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部与虫首长[星际]-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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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斐比对方还要诧异——尽管他那张面瘫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难道他看上去不像是会反驳谁的模样?
齐斐的“反派脸”效应难得遭到一次“挑战”,他匪夷所思的想着,余光瞥见到主审员小幅度动了动身子,对方露在桌面水平线上方的一截小臂左右摆动了一下。
从那个摆动的姿势约莫可以判断出,主审员是在桌子下面轻轻朝左侧摆手,示意左边的记录员不要干涉进这场对话。
记录员在接收到这份暗示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齐斐将两虫的这番交互收在眼底,不动声色。
主审员与记录员均保持了缄默,等待被提问的对象自己回应齐斐的提问。
在等到有关“公道”的具体阐明之前,齐斐先觉察出了最右戴姓雄虫不怎么好的同事缘。
仿佛是在脸上打翻了一张颜料盘,又有点像是都市夜晚里闪烁的霓虹灯,被齐斐反问的询查员神色经历了好一番变化,好不容易“颜料”才混合均匀,成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新奇颜色,“霓虹灯”也终得片刻定格,直视起来略显辣眼睛。
“我知道了!”姓戴的询查员突兀来了这么一句。
齐斐将分散到主审员与记录员身上的注意力收回,又全权投到这只雄虫身上,他发觉对方的神情竟在飞快向坦然与同情过渡。
戴姓询查员用一种让齐斐发毛的,充满笃定与悲悯的语气,目光诚挚的看着齐斐继续道:“别担心,我们都是站在您这一边的!您大可不必有任何顾忌,可以放心说真话!”
“……”
齐斐的眼角轻轻一抽,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临时放弃一下“不随意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这条原则,破一回内心的口戒。
完全参不透对方是经历了怎样一番思维转换才能得出他是顾忌着言在身旁,故意不认同对方先前话语的结论,齐斐冷眼看着对面浑身都散发着“仗义执言”光芒的询查员,他看似随意放置在膝上的手自然拢着,掌心里稳稳放着一枚数据芯片。
想起记录在芯片内的内容,齐斐的“冷眼”名副其实,更冷了几分。
戴家家大业大,除去现任家主所在的主系一脉外,旁系分支众多。
这位毫不掩饰自身对言的针对的戴姓雄虫,正是来自这众多分家之一。
分家出身的戴少爷不是个先天性脑缺陷患者,他的血脉天赋等级竟还算得上中等偏上,只是因为太贪图享乐,又被一直娇惯纵容着,至今实力平平。他现在能够在雄虫保护协会的询查席上拥有一席位子,每日跟在主审员后面打打下手,也都是有家里帮衬才获得了这份闲差。
世家大族的各个分家也有高低强弱之分,这位戴少爷的家庭背景在一干世家子弟中不算顶好,不过,他有着一双对孩子极其溺爱,恨不得将他吹捧出星系的双亲。
戴少爷的后天脑回路清奇,很大程度上与他双亲的过度溺爱有关。
这位戴少爷原本是中规中矩的B级血脉,他的数据条在抵达B级标识后仅朝前又走了百分之五十,正好在B至A的区间中点处停止。他的双亲由此四舍五入了一番,认为幼崽这当然是已经与A级血脉没什么差异的水平,便一直对其灌输着“你与那些A级血脉没什么区别”,“你比堪堪抵达A级的那些家伙要更优秀”等思想。
戴少爷自幼在这样的吹捧下长大,对双亲的说法深以为然,他心比天高,自命不凡,喜欢发表与众不同的见解来彰显自己的特别,不接受他虫对自己的反对,颇爱拿捏“众虫皆醉我独醒”的调调。
齐斐参不透这么一位自信二傻子的思维回路,实属正常。
将齐斐的无言以对视为默认,戴少爷自觉自己发现了齐斐不配合自己说话的真相,他决定乘胜追击,接着对齐斐进行“苦口婆心”的劝说:“或许您已经受到了一些居心叵测之徒的蒙骗,但您要相信,您比某些出身低微,只能靠着耍心机往上爬的家伙要尊贵上太多,这样的家伙实际上根本没有能掌控您的权力。”
说到“靠着耍心机往上爬”时,戴少爷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朝齐斐右边瞟。
言就坐在齐斐右手边。
虫长官在齐斐走进询查室后继续发扬光大了“沉默是金”原则,他安安静静不插一句话,先前落在对面戴家族虫身上的视线已尽数调转到齐斐身上,专心致志的欣赏着齐斐的侧脸。
如果不去细究那些翻涌在言眼底的真实情绪,只单纯的看他那张无甚表情变化的脸和他这番露骨的“盯虫”行为,还真有几分在隐隐用目光施压的味道。
但身为被盯目标的齐斐十分清楚,虫长官的眼里一丝胁迫意味也无,只有着一股子暗藏了小愉快的心满意足。
“我不认为自己有遭受到任何蒙骗,更不认为自己有任何‘公道’需要讨回。”迎着戴少爷的目光,齐斐重申了自己的观点。
放于桌下的右手略微收拢了一点,芯片外框抵住掌心,那一小片金属已被体温捂热。
不行,还得再等一等。
齐斐在心底告诫着自己,再次松开了手指。
没想到齐斐如此“执迷不悟”,戴少爷的神色里开始浮现出不耐。
他是齐斐正遭受言的蒙骗与虫身管制说法的忠实拥护者。
为了最大化确保齐斐在返星途中的安全,谨防有任何意外出现,齐斐的具体资料在舰船抵星前都对公众保密,公众网上仅是放出了现有一名S级雄虫已被找回,不日即将抵星的消息。
在那则已因违规而被删除的消息里,由柯家族虫偷拍并上传至公众网上的那张偷拍照,那说来还是齐斐在虫星众虫面前的第一次平面亮相。
静态相片的表现力诚然不如动态视频及直面本尊来的更有冲击力,但那短暂的惊鸿一瞥,也让不少虫对齐斐的那张脸留下了深刻印象。
大多数看见了照片的虫族都认为,齐斐看上去不是一名会被轻易蒙骗的对象,从外表仪态上可见气度不凡。
戴少爷清奇的脑回路在此刻又发挥了效用,他就齐斐的照片展开了一通观点独特的分析,认为齐斐是“乡下星球”住户初登发达星球舰船,因自身见识匮乏而不自觉言行拘谨,又因深受某位心机深沉的虫长官的掌控,心情烦闷,才会神情如此冷硬,看上去十分不好相与。
眼下,瞧着齐斐这当着协会众虫的面还迟迟不肯说出“真相”,仍然受言控制的画面,他心底升起了几分感到S级雄虫也不过如此的鄙夷。
戴少爷一口咬定齐斐是受言胁迫,不敢说真话,齐斐只平静的重申他没有受任何胁迫,所说的就是真话,房间内其余几虫都像临时失去了他们的舌头,成为了暂时性的哑巴,谁也不介入这番对话。
如此一来二去了半晌,耐心本就有限的戴少爷终于绷不住他的“闹心说客”表象,将焦躁摆到了明面上:“您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齐斐仿佛也对反复回答同一个问题失去了耐心,他忽然抬起右手,翻手将掌心的数据芯片扣在前方方形大桌上:“不知道这里面存放着的文件是否能使我的话语具有自证效力?”
注意到齐斐已将视线投向了自己,作壁上观了好一阵的主审员的“哑症”突然又好了:“假如您有任何能够支持自身言论的证据,您可以将它公示出来。”
芯片很快被安置进终端,齐斐将他想要公示的那份文件投放到了方桌中央的悬浮屏上。
那份文件上盖着帝国中心医院的电子印章,生效时间是四十五循环分前。
四道不可置信的目光齐齐投向文件,就连一直专心致志看齐斐的虫长官也移走了目光,难以置信的浏览着悬浮屏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精神状态鉴定书。
那些震惊的目光在投向悬浮屏不久后,又不约而同投向了将它展示出来的齐斐。
齐斐说:“鉴于匿名举报信内的描述内容过于离谱,甚至上升到了我的精神已被操控,无法自主做出任何决定的地步。我在来之前特意去做了这份鉴定,以证实自身精神状态良好,具有独立思考及做出决定的能力。”
齐斐陈述事实因果的语气分明是平静的,但听到在座某名虫族耳中,却是凭空多出了几分讽刺意味。
戴少爷瞠目结舌,想不到齐斐能做到去医院开精神状态鉴定的地步,他瞧着齐斐,仿佛是在瞧着一个不按常规出牌的怪物。
“我想知道。”齐斐再次以目光逡巡了室内一圈,然后视线落回到戴少爷身上,“你如此肯定我是遭到了蒙骗与胁迫,正处在身心受控的境遇中,是不是手头已经掌握了任何具有实际意义的证据?”
戴少爷张了张嘴:“我……”
双方仿佛角色对调,此时此刻,“乘胜追击”的变成了齐斐:“我已仅拿出了证实自己精神状态良好,不存在无法自主做出任何决定的证据,请问你的证据在何处?”
主审员直觉这话语发展方向有些不太对,他目光奇异的看了齐斐一眼,接着便听到齐斐话音一转。
“还是说,我受到蒙骗与胁迫,正处在身心受控的境遇中,这仅仅只是你的恶意揣测与幻想,不存在任何具有实际意义的支持证据。”
齐斐的声音沉冷,他以陈述句的语气说着本该是疑问句的句子。
言认真琢磨了一下他的话语内容,很快便若有所悟,目不转睛看着齐斐的眼睛里划过一抹了然。
戴少爷一向被顺从着惯了,鲜少有谁对他摆冷脸,给他脸色看,他直至齐斐这会突然“翻脸”,语气与神情的冰冷指数都更上一层楼,他才开始有些慌神,意识到齐斐恐怕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慌了神的戴少爷气势陡然弱了下来,他语速急促的回答:“有!我当然有证据!”
说着他便手忙脚乱地翻起了自己面前的资料。
低下头翻找数据板的他没看见,一旁两名同事都朝自己投来了复杂难名的目光。
记录员禁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但主审员再次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继续保持安静。
趁着戴少爷没有注意,主审员又指了指记录员手中的数据板,记录员立即反应过来,他迅速将询查员承认手头有证据的话语反馈进了系统里。
记录员的工作并不仅是简单的文字录入,他还负责询查结束后的视频整理与语音整理,这些记录内容本该在整理过后再同一提交至总系统内,但在出现意外情况时,记录员可将存在争议或事关重大的记录影像直接传进总系统,及时上报给上级。
慌乱的戴少爷没有留意到同事们的动作,他在一堆数据板中翻出了一枚芯片:“就是这个!”
他低声叫了一声。
拿到芯片后,戴少爷的腰杆忽的又直了些,仿佛是找到了什么足够为自己增加底气的东西。
戴少爷说:“这就是证据!”
齐斐没有多说什么,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戴少爷将自己刚刚找到的“有力证据”投放上悬浮屏,与齐斐的一份文件不同,他的证据是一份监控录像。
影像资料刚一进入播放状态,齐斐便认出来,画面上放映着的是贡多宿舍大楼的走廊。
“经过星训盟的许可后,我们调取了被指控者在联合演练期间的所有活动录像。”戴少爷就正在放映的片段解释着,“在这些活动录像中,我们发现了一个让虫心惊的事实,言上将在您的雄虫身份正式确认前便开始频频接触您,在您身份正式确认的当晚便主动造访您的房间,并在您的房间里待到第二日清晨才出来,这期间他究竟对您做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我们至少可以确认,他从很早之前起就对您有所企图。用心十分不良。”
齐斐在他解释期间静静看着光屏上正放着的录像,那应当是他请言为他解答疑问的那一晚的监控片段,他与对方一同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言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门。
监控录像上只有画面,没有语音。
从画面上只能看出,言首先是在电梯前挡着电梯门,疑似是不让齐斐进入电梯,他们俩在电梯间里对峙了一会,接着齐斐首先放弃“抵抗”,带着“得逞”的虫长官走向自己的房间。
齐斐梳理了一下戴少爷的思路,“他主动要求进入我的房间,对我的私有领域做出了‘入侵’行为,因此可以断定他对我怀有不良居心,想进我的房间即是对我有企图的表现。”
戴少爷斩钉截铁的答:“没错!假如他对您没有不可告虫的居心,又为什么要专挑深夜这样的时间节点来找您?”
“这样。”齐斐顿了顿,“你有调取过我的活动录像么?”
戴少爷一愣。
齐斐轻轻敲了敲桌面:“假如你去调取我的活动录像,就会发现,我在录像上的这一晚之前,已经先行拜访过隔壁房间,并且我主动前往隔壁的时间要更晚,大约是贡多时间凌晨三点左右,我在隔壁房间门口按了三回呼叫铃,最后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在两循环时后又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
“按着‘深夜拜访房间即是别有居心’这个思路,我才应当是首先居心不良的那一方。”齐斐说,“并且我那两个小时的逗留应当更加可疑,因为我在对方未开门的情形下依旧‘强行’进入了房间内部。”
齐斐完全是在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