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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部分

江山薄幸-第107部分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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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魂?是了……方才好像是噩梦连连来着,惊出了一身冷汗。
  以至于他险些都以为与薄媚是在梦里相见的。
  “公玉,若我说她还活着,你信不信?”
  “谁?”
  “薄媚。”
  “谁?”
  “薄媚。”
  “怎么可能!她不是早在四年前就死于刺杀了么?就算那是谬传,那后来你不是也亲手杀了夙白么?夙白心里与她种着同一对‘芳华劫’的蛊,夙白的是蛊母,夙白死了,薄媚也就……”说到这里突然顿声,不知想到什么,眼睛越瞪越大。
  “千真万确,我见到了她。公玉,隔壁的孤芳,我确信,就是她。只是,她已经彻底忘了我。”
  “你……确信?”
  “我确信,一定不会错。”他眼中隐约泛起了泪意,嘴角却是笑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难怪!哈,哈哈哈哈——”公玉侯王突然扶着慕广韵的肩膀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得小秋都拿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他方才平息下来,认真地对慕广韵说,“伶伦,我们都是傻瓜啊,绝顶大傻瓜!”
  “公玉?”
  “怕是我们都搞错了呀!当初只听夙白一面之词,就相信她心里种的是蛊母。可是,可是——万一真正的蛊母是在媚媚心里,而夙白心里的只是子虫呢?我们、我们关心则乱,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想象这种可能!真是大错特错,大错特错……”
  “你说……什么?”慕广韵第一次露出如此无措的表情。
  “关心则乱,这么多年,我们都错了!多么荒唐,多么讽刺!”公玉侯王笑着笑着,默默流出两行泪来,“难怪那年夙白死时,她体内的蛊虫竟还可以残活……我真是笨呐,四年都没有想明白。其实原因简单得可怕!因为蛊母寿限还未到,所以子蛊还死不了啊!天呐——造化真他/娘会作弄人啊!”
  “三十年……”慕广韵失笑,笑得十二分苦涩,“三十年,我都做了些什么……”
  “伶伦你等着,我去找她……”
  “别去,先别去——”慕广韵道,“公玉,先去查查孤薇此人。”
  “孤薇?”
  “是。孤芳的弟弟,孤薇。”
  ……
  上阳城的人都知道孤芳是个美人,更是个才女,并且半数以上的人都是见过她的。因为传说孤芳创作的每一首曲子都是取材自民间一个真实故事,她三不五时就会背着琴到喧嚣世间去采集故事,有时候听独居的老人家絮絮叨叨讲昔年往事,一听就是一整天。
  慕广韵通过一些特殊渠道买到了《云和斋琴话》下册,里面有《塞上吟》《风烟引》这样苍凉杀伐的战曲,也有《捣衣》《忆故人》这样惆怅缠绵的小调。
  有一曲《子衿》,与当年薄媚赠与慕子衿的那首生日曲无异。
  听说孤芳最近正在民间到处搜集有关薄媚和慕广韵的故事,为了写一组相和大曲。这组套曲囊括了几十年来的时代变迁,大到几个王朝的兴衰荣辱,小到传说中的爱恨情仇。其中关于慕广韵和薄媚的篇章,暂定名为《尘世香》。
  慕广韵觉得微妙,她如今竟以一个旁观人的视角去写他们的故事了。若她知道了自己就是戏中人,该做何感想?
  慕广韵身体好些后,抱着小秋出门散步。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他把小秋脖子里刻着“一九”的牌子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一路上想着会不会碰见她,结果一转弯就看到孤芳背着琴囊在一个糖葫芦摊前踟蹰的背影。
  她站了许久,最后还是走了。
  突然想起那一年,他带兵援助岁Ч鞫钥贡钡遥礁鋈颂油龅绞判≌颍泄欢我伤贫靼拿卫锔∩D鞘焙蛩彩窍氤蕴呛醋牛墒茄捞邸�
  慕广韵买了一支糖葫芦,交给小秋。又对她耳语几句。
  然后若无其事抱着小秋经过孤芳身旁。
  “咦?阿心姐姐家的孤娘娘?”小秋趴在慕广韵肩头惊喜地叫道,“娘娘,给你吃糖葫芦,舅舅刚给我买的!”
  孤芳愣了下,笑说:“不了,你吃就好,我近来牙疼……不过你是?”
  慕广韵驻足回身:“她是十九,你忘了吗?”
  孤芳看到慕广韵时方才恍然大悟:“哦……是隔壁逍遥家的林公子?好巧在这里碰见你们……”
  “小秋正在长牙,我本不许她吃糖,可是她闹着非要吃。姑娘若不嫌弃,不妨跟小秋分吃这一支糖葫芦?也好解她的馋虫,也不算坏牙齿。”
  “啊?这……”孤芳想了一想,“也……好啊。”
  慕广韵微微一笑,握着小秋胖乎乎的小手,把糖葫芦递到她嘴边。见她愣怔,扬一扬眉,示意张嘴。
  街上颇多人看着,孤芳很怕尴尬,只好张开嘴巴咬了一粒。低头咀嚼时,不知为何脸颊有些飞红。
  “天色晚了,是要回家吗?”慕广韵语气温和又自然,像是对一个熟识多年的人讲话。
  “是啊。”
  “那么,一起?”
  “好啊……”
  走着走着,天渐薄暮。深蓝色的街巷,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眼见的东西仿佛都蒙了一层薄雾磨砂,微风拂人发肤,可叹红尘似水。
  十分惬意舒服。空气里还掺杂一些莫名的暧昧。
  “听说,姑娘近来对慕广韵和薄媚的故事很是上心?”
  “是啊,在写《尘世香》。”
  “《尘世香》,”慕广韵笑笑,“真是一个好名字,分明轰轰烈烈的一段往事,倒叫这三个字衬得云淡风轻。”
  “再轰轰烈烈,也不过尘世间一场镜花水月。作为局外人来看,故事终有落幕,落幕了沉寂于史册,总不过云淡风轻四个字。”
  “是了。”慕广韵点头,“那么作为局外人,世人怎么看他们二人?你又怎么看他们二人?”
  孤芳笑了:“你这么说,倒好像自己不是局外人的样子……世人对他们毁誉参半。听说早年间对慕广韵歌功颂德的大有人在,因为他少年时一战成名,又早早展现出雄才大略,建立王朝之初,也曾颁布惠民新政,一度革除了海内千百年来遗留的诸多弊病;不成想,一朝落势,天下人又开始调转矛头集体骂他昏庸。昏庸倒也是的,哪有人拱手相让江山的?还是让给了一个无能的小鬼,这实在是对天下失责。至于薄媚……自然是骂红颜祸水的比较多,毕竟她是个女人,许多事情又是因她而起。”
  “那你怎么看?”
  “我?我只是觉得……有些悱恻。”孤芳道,“我很好奇,他们之间,该是怎样的深情,才足以演变成那样的倾国倾城倾天下。”
  “怎样的深情……”
  “鉴于此,《尘世香》不写是非,只写爱恨。”
  说着话,两人已经回到了云和坊门下。怀里小秋不知何时睡着了,糖葫芦从手里滑脱,粘在了慕广韵肩头。
  “那么,我先回去了。”孤芳作别。
  慕广韵没有说话,一把抓住她手腕,反手寇在铜门上,欺身压上去,隔着一个小秋的距离,趁着月色,肆无忌惮逼视她:“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
  “林公子!”孤芳有些恼羞。
  “孤姑娘,不瞒你说,在下近来正打算续弦,觉得与姑娘十分投缘。姑娘看在下如何呢?”
  “啊?”
  “姑娘虽有倾城之姿,但到底不是二八芳华。虚有三十岁的女子,再不嫁人,就老了。”
  “啊?看得出来?”
  “做我的妻子吧。”
  “……啊?”
  “我喜欢你。”
  “……我们才认识几天,未免仓促。”
  “这么说,就是不反对了?”
  她在他暧昧的吐息中,渐渐晕眩迷失。“林公子,我们以前……是否见过?”
  她几乎是断定了,他们过去,不止是见过。一定。否则这熟悉到入骨入髓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她以为他会吻下来。但是他没有,只是近在咫尺地与她僵持,灼热的吐息一次次喷薄在她的唇上。也不知是极力克制,还是有意诱惑她。眸如沉水,望进她眼底,如痴如醉。
  他突然笑了:“你这么说,倒好像自己曾经失忆过。”
  “……”
  “你失忆过吗?”
  “……当然没有。”他把问题抛回给她,到底不肯正面回答她过去是否相识。他的话半真半假,她不得不有所防备。
  他起身退开,说:“不早了。明日辰时,在下登门拜访。”
  “做什么?”
  “给姑娘讲一些我所亲历的不为人知的故事,关于薄媚和慕广韵的,关于他们是怎样的深情,兴许对《尘世香》的创作会有帮助。”垂一垂眼,又笑道,“那么紧张做什么?怕我去提亲吗?”
  “……”
  ……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伶伦,你知道我打听到什么?”一回家,公玉侯王就一惊一乍地道。
  “什么?”
  “那孤薇、那孤薇啊……哎呀我一个大男人都不好意思说!那孤薇原是齐瑧身边最受宠的一名娈童,十几岁就跟了齐瑧,一直养在深宅,后来齐瑧弑杀司徒凉心成功后,封赐孤薇为高阶武官,南征北战一直带着他。他到底能不能打,这个无从得知,总之他短短几年里是功勋卓著,屡屡进阶。如今已官居一品……虽然他们这小政权也没什么权威可言,但足以见得齐瑧对他的偏袒喜爱。”
  “哦……”慕广韵点点头,没太吃惊,“他祖籍哪里?”
  “打听不到啊,好像自从跟了齐瑧,他以前的事情就都被一笔抹杀了,谁也不知道他的过去,档案里也找不出蛛丝马迹。”
  “孤薇,孤薇……‘孤’姓的望郡在哪里?为何从未听说过?”
  “是啊,别说望郡了,我从前可连这个姓氏都没有见过!”
  “他是怎么遇见孤芳的?”
  “说是四年前路过难民营时偶遇了失散的姐姐。”
  “是么?他骗她,有什么目的呢……”
  “有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但上阳城的人都说孤氏姐弟俩感情很好呢。他们时常一起乘车出游,孤芳时不时也会进宫……也就是齐瑧临时修建的府院中看望弟弟。前两年孤芳眼疾复发,孤薇还曾满世界悬赏神医替姐姐换眼治病呢。看起来……真的好像亲姐弟啊……”
  “换眼?难怪,真是苦了她……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慕广韵深深蹙眉,“难道……真的只是孤寂的两人相互慰藉?”
  是夜里辗转难眠,慕广韵取了琴来,坐在墙影下对月撩拨。万籁俱寂里,把《秋水》从头到尾弹了一遍。是弹给墙那侧的人听的。故意的,故弄玄虚。
  她还记得这首曲吧?大概记得不全,否则怎不收录在《云和斋琴话》里。
  此刻听见了,她是否会睡不着呢?又是否会想起些什么?
  ……
  第二天慕广韵起了个早,本打算辰时去云和坊,却听到消息说城外的仗打完了,上阳城的禁令解除了。
  慕广韵心想,如今时局瞬息万变,不知道过几日会不会再度封城封路,又或者会不会有人占领了乐邑,扫荡旧皇宫。找化蛇胆事大,救治寒水事大。于是决定赶紧出城去乐邑。
  至于与孤芳的约定……
  “公玉,今日她若来寻我,只说我临时有生意去忙了,请她见谅。若问及其他,切不可告诉她我们的真实身份。”
  “啊?你就打算这样吊着她吗?”
  “有何不可。”
  “为什么不告诉她实情呢?四年里,你明明为她心灰意冷,为她一蹶不振。现在她回来了……”
  “她活该啊。”慕广韵笑说,“谁让她活着却不出现,谁让她说忘记就忘记了,那么潇洒。”
  不惩罚,不折磨,怎么对得起我这些年的意冷心灰。
  公玉侯王叹一口气:“别嘴硬了,我知道,你不过是怕‘薄媚’和‘慕广韵’这两个名字又把她吓跑。”这两个名字之间有太多隔阂,亲人的死,家国的痛,不是爱或恨那么简单。要怎么样才能对失忆的某人解释清楚呢?
  或者说,他自己也还介意。

  ☆、问君何时归

  (第一一五章)
  慕广韵快马加鞭离城,走时嘱咐公玉侯王一定要隐姓埋名低调行事,切不可招来齐瑧的注意,必要的时候务必带着小秋和寒水离开上阳,命比钱重要。当然齐瑧一般是没什么机会注意到他们这些底层人物的。
  到此时,他们尚且不清楚孤薇的底细。
  那日孤芳等到午时过,还不见有人来,忍了一忍,还是没忍住敲响了隔壁的大门。
  “哟这位想必就是隔壁云和坊的孤芳孤大美人吧久仰久仰请进请进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客人沏茶来里面坐里面坐……”公玉侯王热情似火活力四射。
  “……”孤芳环顾一周,“请问,林公子……”
  “啊他出去了,出门去了。忙生意,忙,真的,特别忙。”
  “哦……”孤芳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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