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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江山薄幸-第7部分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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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记得。”
  薄媚满意地笑开。那便好,还好还好,一切都还顺利。
  其实是伊祁不想看她痛苦,编的谎话。虽然并不知道慕广韵心里怎么想,也不知道薄媚究竟留给他怎样的承诺,但他多少看得出慕广韵的有意怠慢。可是他也知道,薄媚对慕广韵的喜欢。既然阻止不了她对他的喜欢,那起码可以让她不那么受伤。
  当日,薄媚告辞慕侯夫妇,出了门外,在阶前又站了一站,远远望着清影殿里高出墙头许多的那株白桐,繁花如云,光是看着,也觉得鼻尖萦绕馥郁清香。
  顽劣的慕子衿又出现在视野里,在墙角被一群人簇拥着,仿佛在玩儿打仗游戏,木剑“乒乒乓乓”相交,他嘴里也一刻不停地“嘿嘿哈哈”。
  要说这小子,就是眼尖。离了十丈远,隔着几十个人,也能一眼看到这边正打算离开的薄媚。
  “喂,媚媚!”他撇下众人,飞快地跑过来。
  “你好呀小家伙……”薄媚尴尬地堆笑,因为她又忘了这家伙的名字。逃走未遂,被逮个正着。
  慕子衿帅气地把木剑往背后一插。但是薄媚看到他后面并没有背着剑囊,于是那把剑就很直接地插到了屁股裆里。
  慕子衿感觉不对,又□□重插,这回才准确无误地别在了腰带里。薄媚看得忍俊不禁,他却仍是一脸帅气。
  “我可不叫小家伙。”慕子衿突然皱眉说,“你该不会又忘记我的名字了吧?”
  “呃……”薄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到自己手腕那日发病时不慎划伤的部位,缠着一块紫色的纱巾,当即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你叫慕纱巾,对不对?”
  慕子衿拔剑:“……信不信我砍死你?”
  薄媚笑起来,摸摸他的头说:“子衿乖,姐姐先走了啊……”说完才发觉,自己下意识喊出了他的正确名字。不由得又暗赞自己潜意识里的记性还不错。
  慕子衿这才息怒,哼哼两声,又道:“媚媚,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儿吗?”
  “不了,我打算回去睡觉。”
  “哦,哥哥跟你一起睡吗?”
  “……”薄媚脸红了红,知道他童言无忌,却还是尴尬,声音都有些放低,“哥哥他……出门去了,还没回来。”
  “不是回来了么?我昨晚还看到他。”
  薄媚愣了愣:“哪里?”
  “在嫂子那里。”
  “我那里?”薄媚说,“没有啊……”
  “不是你,你是媚媚,我说的是嫂子。就是那个看不见脸的女人。”
  “……”薄媚下意识问说,“她在哪里?”
  “就住在那边,杉木林后面的园子里。”
  

  ☆、夜奔未遂

  (第八章)
  其实慕广韵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是他的自由。也许他是有急事要办,或者事关重大,不宜透漏风声,所以昨晚已经回来,却至今不来见她。薄媚自命豁达,不想做一个疑神疑鬼的妇人。纵使很生气他每次都不告而别的臭毛病,可是凡事,还是听他解释就好了。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应该信任的人。
  可脚下还是不听使唤,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杉木林外。心里一边想着慕子衿口中的“嫂子”是不是童言无忌的胡乱称谓,或许是指一个名叫“嫂子”的人,或许是指一个绰号叫“嫂子”的人,又或许慕家还有另一个儿子;一边又想着,万一……呸呸呸,万什么一,慕广韵的为人她又不是不知道,他若已经娶妻,绝不会答应另外这桩婚事。
  他是个有担当的人。
  在院门外站了许久,听到那里面传来依稀琴声,弹的是《秋鸿》。或许是心里有猜疑,薄媚越听,越觉得那浩荡苍古的指法,像极了慕广韵。在云和山时,他也弹过这首《秋鸿》,不过弹的更多的,是《广陵》。
  听着这有些缥缈的琴音,不知怎的,薄媚心里突然感到委屈。突然想起,新婚以来,短短数日,慕广韵就已经两次不告而别。现在,如果里面弹琴的人真的是他,那更是让人难过。
  为何他对她如此不冷不淡?他不是已经知道,她就是阿苦了么?倘若知道了,不是应该有千言万语要说吗?纵使没有千言万语,多少也该是开心的吧。
  可是时至今日,两人都还没有面对面好好地说过一句话。
  倘若他知道她是阿苦,还对她这样不热情,难道说,是因为……并不爱她?是啊,现在想想,从头到尾,他何尝说过一句爱她?莫不是……一厢情愿了?
  越想越心凉,薄媚摇摇头,嘲笑自己,说是不疑神疑鬼,到头来还是疑神疑鬼,犯了小女儿心事。无论如何,等到慕广韵出现,两人把话说开,所有的事情就会明了了。无论之前有没有对他说过自己就是阿苦、喜欢了他三年,反正再见面时,再说一遍,看看他如何反应。
  他是个男人,总不能要求他像女子一般心细如针,柔情蜜意。
  这样想着,薄媚只在院门外站了一站,就转身离开。不料走了几步,却听那琴声戛然而止。打更声由远及近,从院墙东走到院墙西,然后又向别处走去。院门“吱呀”打开,慕广韵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袭牙白长衫,头上并未束冠,随意地扎着一条蓝色发带,发丝同发带一起,被风吹起又落下。
  他仰头望了望天上星月,月光便从他眼角眉梢流过,在他鼻尖凝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边。他脸上有一种疲惫的闲适。
  薄媚站在树下阴影里,不确定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能不能看到自己。可是她挪不开步子,挪不开眼。
  正此时,慕广韵身后的院门又一次打开,紫衣女子提着裙摆跑出来,扑在慕广韵背上,像是依依不舍,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薄媚心惊了一下,下意识去看慕广韵,只见他唇角勾出淡淡笑意,眼中竟是宠溺放任。
  那女子脸上蒙着整块的面纱,看不清容貌。可是光看身形,便已经楚楚动人。
  慕广韵握住腰间纤纤玉手,笑着转身。转眸间,似乎看到了这边树下的薄媚。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仍是很自然地转过身去,将紫衣女子轻轻拥进怀中,温言软语说着什么亲密的话。
  薄媚听不到,越发心乱如麻。
  他与那女子呢喃了几句,便分开。女子转身回了院中。慕广韵看着院门关上,方才转身,向这边走来。经过薄媚身边,不做停留,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身而过。
  薄媚垂眸,忍下眼中泪意,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慕广韵,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
  “你大概还记得吧,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
  “又如何?”
  又如何?薄媚突然说不出话来。又如何呢?是妻子又如何呢?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她咬一咬唇,倔强地问说:“你告诉我,那是谁?”
  “你看到了。”
  “我不懂。”
  “不懂么?”慕广韵嗤笑,“我爱她。”
  “……”薄媚突然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从身体最深处散出来,逼着她不停地颤栗。她讲不出话来,有些茫然,指尖不自知地越扣越紧。慕广韵微微蹙眉,低头去看,她的指甲已经浅浅陷进他的皮肉,有殷红颜色跃跃欲出。
  “你……”薄媚话再出口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得以,又停下来平息一阵,“你爱她,在我之前?”
  “哦,不是这样,”慕广韵轻描淡写笑说,“是我爱她,在你出现之前。”
  薄媚感觉心脏轰然炸开。他为什么要把每句话都说得这么绝情,连一点模棱两可的侥幸都不留给她。他是说他不爱她,从来都不爱,是吗?所以之前在云和山中的那一日夫妻,当真只是一日夫妻而已,是临死前的放纵,一点感情都不掺的。是吗?
  他是有爱人的,在遇见她之前,就已经有深爱的人了。
  原来真是会错了他的意,真是她的一厢情愿。
  薄媚突然明白了一切,觉得很可怕。半晌,才又问他:“你既已经有了爱人,为什么不反对这桩婚事?”
  “岂敢。”慕广韵淡淡说,“天子旨意,不敢不遵。”
  薄媚松了手,怔忪许久,才冷笑一声:“我看错了你。”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开。
  慕广韵无谓地笑笑。本打算就这样与她背道而行,不知怎的却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薄媚的背影,倒没有一丝可怜无助,反而笔直得有点倔强。
  当夜薄媚回到清影殿里,立即收拾行囊准备回乐邑。这桩婚事是个错误,太荒唐的错误,不能再继续下去。原来当日山洞中的温柔缱绻,都是假象,在他看来或许只是一场过后就该忘却的风花雪月,她却把露水情缘当成了誓言。
  可是收拾来收拾去,总也收拾不完。都怪当初自己带来太多东西,家具陈设、服饰首饰……从乐邑带来的下人一个个又不知去了哪里,身边一个可靠之人都没有。薄媚索性什么东西都不带了,命人找了匹马来,自己跨坐上去,又吩咐侍女去把伊祁找来。
  忙乱一气,她都没有掉下眼泪来。眼眶一直是有些酸涩的,可是始终没有哭。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她的红色眼泪,也不想给人轻易看见。
  另一头,慕广韵与薄媚擦身而过,径直离了执古宫,来到上柱国大人孟今古府上。倒不是来找上柱国大人,而是找他的儿子,前日获封骠骑将军的孟寒非。他是慕广韵从小到大的玩伴,也是最互通心意的朋友。
  他很懂得慕广韵,放浪不羁的表象之下,是一颗多么有分寸的心。
  慕广韵一进门,就熟门熟路摸到孟家的酒窖,抬了一坛陈酿到孟寒非书房里:“来来来,寒非,继续给我讲你上个月在扬州的艳遇,我还没听完。”
  孟寒非正在埋头读兵书,见他进来,不由得打趣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世子大人怎么有空到我家来偷酒?”
  “你可说呢,春宵苦短,长夜漫漫,我这不就专程寻你来了么。”说着就自顾自歪倒在窗前孟寒非的竹塌上,一边饮酒一边随意翻看手边的书。
  “世子这话可是折煞我了,我可比不得您宫中那位娇妻。”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着几分鄙夷,“说起来……你跟她同房了么?”
  “呵……”慕广韵嗤笑,故意挑眼看他,“寒非问这话,羞也不羞?”
  “少调戏我,跟你说正经的。”
  “哦,说正经的啊?”慕广韵笑笑,“成亲那天我喝多了,记不大清了……反正我是没主动碰她,不过她有没有对我做什么苟且之事,我就不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爱怎么办怎么办呗,有什么可愁的。”慕广韵啜一口酒,一脸无所谓,“她如果呆腻了要走,这样最好;假如她还要留在这里,那我就再陪她玩玩。”
  “就这样一直冷着她么?”
  “不然呢?寒非以为,我还会爱上她不成?”慕广韵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与她之间的恩怨。我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才没有杀了她。”
  孟寒非沉默一阵,说:“我听父亲说,慕侯执意让你娶薄媚,不仅是因为她‘岁星转世’的名头,更是为以后做打算。你想想,她是天子独宠的公主,假如能控制在我们手里,最好还能让她与你同心,多少对苍慕国有利。实在到了危机关头,她还能当作人质。你也知道,眼下各国都不安分,想必不出十年,就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我怎会不知?”慕广韵不屑,“可是父亲想的,也未免太过简单。女儿远嫁,多年以后,还能有多亲呢?只会越来越疏远,你还想昏君会把全天下都传给女儿跟女婿么?国家的强盛,怎么能期待要那昏君来施舍?苍慕安危,也不该将希望系在一个女人身上。这些都是虚无缥缈靠不住的,唯有厉兵秣马,才是真的。”
  “其实……很多人都在想,谁要是娶了薄媚,让她为自己生一个儿子,这样……没准儿可以争取一下,用血脉来获得皇位继承权。然后再实现自己的计划,这样就简单许多。所以现在很多人都恨你恨得牙痒,更觉得我们苍慕国胜之不武。其实我觉得也是,天大地大,人家岁Ч髌涂瓷夏懔耍故歉鲇薇康呐耍肜春芎美谩U馐嵌嗝茨训玫幕幔悴蝗缇汀�
  “啧啧,听起来还真是个好办法呢。”慕广韵由衷感叹一句,“不过不适合我。我是慕广韵啊,寒非,你了解的,我身负苍慕与鸾洛两国的使命,怎会让自己的儿子姓‘薄’?莫说姓‘薄’,就是有一丁点薄家的血脉,都不可以。再者,你觉得我可能会容忍薄媚做我孩子的娘?”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薄媚负气回了乐邑,在昏君面前说你的不是,数落苍慕国待她苛刻,那该怎么办?万一那昏君一怒之下,发兵讨伐……”
  “不不不寒非你多虑了,我苍慕国七百年基业,坐拥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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