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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汉朝其实很疯狂-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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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末路。此时不灭他们更待何时,若错过这个时机,将后患无穷。

刘邦心里还拧巴,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啊。

张良和陈平差点儿没把真话说出来:合同乃一纸协定而已,锁君子不锁流氓,您是什么身份您不清楚?

当然,真话都赤裸,不能随意见人,尤其对上司,务必要讲些披着华丽外衣的话。

张良就很会讲,他对刘邦说:一旦得了天下,谁还在乎曾经的合同呢?谁又敢跳出来指责您毁约呢?别犹豫了,当务之急,是约定彭越、韩信和英布,一同围剿楚军。

刘邦欣然接受这一建议,下令全军越过鸿沟,突袭楚军。

项羽此时也离开了荥阳,骑着乌骓马,带着虞姬姑娘,走在回彭城的老路上,忽闻汉军来袭,简直气疯了。刘邦太无赖,单方面撕毁合同,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如果没有放弃荥阳,他绝不怕刘邦来攻。现在,没了荥阳这个险阻,粮草也跟不上,仗就太难打了。

他只得下令部队在固陵驻扎,迎击汉军。

刘邦率大军赶到固陵,却发现彭越部队和韩信部队都没到。他眼前,只有几万讨债鬼似的楚军,个个眼冒怒火,看那架势,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彭越和韩信为何没来呢?这个问题刘邦还没想明白,楚军的先锋部队已和汉军交上了火。

这时的楚军将士,心头有气,他们要杀光这些说话不算数的汉军。尤其是骑兵部队,战斗力一直很强悍,两三下,就把汉军前锋给吞了。

若把汉军比作一支粗壮巨大的利箭,顷刻间这支利箭的箭头就被斩掉了。

除了退兵,刘邦别无他计。

退也不容易,楚军的攻势极猛,不给汉军一丝喘息机会。

好在周勃所率领的军团拼死抵抗,刘邦才率余部逃进了附近的阳夏城。

当时的情形很混乱,一些士兵还没进城,城门就已匆匆关闭了,生怕慢一步楚军就会冲进来。没进城的士兵徒劳地砸城门,砸了半晌没砸开,楚军已旋风一般拥到城下,他们只得殊死相搏,结果没有一个能逃生。

杀光城外汉军后,项羽下令攻打阳夏城。

阳夏城不是平原,楚军最强悍的骑兵全无用武之地。刘邦下令全军死守不出,楚军只得靠步兵苦苦攻打,打了数日,城墙还是那堵城墙,城门还是那扇城门,刘邦还是那个刘邦,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躲,当乌龟当王八都无所谓,只要能够保全自己。

楚汉和谈时,项羽尚能审时度势,此时已完全失去了理智,极度的愤怒已烧光了他的智商,让他失去了判断力。他一个劲儿嘶吼着,进攻!进攻!进攻!全然不管粮食已严重短缺,士兵已很久没有见过饭了。

城内的刘邦,倒不愤怒,但同样心急如焚——倘若彭越、韩信的援军永远不到,阳夏城终究是保不住的。城外几万饿急了的楚军,知道城里有粮食,这一点很恐怖。

夜里,城外的楚军偃旗息鼓,横七竖八、有气无力地躺在营寨里,发出饥饿的呻吟声。他们的士气显然已经不行了。但这不耽误他们明早继续攻城,项王的意图很清楚,不攻进阳夏城,生擒刘邦,绝不退兵。

在这个黑暗的时刻,刘邦也盘算着自己的明天。他想不明白,彭越、韩信等人为何不来援助?早就约定好围剿项羽,难道他们都得了健忘症?

今晚的睡眠,注定像天上的嫦娥一样不可追求。刘邦辗转反侧,越睡越清醒,越睡脑子越乱,索性起身,唤张良、陈平来见。

片刻,张良、陈平来了,给出答案:您没和他们签合同。

刘邦是明白人,听一句就懂了。在这个时候,他应该和韩信、彭越等人签署一份共分天下的合同。

现实如此,为你卖命围攻楚军,成功后若尝不到甜头,谁愿意傻干?天下原本就一块蛋糕。过去,这块蛋糕被秦始皇独吞了,后各地起义,秦朝被推翻,这块大蛋糕就不再属于某一个人了,得好好分分。

刘邦内心是不想与人共分的,转念又一想,不就是签个合同吗?合同是个什么东西,他已经很有数了。

与张良、陈平议定后,刘邦和彭越、韩信、英布等人签署了三份合同:封彭越为梁王,地盘梁国的所有疆土;封英布为淮南王,地盘是九江以及楚地的一部分;韩信则仍为齐王,把韩国的地盘也给了他——这是作为甲方的刘邦所给予的肥肉。

吃到这块肥肉,作为乙方的彭越、韩信和英布,要干的是火速增援固陵前线。

他们将分为三路大军,彭越军团,切断楚军东撤的退路;英布军团切断楚军南撤的退路,韩信军团则从临淄南下,与彭越军团形成犄角之势。

如此这般,项羽已成瓮中之鳖,被几路大军合围了。倘若他不在阳夏穷追猛打,而是及时回归彭城,恐怕也不至于走到如此绝境。说来说去,这终究与他的性情有关,他生性高傲,从来就瞧不起刘邦,在他看来,只要面对面交锋,刘邦肯定是一败涂地的。事实也的确如此,收复彭城之战,荥阳之战,他屡次把刘邦打得落荒而逃。

然而,他的一切胜利都是浮云,一贯低调的刘邦,总是迂回婉转,东蹿西跑,就这样,一点点蚕食和消耗了他的实力。

低调是低调者的暂住证,高傲是高傲者的曾用命。最终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

可悲的是,刘邦的几路大军完成合围时,项羽还在拼命攻打阳夏城,当他得知各地的军情后,他的一腔愤怒变成了恐慌,他急忙下令全军撤退,退回楚地,退守彭城。

可是,通往楚地的路,已被彭越大军切断,项羽决定另辟蹊径突围。

NO3 老歌

垓下,今安徽灵壁县东南。

回楚地之路被断绝后,项羽便率军退到此地。

此地乃河网地带,是通往楚地的一条捷径,河沟、岩壁无数,非常适宜建造防御工事。

项羽习惯进攻,并不擅长防守。这就好比唱惯了高音的人,被迫要唱低音,免不了有压抑和憋屈之感。

实际上,防守也是徒劳的,至多是垂死挣扎。他已经落入了汉军设置的陷阱。彭越完全可以阻击楚军的突围,但他没有,相反,他让出一条道,让项羽率领他最后的10万大军顺顺当当退到了垓下。

项羽抵达垓下之时,刘邦、韩信、英布共计30万大军已将此地重重包围。

很明显,这是一个军事阴谋。把项羽引入垓下,是汉军蓄谋已久的,这时的项羽,用围棋术语来说,就是“死子”。

项羽毕竟能征善战,到了垓下,他便看清了形势。他的东面,已被英布军团封锁,北面则是彭越军团,韩信军团则与刘邦会合一处,随时可以向楚军发动进攻。

通道被切断,军粮已断绝,唯一的出路就是突围。世上原本就没有路,杀得多了就有了路。

作为垓下会战总指挥的韩信,并不打算进攻,只要挡住楚军的突围就可以了,换言之,此仗不用打,最佳的方式是困死对手。

这种情形,项羽不是没有经历过,他有足够的经验,巨鹿之战他就玩过破釜沉舟,那一次,同样危急,同样缺粮,但是在他果决勇猛地指挥下,最终获胜。他期望历史都重演。

可惜,韩信不是章邯,也不是王离。他是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军事天才。

费尔南多·佩索阿的《惶然录》中说:人类的幸运在于,每一个人都是他们自己,只有天才才被赋予成为别人的能力。

韩信,便是具备了别的军事将领所不具备的能力。在项羽率领麾下强悍的骑兵团疯狂冲杀时,他并没有与之恋战。换个别的将领,也许早就陶醉在必胜的喜悦中,心理上充满痛打落水狗的快感,从而展开对攻。

韩信的厉害就在于此,他没把项羽看成一条落水狗,而将之当作一条疯狗。他像怕得狂犬病似的,且战且退。眼看自己中军的一道道防线被摧毁,他丝毫不惊慌,他泰然自如的神情似乎在说:狭路相逢,遭遇疯狗,不用对咬,让狗先过去,这不丢人。

10万疯狂的楚军真就过来了,他们不顾左右,不顾后方,仿佛喝了忘情水,一心只向前飞。此时,汉军的左右两翼开始迂回包抄,把楚军后方的步兵和前方的骑兵一分为二。

项羽见势不妙,立刻掉头往回冲,他不能让自己的部队被切成两段。待他一转身,韩信下达命令:全面围攻。

这是一道绝杀反击令,汉军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上演了一出笼里困兽斗的好戏,项羽率领全军拼死相搏,杀出一条血路,逃回垓下大营,清点人数,几乎崩溃——10万大军,剩下不足2、3万。

尽管汉军也死伤了10余万,但总兵力仍占极大优势。

项楚的末日就这样到来了。

夜幕悄然降临,楚军将士的身心已极度疲惫,他们饥肠辘辘,仰望星空,眼中没有任何内容,心里却充满深刻的恐惧。

他们担心汉军会夜袭,因此神经紧绷,大营外的一丝风声,一草晃动,一木颤抖,都会让他们脆弱到极致的神经铮然断裂。

深夜,万籁俱寂中,汉军果然来了,但不是来袭营的,而是来唱歌的。

一曲楚国歌谣响起。悠悠缓缓,一字一句,有韵有律地送进楚军将士耳朵里,真叫人肝肠寸断。

也不知谁出的这损招,让在外奔波征战多年的战士听家乡曲,且是在战败绝望之时。

我们都有这样的体验:紧张工作一天回家后,猛然听到CD机中传出一首抒情的老歌,那感觉仿佛走丢的狗,闻到主人的气味,整个身子顿时就软了,松弛了,懈怠了。

难怪有人说,百无一用是抒情。

汉军吟唱楚地的抒情曲,不就是想让楚军将士白无一用么?

楚地抒情曲,不仅抒情,而且凄楚,凄凉的凄,楚军的楚。在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的垓下荒野,他们还有何斗志可言?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士气,所有的希望,尽在这歌声中土崩瓦解了。

项羽倒没绝望,他只觉惊恐,莫非楚地已被汉军全面占领了?他不敢相信,楚歌竟然是汉军将士吟唱的。他的第一反应仍是死战到底,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能束手就擒。

但他身边的亲信已不愿死战,都劝他说,我军中了十面埋伏,现已兵少将寡,士气全无,硬拼注定是死路一条,还是逃吧。

这话没错,大战开始,汉军就把士兵分成十队,十里埋伏布阵,阵与阵之间,层层节应,紧密有序。

楚军就在这种布阵中消耗掉了最后的精锐。

再说将领,刘邦麾下有英布、樊哙、曹参、周勃、彭越、灌婴等一干猛将;项羽身边单有大将两员——钟离昧和季布。钟离昧虽勇,却不能独挡一边;季布有才,却长期未受重用,直到龙且死后,他才顶了班。

几场突围战打下来,他们的胆也被韩信摘了。况且,刘邦身边还有张良、陈平等智谋超群之士。而项羽唯一的得力谋士范增,现在只存一具尸首,那尸首恐怕已开始腐烂了。

如此对比,纵然项羽心中一万个不想逃,却也不能不逃。

逃离中,汉军的歌声依然在荡漾,忽近忽远,忽大忽小,挥之不去,逃之不开。项羽胸中的霸气、傲气、怒气、勇气终被这歌声消磨了,代之而起的是无限无尽的悲凉,他仰天悲叹,忍不住也唱起一首老歌来: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唱罢,潸然泪下。身边的虞姬更是泪珠儿断了线,哽咽道: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只这一言,已让项羽泣不成声。左右人等皆垂首闭目,不忍不敢抬头看项王的脸。

悲伤了一会子,项羽忽而想到了身后事。他对虞姬道:我此番突围,大约要与你长相别离了,你可自寻出路。

虞姬泪流满面,拉着项羽的手说:贱妾生是大王的人,死也与大王不分离。

项羽拨开她的手,抚其脸庞,感伤道:你一个弱女子,怎可……

说到此处,项羽竟然说不下去了,手和声音都抖得不成个样。

贱妾蒙大王厚恩,只愿生死相随!虞姬抹去泪,望着项羽,凄然一笑。紧接着,她突然伸出手,从项羽腰间拔出佩剑,横在自己白皙透明、经脉淡蓝的脖颈上。

项羽想喊喊不出,忙用手去擒,无奈为时已晚。虞姬拉小提琴似的,将横在脖上的剑一拉,颈喉顿时开了一条口子,血珠儿汩汩冒出,只一刹那,大股鲜血由伤口处任性喷出,很快,遍身殷红。

虞姬软软倒下,脸色状如白纸,神态却极安详,没有呻吟,没有恐惧,只是嘴唇蠕动,似默念项王名字,一滴血,一个你。

项羽抚尸痛哭。

虞姬已经永远的去了,她再也不能为他斟酒,再也不能为他披衣,再也不能在他烦闷时,为他歌舞一曲以舒心怀。她对他刻骨的崇拜和浓烈的爱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终结了。什么江山红颜,什么英雄美人,什么天下威名,皆是过眼云烟。这一刻,项羽看到了生命的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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