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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江山薄幸-第42部分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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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等车马来了,就可以走了。就可以,离开这桎梏了。耳畔传来遥远的“叮咚”声,像是金石斧凿的声音。薄媚好奇,凝神听了会儿,问说:“这是在做什么?”
  侍从答说:“回公主,礼乐司正在铸造编钟。算来今日就铸成了,眼下大概是在校音……”
  薄媚愣了一下:“可是年初从白歌拉回来的铜材?”
  “正是。”
  “原来……已经铸成了啊……”辗转多时,都快忘了这一回事。罢了罢了,这苍慕礼乐,她只开个头,剩下的交给后来人做罢。
  上了车,滚滚车轮碾过石板缝里的积水,颠簸时,车辕吱呀作响。
  突然有熟悉的嗓音传来,似乎是谁在喊她,很急切:“媚媚,媚媚——”声音由远及近,伴着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
  刚要推窗去看,车子却猛然一停,她险些栽出去。长嘶声过后,有人“嗵”地落地,有脚步声急促靠近。门被打开,一张俊秀的小脸怒气冲冲出现在眼前。
  薄媚:“……咦,巾儿你手怎么了?跟人打架了?”慕子衿左手被白布包裹着,吊在胸前。
  “你去哪里?”他一脸凶神恶煞。
  “……我回家去。”
  “这不是你的家么?”
  “哦不不不这里不是我家,这是你家。我家在乐邑。”
  慕子衿黑着脸,看了看车里一脸无知的小筠,沉下眉来:“你要走,都不告诉我?”
  “抱歉抱歉,忘了……你也知道,我记性一向不好。”
  “你谁都没忘,单单忘了我!”慕子衿不满地怒吼,然后一步跨上车来,一屁股坐在薄媚身边,道,“走!”
  “……干嘛你?”
  “不干嘛,我跟你走!”又冲车外吼,“怎么还不走?要我拿鞭子抽你们吗?马鞭拿来!”
  “别闹了小紫!快下去快下去,耽误了时辰我就要赶夜路了。我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是不能赶夜路的。”
  慕子衿紧扒窗框,拼死对抗一直试图推自己下车的薄媚:“凭什么?这个臭丫头都可以带,为什么不可以带我?”
  “……”薄媚想一想道,“因为你是男的。我带小筠回去是去铺床暖床的,你又不可以……”
  “我可以!”喊出口,似乎察觉不对,慕子衿红了红脸。薄媚看到他脸红,大为惊奇。真是太稀奇了,这还是有史以来头一次。还以为他脸皮厚得透不出任何颜色呢。再看这小人儿的个头,已然比年初她离开轩丘时长高了不少。算来……也快十二岁了。再过两年,便是个朗朗少年。再过两年,怕也是翩翩公子,颇招桃花的那种。
  心里“啧啧啧啧”叹几声,又推他。他死活不肯下去。
  正僵持不下,慕侯带人来解围了。以前虽百般看不上慕庄,但这最后,他还是颇为得心的。他厉声呵斥慕子衿,但慕子衿显然被宠得胆忒大,不吃这一套。未遂。于是慕庄又动之以情,说凌夫人咳血了,叫他赶紧去看望母亲。
  慕子衿终于动摇了,下车前却抓着薄媚胳膊再三嘱咐道:“媚媚你等一下,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娘,很快就回来。你等我回来,就算要走,也等我回来再走,我要看着你走。”
  薄媚有些不忍,应了声“好”。
  下了车,慕子衿不知摸到怀里什么东西,又折回来。在看见薄媚鼻梁上架着的目望见时,蹙一蹙眉,不悦道:“这不是我做的那一支——”
  薄媚:“……哦,抱歉抱歉,那一支……路上遗失了。”
  “就知道你会丢三落四!笨蛋。”慕子衿煞有介事责备一句,自怀中掏出一把目望见,拉过她的双手摊开,放在掌心,像嘱咐小孩子一样,叹口气道,“以后……要小心一点啊,眼睛不好,还总这样马马虎虎的。笨蛋。”
  他终于走了。薄媚垂头数了一数,总归七支,每一支造型都有所不同,连白晶石也打磨成不一样的形状,方的、圆的……又抬眼去望那已快消失在视野的小小身影,心口突然有点发闷。
  待他最后回望一眼,放心地拐进墙的另一侧后,薄媚吩咐车马出发。
  其实她从来,喜聚不喜散。
  不离别不知道情深,原来淡久了也是浓烈,譬如时光。实在是,太惆怅了。
  路上是枯燥的。也或许是心境的原因。小筠在耳旁一刻不停地讲话,但其实薄媚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三日后,未至边关,却已有乐邑的使臣来迎。约有五十人,带了乐邑的各种珍馐小吃,均是她儿时喜爱的。
  薄媚感到惊奇,问他们为何在此等候,为首的内廷侍郎丞姜丛却一脸沉痛,说,乐邑已经知道公主的遭遇了,还请公主节哀。
  薄媚:“……节什么哀?”
  姜丛道:“节、节驸马的哀啊……微臣该死,公主恕罪!”
  原来又是慕广韵耍的花招。他早已派人告知慕侯,而慕侯又派人快马加鞭通报乐邑,说苍慕国大公子慕广韵身患重疾,命不久矣。不愿耽误岁Ч髑啻海识蚜较虑┦鸷屠胧椋雇松髯哉渲亍�
  天子动容,表示体恤,特遣人来接公主回京。
  果然是他的作风,连这种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随他去吧,薄媚表示无话可说。
  随它去吧。
  行至半路,突然察觉不对,为何一连赶了一昼夜的路,都没人安排食宿歇息?推开窗子一看,却猛地闻道一股异香。下一刻便失去知觉。
  昏迷前依稀看到车外飞云流霞,两侧繁花,像是天外圣境。马车两边随行的不是乐邑士兵,而是几十名璀璨金缕衣缠身、手执金灯的……曼妙女子?
  薄媚心想,这不是回乐邑的路……

  ☆、黄金鬼魅

  (第五十章)
  ……
  耳边清清泠泠,好像规律的水滴声,一直一直在响,扰人清梦。听了许久,才分辨出,该是铜壶滴漏。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只觉清风拂面,带来微雨芬芳。也不知是头脑昏沉还是身子飘忽,仿佛睡在云端摇摇曳曳。
  薄媚睁开眼……刚一睁开,又紧紧闭上。因为满目金灿灿的光芒,刺得人眼珠生疼。实在是太亮了。这是哪里?该不会是升天了吧?正路过太阳旁边?
  那么那些穿金色衣服的赶车女子就是羲和天神派来的仙女了吧?
  可是不对啊,人死不是要渡忘川,过奈何,下地狱的么?怎么她却升天了?该不会她前世是天上神仙,所以这一世死了要魂归九天……
  ……等等,这他娘究竟是什么地方?要死也该是慕广韵死才对,她死什么死?她又没中毒又没受伤,也没身患重疾,总不能坐个车给颠死了吧……等等,什么声音?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是谁在吹埙,陶土的回响,无边的空洞里蕴着无底的深沉。
  薄媚又试了几次,才勉强适应了刺目的强光,睁开眼睛。一边摸索身边有无目望见,一边打量四周。除了金色,什么都看不清。
  漫天漫地的金色,像是用黄金建造的房间,耀得人眼花缭乱。
  摸到了。好在目望见被人端端正正摆在枕边。戴上仔细一瞧——乖乖,还真是黄金建的房子,天花板、地板、墙壁、家居摆设……全部都是黄金打造。连身下的床榻,也是纯黄金质地,软缎被面,也是金丝织成。
  顶上吊灯、墙上壁灯,均是黄金。造型繁复,美轮美奂。间或镶嵌稀世珍宝,但看起来也只是对黄金的点缀装饰。
  这房间出奇的大,咳嗽一声都有回音。而且,没有门。或者说,看不出来门在哪里。
  薄媚赤足下地,绕过迷宫似的回廊走道,看到一段类似照壁的残垣,隔断了视线。埙声就在墙的背面,似乎还有什么小动物在低低哀鸣。
  薄媚犹豫一下,走了出去。本以为残墙后面就是广阔天地,没想到还是一处金碧辉煌的殿堂内部。这一间却比来时那间更大,穹顶也高了几倍,中央藻井深不可测,看不出是否连通外界。即便连通了外界,现在也一定是黑夜。满室只见灯火辉煌,不见日月光芒。
  最神奇的是,这间八棱形的殿堂,除了八面黄金墙壁,什么都没有。地上凿出一方巨大的水池,池中水色碧蓝,竟像是有泉眼一般,静静翻涌。
  她站在水池这端,彼端的台阶上,坐了个小小的人儿,玄色斗篷将他从头到脚罩住,只看到他白得透明的手,举一只陶埙在唇边。指甲是黑色的。他脚下卧着一只雪白雪白的……小狗?不不不好像是小狐狸。
  听到有动静,小狐狸警惕地抬起头来,看向这边。这倒把薄媚吓了一跳,因为那小狐狸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面部中央。像个鬼魅。
  小狐狸“嘤嘤”地叫着,似乎在威吓远处的陌生人。
  “阿九。”那人拿开陶埙,低头抚了抚小狐狸的头,小狐狸立即乖巧地在他掌心蹭一蹭,不再鸣叫。
  那声音好像个少年,干净而寒凉。却又含着超乎少年的从容淡定,听来安心。
  “你是谁?”薄媚问。
  那少年抬起头来,帽子滑落,露出一头银发,和一张……不知该说是绝美还是可怕的脸——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一丝血色也无,狭长而微扬的眼睛,一双银色的瞳子,眸中本该无神,实际却像深潭一般勾魂摄魄,浅色的深潭。还有……一对尖尖的耳朵,自长发中半露半隐,简直比小狐狸还像小狐狸。
  他看着薄媚,目光无比认真,却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很久没做过表情,已经生疏了,不会了。他说:“我叫桀。”
  “劫?节?”薄媚没反应过来,“哪个‘杰’?”
  “公子桀。”
  “公子……公子桀?”薄媚惊道,又上下打量他,“不应该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当日派人向公子桀求药,薄媚曾问过孟寒非公子桀是何许人也。孟寒非说,公子桀是一个极其极其神秘的人物,传说精通巫术与毒术,尤善推星占卜。世人只知他居于中原悬花国,却不知详细的。听闻公子桀天生其丑无比,连亲生父母都被他的样貌吓得半死,将之遗弃。
  再多的,就没人知道了。总之薄媚牢牢记得四个字,“其丑无比”。
  眼前这少年……长得奇怪是奇怪了点,但当真是跟“其丑无比”扯不上半点关系啊。他简直堪称……堪称冰肌玉骨,绝美倾城。若不是声音分明是个少年,还真让人不辨雌雄。
  看起来,活像个故事书里走出来的妖精。
  “薄媚,我一直在等你。”那少年缓缓起身,长发自肩头滑落,垂至腰际,银光泻了一身。
  “等我?”薄媚仍有些恍惚,定一定神方理清思路,“是你劫我来此?”
  “嗯。”桀点头,奇怪地问她,“心上人命在旦夕,你为何迟迟不来?”
  “什么意思?”
  “是我错估了你们的感情?不是说,生死相许?”
  “我不明白。”
  桀定定看她,又望一望藻井外的天光,“下一个月落,就是慕广韵的大限了。”
  下一个月落?那不就是说,后天凌晨?“什么意思?他不是……已经好了么?”
  “没有啊,”桀面无表情说,“我只给了他一粒吊命的药,药效是一个月。我说了,一个月之内,要拿你来换真正的解药。我一直在等,你们却不来。是你不愿救他,还是他不肯你来?”
  “吊命?!”薄媚不解,“你的意思是,他服下的并非解药,而是吊命的药?也就是说……他现在仍然身负剧毒?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最关键的是,眼下期限已到,那人不知死活。
  “是啊,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你?”桀也做出奇怪的样子。
  “……你引我来,想必是有目的的吧?”薄媚道,“我们素昧平生,你想要我怎样?”
  少年踏着水面走来。小狐狸也跟在他身后,形影不离。薄媚这才看到,原来水面下隐着一根极细的金线。
  ……但再怎么说,也只是跟线啊,怎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这人……该不会真是鬼魅吧?想得出神,他已走到近前来,足尖点地,落在她面前。
  ……足尖点地也才跟她一般高,看来年纪不大,超不过十五六岁。才十五六就独自出来混了,还混得风生水起名满天下,真有本事。该不会真是被父母遗弃的吧?近近看时,方才觉得有些可怖了。因为可见他雪白的肌肤下纵横交错的蓝紫血脉,还有银瞳中诡异的光芒,眸子颜色分明极浅,却又深不可测,令人望而生寒。
  “我要你的眼泪。”他定定地说。
  “……”薄媚心想,这话要是从一个成年男子口中说出,怕就会让人误会是调情了。但好在桀年少,又一脸认真,所以他说要眼泪,那必然是指真的眼泪。薄媚道:“做什么呢?”
  桀不答,已经把手放在她的脸下,等了一等,奇怪道:“为什么不流泪呢?”
  原来他是在接泪啊。薄媚好笑道:“眼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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