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隋行-第3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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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宝小鸡啄米般地连连点头道:“记得,记得,确有此事。”
“长城公有所不知,去岁江南发生叛乱,越国公奉旨率军至江南平叛之际,有一支官军在南下剿匪途中曾遇蛮兵阻拦,其后齐安公李彻曾前去面见冼夫人,向她问及长城公致书于她一事,孰料冼夫人向李彻提出了归顺朝廷的两个条件,其中至关紧要的一条就是要长城公亲赴江南,当面招安于她。”杨广说到这里,有意停了下来,端起茶碗,抿了口茶,偷眼观察陈叔宝的反应,只见陈叔宝脸颊上的肥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面现难色,显然不愿意返回江南。
“怎么,长城公不愿回江南故地去看看吗?”杨广放下茶碗,故作诧异地问道。
“故国已亡,我实无颜去见江东父老啊!”陈叔宝陡地放声痛哭了起来。
这一来,倒是颇出乎杨广的意料,待陈叔宝哭罢多时,他才笑着安抚陈叔宝道:“长城公的心思小王了解了,方才小王的话还没说完哪。请长城公重返江南,小王可做不得这个主,尚需奏请父皇允准方可成行。小王体谅长城公的心意,也不愿太过勉强于你,不如这样吧,能否请长城公交与小王一件信物,重写一封书信,由小王代长城公向父皇奏明,请父皇派朝中大臣持此信物与书信,前往岭表走一趟,如能招安冼夫人归顺朝廷,也算得是长城公为朝廷立下了大功一件,小王会如实向父皇奏明,为长城公请赏的,如何?”
陈叔宝止住悲声,耷拉着脑袋想了想,起身朝杨广拱手说道:“请王爷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杨广带着郭衍坐在长城公府的正堂内等了约有一柱香的功夫,才见陈叔宝双手捧着一根玉杖返了回来,径直走到杨广面前,将手中捧着的玉杖呈给杨广,说道:“这柄扶南犀杖原是我登极之初,石龙夫人,也就是冼夫人当做贺礼赠与我的,我因此杖极为罕见,所以一直未舍得将它丢弃,从建康带来了长安。如持此杖前去招安冼夫人,她必不至生疑。稍后,我再奉王爷之命写下一封招安书信交王爷一并带回,招安岭表蛮族一事应无大碍了。”
杨广从陈叔宝手中接过那柄扶南犀杖,刚一触手,就觉一阵凉意直沁心底,定睛观瞧,却见这柄扶南犀杖与昔日自己见过的都蓝可汗献给父皇的那柄和阗玉手杖双有所不同,表面上看起来不如和阗玉手杖剔透晶莹,但握在手中极为趁手、轻便,且握在掌中时间稍长,起初触手之际感受到的那阵凉意竟神奇地化做了丝丝暖意,从杖身直透掌心,便知这的确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连忙起身向陈叔宝致谢道:“长城公能以如此珍稀之玉物相借,足见长城公诚心相助朝廷招安岭表诸蛮,小王代父皇先向长城公谢过了。待招安事体一了,小王定当原物奉还,将此宝杖归还与长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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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他在扮猪吃虎?
由于陈叔宝对招安岭表诸蛮族一事极为配合,向杨广献出了多年前冼夫人贡奉给他的宝物——扶南犀杖,使得杨广对他产生了几分好感,在接下来和他的交谈中增加了一些对他的关心。
“昌乐公主和附马破镜重圆,返回江南隐居后,长城公在长安只剩下宣华夫人一位亲人了吧?平日里和她时常相见否?”
“啊,多承王爷关心,蒙皇上开恩,未央每隔旬月都来我府中探望的。我们兄妹一切都好。”陈叔宝赔着笑答道。
“不瞒长城公,昨日我面见父皇时,曾求得父皇允准,想从南陈旧将中选出几位,带回江南统兵,助我镇抚南陈故地,欲请长城公为我举荐一两位忠勇兼备的军中将领,不知长城公心目中可有这样的人选?”杨广话锋陡地一转,从与陈叔宝拉扯家常突然问到了举荐将领镇抚江南事上来。
陈叔宝被杨广的问话吓得一哆嗦,又变得紧张了起来,赔着笑、颤抖着声音说道:“王爷拿我取笑了,我哪能替王爷举荐什么将军呀!”
“伐灭南陈,虽然仅仅用了不到百天的时间,期间除贺若弼在蒋山以八千人马战胜南陈十万人马一役外,并没打过什么像样的大仗,可小王对南陈朝中几位名将还是早有所闻的,像萧摩诃、周罗喉这样的名将如今都归降了我大隋,长城公因何要推辞呢,莫非信不过小王请长城公举荐良将的诚意吗?”杨广目光也变得犀利了起来,直视着陈叔宝问道。
“不,不是这样的……”陈叔宝犹豫再三,终于乍着胆子反问了杨广一句,“我举荐的人,王爷敢用吗?”
“只要是善于带兵的忠勇良将,有什么不敢用的。”
“唉,不怕王爷笑话,像萧摩诃、任忠这些人,都是先父当朝时的将佐,到了我手里,只重用过一个孔范,我哪懂得调兵遣将之事啊。王爷就别为难我了吧。”陈叔宝苦笑着恳求杨广道。
无论杨广怎么劝说,陈叔宝和杨素类似,始终不肯举荐一位将领随杨广镇抚江南,杨广无奈,也只得要他拟写了一封给冼夫人的招安信后,向他告辞离开了长城公府。
“王爷,我怎么瞧着陈叔宝在与王爷交谈时,两只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好像是在装呢?”一离开长城公府,郭衍忍不住提醒杨广道。
“唔,你说得不错。你注意到没有,陈叔宝只有一句话说得是大实话。”杨广骑在“铁蹄龙”的马背上,转头向郭衍投来赞许的一瞥,问他道。
“可是‘我举荐的将领,王爷敢用吗’,这一句?”郭衍眨着眼睛猜道。
“是的,就是这一句使我窥得了他的心机所在。你可能并不知情,十多年前陈叔宝当太子时,可并非是个无能之辈:执掌‘雁巢’,主动向北周皇室求亲,继位之初即重用萧摩诃迅速平定了始兴王陈叔陵的叛乱,俱是他曾经做过的事。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我几句话就吓得语无伦次呢?”
“王爷的意思是,陈叔宝是在扮猪吃虎?”郭衍脱口问道。
“扮猪吃虎?呵呵,你说的这个词倒有点儿意思,咱们就骑驴看唱本,瞧瞧这位长城公如何扮猪吃虎吧。”杨广一提手中缰绳,“铁蹄龙”撒开四蹄,突然将郭衍甩在了身后,飞奔着向前跑去了。
“王爷,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呀,等等我呀?”
“去天牢。”
独孤陀虽然是皇后独孤伽罗同父异母的兄弟,但自开隋以来官运、财运两不旺,至今仍官居右领军将军之职,负责看守天牢。
按理说,能够领到看守天牢这个差使,足以隋高祖杨坚对自己这位妻弟还是高度信任的,否则也不会要他在此当差了长达十年也未换过第二个人。
可是,对独孤陀来说,十年如一日地办着同一件差使,做着同样的官职,眼瞅着旁人一个个地立功、升官、发财,也是一件颇令他感到痛苦和煎熬的事。为了能够调换到一个更容易立功、升官的位置,他没少往正阳宫跑,找姐姐独孤伽罗求情,然而,偏偏叫他遇上了一位约束亲属极为严格的强势姐姐,一点也不给他面子,每回都是拿官话、套话敷衍、搪塞他,却从来不肯替他办一件实事。
就拿和他早些年私交甚好的杨素相比吧,开皇初年时,他自觉比杨素官位略低些吧,可也低不到哪去,可十年过去了,杨素期间虽两遭罢官,但如今已官居内史令,爵封越国公,那是一等一的朝中重臣,可自己这个皇亲国戚,至今仍在和一帮犯人打交道,继续做着这个看似极受皇帝重用,实则不高不氏,无甚油水的大牢头,这如何不叫独孤陀感到窝心呢。
杨广带着郭衍到天牢探视已在此羁押十年的冼花儿,自然少不了要经过这位舅舅的同意才能见到冼花儿,和郭衍策马来到天牢门外,遂命郭衍先去通禀一声。
因新年刚过,天牢之中也无甚大事,独孤陀正在天牢的值房内和手下的几名禁军军士喝酒聊天解闷儿,听说是杨广要来天牢探视人犯,一点没敢摆长辈的谱,当下命撤了酒摊,带着两名军士亲自迎出了牢门外,一见着杨广即走上前一把拉起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用亲近的口吻说道:“哎呀呀,我的小阿纵,晋王殿下,咱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吧,如今个头都窜得这么高了?快,随舅舅到值房说话。”说着,拉着杨广就往天牢中走。
“舅舅先别急,我是知道这里的规矩的,这是我业经父皇允准,来此探视冼花儿的凭证,请舅舅查验。”杨广在踏进天牢大门前,特地从怀中摸出块令牌,交给了独孤陀。
“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个?快跟舅舅到值房暖和暖和,我这就叫人提冼花儿去。”独孤陀只朝那面令牌瞟了一眼,就亲热地拉着杨广朝天牢内的值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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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又见故人
独孤陀拉着杨广进了天牢的值房,却把护从杨广同来的郭衍挡在了门外,关上房门,故作神秘地冲杨广笑笑,问道:“你乖乖同舅舅说,这次回京,是不是要挪到那里去住了?”说着,用手向东指了指。
在杨广的印象中,自穿越以来似乎和这个舅舅没打过什么交道,眼见他同自己说话的语气如此亲密无间,心中暗想:或许在自己未穿越前,独孤陀和那个杨广倒是很熟吧。遂有意装做听不懂他的话的样子,摇了摇头,答道:“昨日入宫面见父皇、母后的时候,也不曾听说要赏赐新的府邸给我呀,舅舅是从哪里听说的消息呀?”
独孤陀见杨广说得认真,不像是同他开玩笑,方知自己昨日得到的最新消息不假:瞧这样子,杨勇一时半会儿的确不会被废了。遂一边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着杨广,一边改变着主意笑嘻嘻地请求杨广道:“舅舅心疼你小小年纪,就被打发到江南替朝廷抚绥南陈旧地,有意到你麾下做个大州刺史什么的,也能随时帮上你的忙不是?赶明你跟皇上说说去,行不行?”
杨广一向与独孤陀少打交道,一时搞不清他求自己要调到江南任职是为了什么,便笑着答道:“舅舅要调到哪里,入宫跟母后说说,还不是三两天就能办成的事?哪用得着来同我说?再者,目下江南局势尚不稳定,即连王仆射都遇刺身亡了,舅舅到哪里做刺史不成,偏得去江南冒险做什么?”
独孤陀还是头回听说王韶在建康遇刺的消息,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望着杨广多时,才干笑着说道:“阿纵说的是,回头我见了姐姐,还是当面同她说吧。王韶真的遇刺身亡了?刺客是谁,捉到没有?”
杨广听他说话的口气,便已猜知自己这位舅舅是个只图安稳,不求为朝廷建功立业的庸碌之辈,遂有意吓唬他道:“这也是同舅舅你说,据说行刺王仆射的刺客是‘雁巢’的大护法萧如水,我已调白发梁默南下,专一缉拿他去了。”
独孤陀立马冲杨广竖起大拇指,夸赞梁默道:“阿纵你真会用人,要说武功高强,能斗得过萧如水的,恐怕也只有梁默了。”
两个人正说得热闹,有提解冼花儿的军士来报说,已将冼花儿押解到了门外。
独孤陀闻报,忙起身给杨广腾地儿,好心地劝杨广就在暖和的值房提审冼花儿,以免到冷冰冰的刑讯室受冻,杨广有感于独孤陀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亲自将他送出了值房,顺便把冼花儿迎进了值房。
自开皇初年查破石屋院一案,杨广与冼花儿已有十年不曾相见,今日在天牢值房外乍一见到冼花儿,杨广不由得心里一沉:面前站着的这个双鬓已然苍白,满脸皱褶的老太婆就是十年前那个风姿绰约的美貌少妇吗?
在杨广的印象当中,冼花儿只比自己大有十岁不到,如今正当风华正茂,看来十年的牢狱生涯过程中,她的确受到了身心两重不少的折磨,未老先衰了。
“外面冷,咱们进屋说话吧。”杨广见冼花儿身上穿得单薄,被两名军士押解着站在寒风地儿里,禁不住地直打着冷战,遂边请她进值房说话,边吩咐郭衍去找一件棉袍给她换上。
冼花儿虽然倍受折磨,变得老态龙钟,然而记性却很好,抬头望了一眼,即认出了杨广,默默地跟着杨广走进值房,率先开口问道:“十年后又有幸见到了晋王殿下,不知这回是要杀了我呢,还是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如果我说,要放你回岭表与你家人团圆,你信不信?”因冼夫人向李彻提出的头一项条件便是释放她的这个嫡亲孙女冼花儿回岭表,杨广也不欲对冼花隐瞒自己今天的来意,开门见山地问她道。
冼花儿抬头迅速瞟了杨广一眼,又低下头,冷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