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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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从他的身边走过,他就第一时间断定,这个女人的素质,绝对是他两辈子遇到过的最高的。如果是放在前世,绝对是天上人间的头牌啊!
奇怪了,孙大夫的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出现了?他的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出某些龌龊的念头,诸如干爹干女儿之类的。结果,连他自己都感觉好笑。这个孙一念,无权无势,又没有钱财,怎么可能有年轻女人看上他?
他正要推门进去,就看到孙一念垂头丧气的出来,感觉好像是家里死了人似的,居然也没有看到他陈林站在前面。他急忙上前去,恭恭敬敬的叫道:“孙大夫”
孙一念的反应很奇怪,仿佛是如梦初醒,被吓了一大跳似的。他用愕然的眼神看着陈林,眼神里面似乎还有一点点的恐惧,又有一点点的阴沉。
陈林从来都没有见过孙一念如此奇怪的眼神,急忙说道:“孙大夫,是我啊!”
孙一念终于是看清了陈林的模样,脸上各种古怪的神情,这才逐渐的平复下来。他语调有些古怪的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有看到什么人吗?”
陈林说道:“我看到有人从你这里出去!”
孙一念眼珠子转了转,阴沉的说道:“你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陈林摇摇头,心想,我的确是没有看清楚。就算是看清楚了,我也不能说啊!这种犯忌讳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坦白?他沉着的说道:“没有看清楚,依稀是个女的。”
孙一念点点头,似乎是在掩饰什么,飞快的说道:“是隔壁村的一个小媳妇,来我这里要点草药的。嗯,以前也曾经来过几次,都是为了她小相公的病。”
陈林点点头,急忙说出自己的来意:“孙大夫,你去看看我爹爹吧。我爹爹刚才被人气得晕过去了。醒来以后,一直没有说话,两眼发直,好像傻了似的。”
孙一念有些诧异的说道:“你爹爹?被气晕了?”
张子朝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说了。
孙一念皱眉说道:“原来是扁担桥焦家,难怪!”
扁担桥焦家,是潜山县最大的家族,也可以说是最富裕的家族,没有之一。
这个焦家是什么来头呢?孔雀东南飞的故事,就是发生在潜山县。故事的主角焦仲卿,就是出自这个扁担桥焦家!上千年的积累沉淀下来,焦家能不强大吗?
潜山县境内,有一处风景名胜,叫做天柱山,从唐朝开始,就十分的有名。天柱山上面出产的茶叶,一直很受人称道。其中,天柱剑豪更是名声在外。而扁担桥焦家,恰好就是潜山县最大的茶叶商人,垄断了潜山县的所有茶叶供应。
丝绸、茶叶、瓷器,一直是古中国最赚钱的商品,焦家既然垄断了潜山县的茶叶生意,每年的利润,自然是不需要细说了。日积月累,家族的财富相当的惊人。否则,焦宝杰又怎么会舍得用那么多的银子,将陈守范从巡检司里面撵出去,自己取而代之。
要知道,在当时,五千两、八千两银子,绝对是很大的数额了。尤其是在明朝前期,海外的白银还没有大量的流入,白银是非常值钱的。一两纹银可以买两石的大米。明朝的两石大米,就是三百七十多斤,足够一家七口食用三个月了。
(作者注:明朝一石大米约等于现在的188。8斤。)
一路上介绍着父亲晕迷的情况,陈林将孙一念请到了自己的家里。
这时候,围观的族人都已经散去了,只有李守业、李守福、李守财等几个本家的堂兄弟还在照应着。张氏也已经逐渐的清醒过来了,忙碌着煎熬米粥。
陈林家总共有七口人,父亲、母亲,自己,还有四个妹妹。刚才的变故,将四个妹妹都给吓坏了。她们现在都拥挤在另外一个房间里面,簌簌发抖,不知所措。
对于孙一念的到来,陈守范倒是有了反应,礼貌的问好。孙一念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居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直接把脉了。
孙一念给陈守范仔细的把了脉,缓缓的说道:“举人老爷是急怒攻心,肝火炽盛,才会猝然间晕厥。我给你抓一些草药,熬水煎服,将养一段时间就好。收拾草药需要一段时间,明天你们派人过来捡拾就是了。切记不可动气,不可急躁,更不可暴怒。俗话说的好,无官一身轻,举人老爷不必过于介怀。”
陈守范神情有些木然的说道:“我理会得,谢谢大夫指点。”
孙一念又是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起来就告辞了。
张氏很难为情的说道:“孙大夫,药钱”
孙大夫出诊,收费虽然便宜,偏偏这时候张氏却是拿不出来。
陈守范这个九品巡检,其实是油水很足的。只要他愿意,每个月赚几十两银子都不是问题。但是,陈守范是典型的书呆子出身,平时就讲究洁身自好,官清如水,来历不明的钱财,是绝对不会要的。结果,平时根本就没有什么积蓄。现在被革职几个月,每天都是只有花费,没有收入,家里早就穷得叮当响了。
孙大夫默默长叹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孤苦,语调苦涩的说道:“以后再给吧!可怜陈举人,辛苦寒窗十几年,居然落得如此下场,唉”
说罢,低着头,喃喃自语的,无限叹息的去了。
陈守业、陈守财、陈守福等本家的堂兄弟,也相继告辞而去。
原本熙熙攘攘的陈家,又恢复了平静。严格来说,是一种古怪的寂静。谁都没有说话。陈守范没有说话,张氏没有说话,陈林没有说话,四个妹妹更没有出声。
陈林无言的看着空荡荡的家,感觉很不是滋味,感觉自己的胸口里面堵堵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严重的阻碍了自己的呼吸,却又偏偏没有办法掏出来。四周越是沉静,感觉越是闷得慌,呼吸越是困难。他不得不站起来,走到房子的外面,反复的深呼吸,才总算是好过了一点。
“为什么会这样?”
“父亲为什么会被革职?”
“焦宝杰为什么会如此的嚣张?为什么?”
陈林反复的询问自己,刚才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
这是焦宝杰一个人的问题吗?当然不是。就算是焦宝杰的胆子再大,如果没有其他人撑腰的话,也不敢公然将自己买官的事实到处宣扬。他又不是笨蛋,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严重后果。但是,他偏偏这样做了。
这说明,他已经到了肆无忌惮,毫无顾忌的地步了。
或者,准确的来说,是他背后那些有权力卖官粥爵的人,已经肆无忌惮,毫无顾忌了。他们根本就不怕别人知道传奉官就是出自他们的手!
这些人是什么人呢?是万贵妃,是某个太监头目,是某位朝廷重臣。
他们的共同点,都是掌握着绝对的权力。
毫无疑问,在打倒这些人之前,陈守范很难有翻身的机会。
由于传奉官的数量很多,已经形成了一个团体,想要清除这个团体,谈何容易?
坐在破败不堪的院落里,陈林感觉自己想了很多,又感觉什么都没有想。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才数天的时间,就遇到了这样的大事,当然不可能马上做出决定。
但是,作为穿越者,陈林已经清醒的认识到,未来的道路有多么的崎岖。
自己的父亲当然不可能从此沉沦下来,当然是要想办法复职的。不但是要想办法复职,还要不断的升官。原因很简单,只有升官才能发财。
不管陈守范本人是否有强烈的升官发财的欲望,他陈林却肯定是有的。他年纪太小,暂时还没有办法做官。但是,他有办法帮助自己的父亲升官发财。
不管是使用什么样的办法,都必须帮助自己的父亲复职。只有复职,只有掌握权力,才有机会报仇雪恨。否则,就算有弓弩,有火枪,都无法打倒焦宝杰。如果他被暗杀了,官府反而会予以旌表,恩赐更多的荣耀,这是陈林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打倒焦宝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更高的权力,将他彻底的打翻在地上,再狠狠的踩上一百脚,让他永远都不能翻身。让他身败名裂,让他遗臭万年。正如他焦宝杰扬言的那样,要让对方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第4章 换皇帝?()
沉思良久,陈林回到屋子里面,发现娘亲正默默的坐在床边流泪。陈守范则是默默的看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屋子里面寂静的可怕。
这时候,大妹妹陈媛已经将米粥又煮热了。陈林将米粥装好,小心翼翼的尝了尝温度,觉得太烫了,就端着碗,直接放在冷水里面凉快。不久以后,感觉温度差不多了,这才端过来,送到娘亲的手中。
陈守范摇摇头,有些木然的说道:“我不吃。”
张氏还没有用勺子将米粥舀起来呢,听到这句话,只好无奈的放手了。
陈林觉得父亲这样消沉下去,肯定不是办法。他是一家之主,是家里所有人的希望。如果他连最基本的斗志都没有了,这个家庭只怕就要垮掉了。娘亲的性格,是最软弱的,是最千依百顺的,从来都没有拿过主意,她肯定无法当起这个家。
偏偏陈林自己又太小了,只有十四五岁,就算是想要当家,都不可能。为今之计,是必须激励起父亲的希望来。他直言不讳的说道:“爹爹,你如果气坏了身体,岂不是让焦宝杰之流笑话?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爹爹郁郁而终吧?”
陈守范的眉头,顿时就皱了皱,显然是被刺激了。
儿子话糙理不糙,他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如果他死了,焦宝杰之流的,的确是要鼓掌欢笑的。
焦宝杰不惜亲自上门,将一个个的伤疤都揭开,不就是为了打击他吗?
陈林继续说道:“以孩儿之见,爹爹还是应该暂时放下此事,收拾心情,努力将养好自己的身体,等待卷土重来的机会。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信,传奉官能够嚣张多久!就算是贵如皇帝又如何?总有驾崩的一天”
“嘭!”张氏手中的粥碗摔得粉碎。
陈守范也是满脸的骇然,下意识的喝道:“孽障!你!”
陈林却是不慌不忙,气定神闲的说道:“爹爹,你先不要责罚我!你先想想,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陈守范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喉结似乎在滚动,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乃是读书人,最信守的就是儒家之道,哪里敢说这样的大逆不道的语言?
他万万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跟这样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的话要是传到外面,那是要抄家灭族的。不是抄九族,是抄十族!
陈林对自己老爹老娘的反应视若无睹,继续冷静的说道:“传奉官如此的嚣张跋扈,要说没有皇帝陛下的首尾,我是打死也不相信的。没有皇帝陛下的允许,中旨能发的出来?他难道什么都不知道?眼下的弊端,非换皇帝不能解决”
陈守范下意识的拿起枕头,向陈林用力的掷过来,却是被陈林给轻轻的抱住了。
可怜的举人老爷,心神激荡之际,哪里有什么力气?倒是陈林气定神闲的,对老爹的这一手,早就有防范了。坦白说,他最不怕的就是和自己的老爹动手了。
眼看自己的老爹已经被刺激得又要暴走,浑身条条青筋直冒,又有晕厥过去的危险,陈林这才换了温和的语气,慢慢的说道:“当然,这是儿子的过激之言,当不得真。儿子也不会在外面乱说。但是,今天的事情,难道爹爹就一点都没有觉察到背后的黑手?就凭他一个焦宝杰就敢如此的嚣张跋扈?他就不怕都察院的弹劾?”
张氏小心翼翼的说道:“麟哥儿,千万不要在外面乱说,是要掉脑袋的。”
陈林乖巧的说道:“娘亲教训的是,孩儿牢记在心。只是今天孩儿实在是太恼火了,感觉一股无名火冲天而起,不吐不快。”
张氏唯有默默的叹息一声,无言的抚摸着儿子的手。
她又何尝没有一肚子的无名火冲天而起?只是她从来不会表露出来罢了。
陈守范怒气稍微缓解了一些,苦笑着说道:“孩子,你年纪还小,不知道里面的黑幕。之前,就有传言,说中官传旨,一次就授官数百人,只问金钱,不问人品,爹爹还不相信。天底下,哪里有这么荒唐的事情?但是,现在,爹爹相信了。传奉官数量如此之多,连九品巡检都被盯上了,哪里还有其他官员的生路?”
陈林缓缓的说道:“他们不过是嚣张一时罢了,难道还能嚣张一世不成?”
说话的时候,他脑海里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