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部与虫首长[星际]-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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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员看着那指向自己的锋利骨翅尖端,觉得自己仿佛要患上突发性尖锐恐惧症。
言:“帮我开一下这扇落地窗,谢谢。”
“……”记录员因畏惧而迟缓的大脑反应了十秒,才意识到言是在让他开启对方面前的那扇落地窗。
每日最后一名离开办公楼层的虫员,都身兼着楼层轮值管理一职。
记录员忙不迭点头,趁背过身去按门窗管理按钮时,抹了把额头上无意识间沁出来的冷汗,他这头刚将窗户完全开启,还没来得及转头去对发出了开窗指令的第五军团长说一声“好了”,便听得后方风声忽然大作。
言只等到窗口开至可容他屈身通过时,就迅速钻出窗外,一展翅翼飞走了。
记录员茫茫然看了已空无一虫的窗口片刻,他伸长了脖子,张望了眼已在空中化为一个小黑点的第五军团长,不禁嘀咕:“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居然连运载机都没有耐心等,要这么费力匆忙的飞回去。”
能让言如此匆忙急迫,在室内就展开翅膀,连运载机也等不下去径直飞走的事情,自然是于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事。
在齐斐被传送至G13三个半循环时后,虫长官终于得知,他的心上情虫已经消失。
焦急飞了半晌才想起来要联络奥齐,言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经傍晚已开始降温的凉风兜头一吹,他快要炸成一团浆糊的大脑终于正常些许,驱使着他先返回自家办公室,落回实地上与奥齐联络。
六年后的虫长官正一腔焦急担忧,满脑子转着齐斐是不是遭了什么对象暗算的念头,而六年前,位于G13冰天雪地里的他,正谨慎靠紧了身后座椅,睁着视觉暂时丧失的眼睛,牢牢“盯”着从天而降的又一位“不速之客”。
对于六年前的言来说,齐斐着实是一位不知身份,不知来意,甚至看不见面容,连种族都暂时无法判断的不速之客。
他在意识恢复之后就发现了自己失明一事,但他那会只觉浑身上下哪里都疼,眼睛的痛楚淹没在了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疼痛与失血感里,像分支溪流汇入河道,在各处伤口传达到神经中枢的疼痛河流里,那单一部位的疼痛变得一时难以分辨清。
而失明远不是最糟糕的。
他被变形的舱门、座椅、以及弹出的安全气囊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他将四肢的无法挪动归咎为这些压在他身上的外力施加物,认为只要想办法挣脱它们的狭翅,他就能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主权。
但后来他发现他错了。
在这不知来意的“不速之客”取掉舱门与安全气囊,为他清理出足够让他脱出困境的环境后,他仍然只能在原地坐以待毙。
他的膝盖以下毫无知觉。
并且他的喉咙灼痛,他现在没法说话。
又瞎又哑,还无法自主行动,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废物。
真是棒极了。
言无甚表情地靠坐在驾驶椅上,听着那“不速之客”已绕行到返回舱后方。失去视觉后,他的听觉变得更加灵敏。他大致听出了齐斐打开的后舱舱罩的耗费时长,他猜测齐斐应是对这台返回舱的构造非常熟悉,对方就算不是虫族,也至少是个对虫族有所了解的种族,并且还熟知这类返回舱的储备物资一般放在何处。
他听见了齐斐去拿储备物资箱的声音。
什么样的对象,会对冰天雪地里落难的陌生虫族伸出援手?
言暗自思忖着,他揣摩不出齐斐的来意,只好先姑且认为,对方或许是看上了他的返回舱里搭载的物资箱。
齐斐在与言打过照面后不久,就注意到了言的眼睛不太对劲,雌虫虽然在“注视”着他,但视线一直未聚焦,那双眼睛里看不见健康双眸中应有的神采,一眼望去空洞幽暗,像是黑暗中寂灭的灯,只留下一个曾经亮起过的轮廓。
齐斐想要进一步确认言身上是否还有其他损伤,他试着朝言伸出手。
但雌虫耳朵轻轻动了动,听辨着他的衣服窸窣声响,警觉避开了他。
从认识言起至今,这大约是齐斐第一次看见雌虫对自己露出这种防备警惕的神情。
齐斐难得被言拒绝一回,他无言注视了片刻六年前的虫长官,与对方“面面相觑”了一会,暴风雪骤然更大了些,不少雪花被风裹着送入返回舱内,有两片雪花甚至飘到了言额前的发丝上。
齐斐看见言的身体抖了抖。
那一点轻颤十分细微,雌虫竭力克制着自己,很快恢复如常。
对方并不愿意在他面前展露出脆弱面。
试图向对方解释自己并没有恶意,但暴风雪的加剧提醒着齐斐,他和言已不能在此地久留。
他们得赶在入夜前找到一处庇护所。
在先解释与先干实事之间,齐斐选择了后者。
他默然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外套盖到雌虫身上,再将刚才被拆解的变形舱门立起来,勉强充当一个临时遮挡,随即,他绕到返回舱后方,在后舱箱里找出了军用物资箱。
拎着所有自后舱箱里取出的物品返回驾驶位外时,齐斐看见了言投向他的“视线”。
那双时常向他展现各类情绪的眼睛此刻沉寂着,雌虫自以为面无表情,实际上将所有情绪都暴露在了脸上。
明白自己的未来婚约者大概是将他当做了一个乘虫之危搜刮资源的对象,齐斐啼笑皆非,手下动作却利索不减半分,快速打开了物资箱。
齐斐首先取出了那条柔软密实的军用急救毯。
忽略雌虫因紧张而绷紧的身体,他将毯子严严实实围在了言身上。
这举动显然完全超出了言的预料,他在感到有什么物品朝自己靠近时本能躲闪,不过那躲闪实在是过于苍白无力,根本逃不开那袭来物的“攻击范围”。
看不见也动不了的雌虫被毯子结实裹起来,包成了一个扎实的“虫肉卷”,只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他茫然在毯子里呆了片刻,带有三道裂口的掌心触上绒毯温暖亲肤的绒毛,很想问问外头那位“不速之客”为什么会将毯子让给他。
声带受损所限,言什么也问不出来,他感到拎着物资箱归来的陌生对象似乎是看了他两眼,但还不待他想出与对方交流的方式,那“不速之客”又离开驾驶位外,不知去忙起了什么。
外间传来一阵敲敲打打。
言很快领悟过来,对方是在拆解零件。
返回舱的损坏程度已达百分之五十,修复起来颇为困难,齐斐干脆将尚且完好的零部件全部拆了下来,再用物资想里取出的军用绳将那些零件打包成一捆,扎成一个结实小包裹。
做完资源整合后,齐斐将这个零部件包裹与先前的物资箱往身上一挎,他取下那块舱门,力道温和地敲了敲门框,终于有空又对言说了句话:“走吧,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
第九十六章 订婚的虫长官 七
最初认识言的时候,对方携带着一箩筐自另一宇宙窥得的记忆影像而来; 不遗余力的对自己示好; 惹得自己常常一头雾水; 莫名其妙,没想到有朝一日; 居然角色颠倒,轮到自己去向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对方尽力释放善意; 让对方明白自己并非来者不善。
齐斐切身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风水轮流转”。
仿佛是在看一个准备诱拐良家好雌的虫贩子,言听了齐斐那句尽量放柔了语气的邀请,却还是一动不动; 只从里抓着齐斐给他裹上的毯子; 面带谨慎与怀疑的“盯”着齐斐“看”。
他方才被齐斐卷成了个毛绒饼皮的虫肉卷,此时神情严肃,眉间不自觉堆出一点褶皱,齐斐注视着他; 没来由觉得; 自己不光像个仿佛要诱拐良家好雌的虫贩子; 还约莫有点像个想要吃霸王餐的食客; 正在尝试着哄骗“食物”跟自己跑,以理直气壮的免去付账流程。
无从得知齐斐脑内正转着的这些几乎跑偏到星系外的神奇想法,“虫肉卷”端坐在自己的靠背“餐盘”上; 在心底细细咀嚼了一遍齐斐话里的“我们”。
“我们”,意味着眼前的对象是做着要带他一起走的打算,结合后面说的“过夜”; 可知对方还准备今晚和他一道过夜,再考虑到那个“找”字,说明对方眼下也还不知道确切的庇护所方位,需要和他一起去找寻安全可靠的庇护所。
言仔细听着齐斐的声音,在记忆里搜寻了好一会,他确信自己在过去没见过这一号角色,他从齐斐的举动里感受到了善意——先是从也提口中救下暂时无法反抗的他,在拿了他的物资箱后却不径直离开,开箱为他裹上毛毯,这会还准备带他一同离开这里去找地方过夜。
这些行为不可谓不友善,但比起为它们心怀感激,言更多的是心怀疑虑。
谁会对初次见面的家伙照顾到这种地步?
对方亲切的就像认识他已久,所有关怀举动都做的极其自然。
并不希望以恶意去揣测他者的善举,但他才刚刚栽进被精心设计好的坑里,这本该顺利返回母星,却莫名抵达此地的返回舱就是他又一次吃了暗亏的证据。
言不清楚自己眼下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但他清楚这里绝不属于母星星域。
一颗被风席卷而来的的雪白石子撞上破碎的前视窗,在合成玻璃边缘撞出“咚”的一响,它被前视窗阻了去路,在撞击处停了停,接着“咕噜噜”的滚落到前舱板上。
齐斐扫了那“石子”一眼,发觉那居然是颗体型不小的冰雹。
六年后的虫长官曾对齐斐讲过他是中了阴招,才会在昏迷中任由被篡改了预设航线的返回舱将他送往G13。
齐斐理解言的迟疑,明白对方心底眼下一定存着不少疑问与怀疑,他有心给默不作声的言多一点思考时间,但愈发猛烈的暴风雪却不乐意成全。
他们必须得赶在暴风雪再一次加剧前离开这里。
心下打定主意,齐斐朝言抬起手臂,他伸出的手在距言一寸的位置停顿了一下,见对方没有躲闪,才继续向前。
那只温暖有力的手掌落在了雌虫肩膀上。
“我不会伤害你。”齐斐声音温和的说,“来。”
言同样听见了外间那鬼哭狼嚎的风声,他知道返回舱已不宜久留,得赶快去找寻可以过夜的庇护所,然而,毛毯和外套带来的温暖固然已让他四肢回暖不少,不再那么僵硬,但他仍然没有恢复到可自如行动的地步。
他回应不了齐斐的这声“来”。
他甚至没法靠自己站起来,离开后方的座椅靠背。
那只按在言肩上的手向上提了提裹着他的毯子,将他小半边脸和整个后脑都包进毯子里,接着,那只手又绕到后方,转按到他后背上,另一条有力臂膀同时伸进驾驶位里,从另一侧绕上他的身体。
言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这么从驾驶位里被抱了出去。
也不知道这位“不速之客”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那环绕过他身体两侧的手臂感觉上去,好像也就和他的手臂差不多粗细,对方并没有长着一双壮实如山的胳膊,可那双根本不过分彪悍的手臂却蕴藏有他难以想象的力量。
能气息不见半分凌乱的击杀一头凶兽,能单枪匹马将倾斜着陷进雪地里的返回舱拉回正位,还能像捞起一只幼崽一样轻松抄起一只成虫。
言虽然没法看见,但他能感到周遭世界忽然旋转起来,他像没重量似的在那位“不速之客”的双臂里调了个方向,等周遭世界再次安定下来时,他已经稀里糊涂的到了对方后背上。
齐斐尽可能避开了言的伤口,用预先取出的绳子在自己和言腰间捆了两圈,让雌虫更加牢固的伏在自己背上,他做完这一切后微微侧转了头,与后方茫然“瞧”着他的言对视一眼,拍了下对方悬在他腰侧的腿。
“放松。”将言捞到了自己背上背好的齐斐说,“待会记得把眼睛闭上。”
对于当下睁眼闭眼都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的家伙而言,睁着眼睛和闭上眼睛有什么区别?言处在自己竟然被背起来了的震惊中,他一面思考着对方是什么时候发现了他双腿的问题,一面对齐斐这句多余的叮嘱感到奇怪。
不过很快,言便发现,齐斐那句叮嘱一点也不多余。
先前没看见齐斐是如何在雪地上如履平地,一路身形迅疾的踏雪而来,那会还活蹦乱跳的也提气势正汹,它意得志满的嚎叫声盖住了齐斐靠近返回舱的声音,言不知道齐斐是怎么赶到了返回舱附近,因此他为对方贴上了“从天而降”的标签。
直至耳畔掠过的风忽然更加凛冽,那风啸声连绵不绝成一道长音,扑面而来的劲风让没裹进毯子内的那部分发丝齐齐后飞,言本能的寻找遮挡,将脸抵在了一处坚实温暖的遮挡物后,他贴着那温暖热源换了两口气,意识到“不速之客”正背着他在雪地上疾行。
浑身上下所有能被毛毯覆盖的部位都已妥帖裹好,身体下方就是一个“天然热源”,条件反射躲避劲风的脸埋在对方肩膀后方,那刚糊了一脸的寒意还未凝结出什么东西,就又被这温暖给消融了去。
“……”
猛地想起对方的外套还在自己身上好好裹着,正载着他这件重物的对方与被严实裹起来的他相比,穿着简直单薄到了可怜的地步。
言感受着面颊下方的衣料,他小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