过孩子的女人,又是他直接传位给的人,又手握大权这么多年,你以为薄野谁不忌惮你?谁不骂你肮脏?你刚才也听到了,就连‘亲弟弟’都忌惮你!你猜我说出真相后,他们是会要你这样一个危险的公主,还是我这样一个无害的公主?”
薄媚抿唇不语。
“媚媚啊,你这一生,总是在做无用功。对慕广韵也是,对弟弟薄珏也是。你大概没有想到吧,操持半生,最后会被自己认为最亲的亲人排挤忌惮!只要没有了血缘维系,你的一切功劳都可以被抹杀殆尽。哈,哈哈哈哈——”
薄媚蹙眉闭眼,半晌方道:“你且莫笑,我们看看珏儿是认你还是认我。”
“就那没有主见的小孬种?别挣扎了,薄媚,你无路可选,人言可畏。要么身败名裂,作为野种的身份被我们处死,要么体面地和亲,为你所依赖归属的薄野王朝做最后一个漂亮的贡献。”
“她哪一个都不会选!”慕子衿从屏风后面跳了出来,一柄从墙上取下的装饰用的短刀恶狠狠指向夙白,“无论她是不是你们薄野的公主,她永远是我们苍慕的不二皇后!媚媚,别怕,我带你走。”
“哟,屋里还藏了个小贼汉?”
“贱人,嘴巴放干净点!”慕子衿挥刀过去。
夙白吓得连滚带爬冲出门去。慕子衿要追,却被薄媚唤住:“可是慕子衿?”
“是我!你总算记全我的名字了。”
“你潜入我宫中有何目的?”
“媚媚你别再这样质问我。”慕子衿走过去拉薄媚,“你也看到了,薄野的人待你如同仇敌!简直忘恩负义!我带你走,离开这是非之地!”
薄媚躲开他:“我无论生死都是薄野的岁Ч鳌D阍俨蛔撸揖鸵叭俗侥媚懔耍 �
“媚媚!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哎——”慕子衿死命拖了她往里间走,里间榻上司徒夏已经醒了,正一脸惊惶地从被子里往出看。
“我就让你看看明白,谁是真正在意你的人!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慕子衿抽出床下两个暗格,拿出里面两份明黄绸缎的文书,递给她,“我哥出征流火那天对我说,晨曦宫床下有两个暗格,此战若胜,取出左边的昭告天下,若败,取右边。你自己看看,左边诏书是传位于薄珏,右边诏书是传位于我。他早有预感不能生还,他是想打一个安稳江山给你的弟弟,而交一个烂摊子给他自己的弟弟!你说他有多在意你!”
薄媚看着诏书,没有说话。
“我也不知道过去的事情你记得多少。反正你刚才也听那贱人说了,你跟我哥是从十四岁起就结下扯不断的缘了。你们当事人别别扭扭的不明白彼此心意,可我一个旁观人十年来看得再清楚不过!你爱他他爱你!有什么不能跨越的呢!”
见她无动于衷,慕子衿叹口气,低头攥着她的手,放缓了些语气:“媚媚,你就算不原谅我哥,你想想我。我七岁时遇见你,如今快要十七岁。我家里没有姐妹,娘亲又不是一个爱陪我玩儿的人。我的记忆里,最亲最近的女子,好像只有你,一直是你。那年娘亲离世,我心里空落落的,只想满世界去找你,好像只要你在身旁,就再没什么孤单害怕。你让我感到安心,感到暖。你知道吗?我……”
仿佛有什么话说不下去,叹口气又转开道:“媚媚,我比珏儿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都长,我比他更依赖你,更了解你。你跟我走,把我当做弟弟,永远不会背弃你的弟弟。好吗?”
半晌,薄媚扔掉诏书,只冷冷地道:“再说一遍,你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你为薄野生,为薄野死,薄野却不认你。值得吗?”
“薄野没有不认我,她只是危言耸听而已。”
“不管了,今日我非带你走不可。”慕子衿蛮横地扛起她便往外走。突然想起司徒夏,又转回去把她抱上。
一出门却见火光冲天,大雪夜空都被映得通红。夙白与阳正甫领兵将晨曦宫团团围住,正等他们出来。
“走?你们要走去哪里?”夙白笑说,指了指自己心口,“别忘了,芳华劫。”
阳正甫道:“慕子衿,你这前朝余孽,竟敢为乱我薄野宫闱!”
“哈哈哈哈……”夙白突然大笑起来,“阳大人说得可不是呢,大家瞧瞧,岁Ч髡媸且桓鲆�/乱的人呢,勾搭了哥哥不说,还跟弟弟有一腿,不干不净的,也不知多久的事情了……”
☆、毁灭于斯
(第一一零章)
“贱人闭嘴!”慕子衿怒吼。
“怎么?敢做不敢当啊?那你倒是说说,你们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在做什么?啊,叙旧吗?”夙白声音愈发的尖锐,让人听了忍不住战栗恶心,“更何况,薄野的公主,和前苍慕的小世子,搞在一起,这会是简单的事情吗?你们莫不是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或者干脆岁Ч骶褪潜∫暗呐淹健⒉阅降难巯撸堪∥蚁肫鹄戳耍愀揪筒皇潜〖业难觯思�/夫潜伏在薄野多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夙白你不要信口雌黄!媚媚如果是我们苍慕的人,又岂会豁出去性命助薄珏复国!她这些年所做的事情,阳大人,你是看在眼里的,休要视而不见!我和媚媚是清白的!倒是你夙白,方才自己也说了,你跟你的亲生父亲乱/伦,又同侍卫李末苟且,这么多年间还不知道委身过多少男人,你才是真正的肮脏龌龊!”
“小孩子怎好这样毁谤别人清誉呢?说这些话,你有证据吗?倒是你们,众目睽睽之下,从一个房间里出来,还搂搂抱抱,真是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了!”
“夙白我杀了你——”
“阿巾你走。”薄媚冷声道。
“媚媚,我不能留你一个!”
“你走!还嫌我这里不够乱吗?”薄媚甩开他的手道,“我薄野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你快走!”
“媚媚——”
“啧啧啧啧……”夙白在一旁鼓起掌来,“好一场你侬我侬柔情蜜意的戏。你们走啊,大可以走啊,走出这宫门,让全天下人都看看岁Ч鞯囊�/乱品行,让那些曾经仰慕崇拜你的人指着脊梁唾弃。这样,你们也便知道了,什么叫做身败名裂,什么叫做众叛亲离,什么叫做恶心。”
一旁的薄珏似乎被吓坏了,一直瘪着脸隐忍哭泣,阳正甫拉着他,脸上有些不忍,却没插话。
慕子衿看着一众侍卫臣下火光中冷漠而嫌恶的脸,似乎一个一个都在嘲笑他们肮脏,一个一个都圣洁得仿佛发光,又无情得让人心寒。
身边那个是薄野的岁Ч鳌�
他是苍慕慕子衿。
眼前的人们有苍慕遗臣,有薄野旧臣,还有更多陌生的面孔。可是他们都不说话,只是高高在上地,冷眼看着他二人。仿佛他们真的是罪人。
“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要信她!我和媚媚是清白的,你们可以诋毁我,但求你们不要误会她。薄野是她的全部,求你们,求你们善待她——”他近乎哀求。夙白说的没错,人言可畏,战场犹能生死反转,谣言却足以杀人于无形,无论逃到哪里。更何况现在千军万马堵截,他们也已逃不了了。
媚媚那么好,她不该被世人误解。
“真的不是这样吗?慕子衿,你敢说你近十年来,难道不是一直喜欢着薄媚吗?你喜欢她,觊觎她,心心念念依恋她,纵然明知她是你的嫂嫂,心里也总是抑制不住对她的爱慕渴望。你敢说不是吗?”夙白咄咄逼人。
“不、不是的……”慕子衿有些失了底气。
“你正值青春懵懂,血气方刚,十年里朝暮相处,你敢说你一次都没有过,在心里对她幻想憧憬,甚至……想象一些龌龊的事情?”
“我没有!”慕子衿颤抖着大喊,又回头去看薄媚,仿佛害怕解释不清一般,拼命摇头,“媚媚我没有,我没有……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姐姐,我的家人……”
“你们冲我来,让他走……”薄媚察觉事情已不再单纯,不再只是和亲与否的政治分歧,却不明白,她毕生所信任的亲人、臣下都在这里,何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这疯女人口不择言的诋毁污蔑。只觉寒风吹着雪花,在火光里放肆地旋舞,眼前一阵阵发昏,一阵阵头痛欲裂。有什么在眼前淡远,有什么在脑海里翻涌。
“真的没有吗?”夙白轻描淡写地笑,“好啊,把心剖出来给大家看啊,证明你和她的清白。”
“我……”慕子衿有些茫然,回头看薄媚。
“阿巾不要……”薄媚要上前,却被脚边抱着她腿的司徒夏绊倒,一大一小人摔在了雪地里。
“好,好!我把心剖出来给你们看,你们还媚媚清白——”慕子衿说着,冲过去夺了一名侍卫的剑,转头留恋地望了薄媚一眼,毫不犹豫刺入自己的心口,然后咬着牙、嘶吼着将胸膛割开一寸、两寸……然后他在鲜血喷涌中跪倒在地,两行热泪笔直地划过脸颊,落在厚厚积雪上,掷地有声砸出千百个深不见底的冰洞。
“我死……这样……你们就……不要再为难……为难她……我的心、你们……你们都看好……看好了……我爱她,如家人……”
“阿巾——”
……
那夜里大雪无休无止,分明已经入春,却冷得好似永夜寒冬。
鲜血在雪地里汇成长河,悄无声息地在他们身下蔓延,绚烂如花。
薄媚抱着渐渐没了气的慕子衿,眼泪不知为何汹涌决堤。心里有个漆黑空洞,万千回忆从那里拥挤着穿梭来去——
天空中仿佛上演一幕幕隔世的戏,她看到当年初见子衿时的情景。
她看到他成长中的点滴变化。
甚至猛然想起他十岁生日那天清晨,她拿着用紫纱巾包裹的装着九连环的木盒走向慕子衿时的心情,仿佛时间回到那一刻,连一步一步落下的脚印都触感真实。
想起子衿的生辰在五月,那天白桐花开了。
“媚媚……”
“媚媚……”
“媚媚……”
耳边一直回响着这个声音,哭着的,笑着的,喊着的,孩子嗓音的,少年嗓音的,不久前他到了变声期,略微沙哑的……
现在,那少年躺在她怀里,一点一点断了气。他最后看着她,哀求全世界,媚媚她那么好,你们不要再辜负她……
不对,不对,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切都乱了套……
这一生,爱恨恩怨,原来都是徒劳。仿佛冥冥之中曾有人对她的生命下了诅咒——永远被最亲最信的人背叛,永远与同心的人相行相离。
薄媚举目望了薄珏一眼,再无留恋。脑袋疼得快要炸裂,千万记忆如海潮巨浪般涌现,却只是匆忙走过不做停留,转瞬间反倒带走了她所有的理智思绪,狂风裹挟般,一起堕入了万丈深渊。
这一次记忆走得彻底,也是她头痛病最终的爆发。
二十六年的一切,死于此夜。
漫天漫地的大雪里,薄媚抱着慕子衿,痛厥昏死。脚边司徒夏犹在惊恐地哭喊“娘娘”。
萧长史一路寻找失踪的慕子衿,找来晨曦宫时,便看到了这一幕。已经无可挽回。他要冲进去,却被阳正甫下令控制。
……
“怎么样?”夙白得意地看向阳正甫,又俯身看哭得满面泪痕的薄珏,“弟弟,我不仅劝服了薄媚,还替薄野解决了一名前朝余孽,是不是功德无量呢?嗯?”
阳正甫和薄珏都有些恍惚,不答她话。
侍卫来问:“阳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阳正甫闭闭眼说:“把岁Ч鞲可铣担顾屯钡摇:颓准苹站伞!�
侍卫们手忙脚乱去把地上两人分开,那司徒夏始终抱着薄媚的腿死活不肯撒手,哭声震彻天地。没有办法,便连她一同塞上了车。
……
公玉侯王带着一众江湖朋友赶到乐邑时,正是风雪此夜。
一行人潜伏在宫墙外安排各路人马进宫营救慕子衿的细节时,却见西南角小宫门悄然开启,几名侍卫扛着一具尸体出来,往后山方向走。
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详的预感,公玉侯王带人冲过去截下侍卫。
果见他们扛着的人是慕子衿。
已经……死了。
“是谁杀了他?!”公玉侯王剑抵为首的侍卫的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