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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梦绕伽蓝-第7部分

小说: 梦绕伽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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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嘿,原来,这世上还有你这样的人!”女子以手为梳,把凌乱地头发理了理,想了想,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噌地一下窜到迦叶面前,恶狠狠地道:“秃驴,你不会是觉得我长得难看吧?”
  “美丑善恶,存乎人心。迦叶心里,凡是女子,都是一个样子。”
  “说得好!”女子高兴地拍手跳了两步,忽而又叹了口气,道:“哎,说得出这样话的人,怕是没有了吧。哼,父亲说我是女子,长得又不好,心里不痛快。街市上那个五大三粗的屠户以两头牛的代价想要聘我,父亲见钱眼开就要把我往火坑里推,我偏不要遂了他的心!”女子气愤地说,小脸胀得通红。
  “女施主,令尊或许有难言之隐也未可知。这普天下的父母,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
  “你不过是个外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心酸?”她的声音很低,有点悲戚。
  “雨停了,施主还是早点上路吧。”迦叶看了看屋外,一轮红日在浮云背后露出了笑靥。雨后的空气,混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走?谁说我要走了?”女子用手指着迦叶的鼻尖,尖叫了起来。
  “施主,你我本非同路之人,偶尔邂逅而已。”
  “可是,可是……”女子眉头皱皱的,十指不安地搅动着,忽然,她猛地一拍脑袋,邪邪地笑道:“可是,我们昨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难道不该对我负责吗?”
  “迦叶并无逾矩,施主心知肚明。”
  女子的脸垮了下来,颜色苍白,“我知道这样很唐突,可是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迦叶是个僧人,确实不便带上施主。”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这样也不行吗?”她的语气近似乎哀求。
  “请恕迦叶无能为力。”迦叶的声音里带着安慰,可偏就是这个同样的声音,说出了这样无情的话。
  “其实,我没地方可去了。”女子绝望了,带着那空洞的眼神,她行尸走肉般地迈出了门槛,轻轻地合上门扉。
  门外的女子,门内的迦叶,就这样一门之隔,隔却了他们所有的联系。
  好久,门再次吱吱呀呀地打开了,迦叶目光一转就看到了蹲在墙角的女子,泣涕涟涟,让人忍不住想上前帮她擦干眼泪,告诉她,眼泪是很珍贵的,不该轻易流下。
  “哎,罢了,你我暂且同路吧。”迦叶的那串菩提手串,飞速地转动,发出一下一下的声音,重重地敲在两个人的心坎上。
  一个不忍心,迦叶和女子的命运,从此深深地沾染在了一起。故事就这样毫无知觉地开始,因缘际会就是这样的巧妙,你永远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遇见什么样的人,也不会明白这样的安排是命运给的惊喜还是无情的嘲弄。
  “迦叶师兄,佛有事请您过去。”一个谦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想起,迦叶晃了晃头,摆脱了那段他不愿想起的过往。他朝门外看了去,风起了,菩提树叶又落了一地。他把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没看清来人,只看见那人一角洁白的僧袍,僧袍上绣了一朵淡雅的红莲。
  “有劳阿那律师弟了。”他应了句。
  “咦,扫粪的,怎么是你?”身旁的忏比丘尼一边惊讶一边从地上坐起。
  “原来比丘尼也在这里。”阿那律微笑。
  “忏,不得对阿那律师弟不敬!”迦叶的口气有些重,他只记着生气,却并未留意,这是他第一次叫出女尼的名字。
  “哦。”女尼懒懒地应道。
  “没有关系的。”阿那律依然微笑,他的眼睛很漂亮,不能视物真是可惜。
  迦叶出了门,女尼目送着他走远。
  “哎,迦叶真没劲,除了说教什么也不会。”女尼抱怨着。
  “迦叶师兄是极好的人。”阿那律接口。
  “你们关系好,你当然会这么说了。”女尼打了个哈欠,揉了下眼睛。
  “若是我说了师兄的坏处,只怕比丘尼还会怪我呢。”阿那律那双失明的眼睛,好巧不巧地望向女尼,让人不由怀疑他是否真是眼盲。
  “这话说得也算中肯!”女尼咧嘴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阿那律的肩膀。阿那律抿着唇笑。
  “哎,我说,扫粪的,怎么你们梵天的人都喜欢这样笑?”
  “怎样笑?”
  “就是,就是,嗨,就是仿佛笑的时候也会带着克制,具体怎么的我也说不上来。”女尼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他们,的确是这样。”
  “哦。”女尼心不在焉地应着,魂儿又飞到迦叶身上去了。

  ☆、画

  “娘啊,我们以后一直都会住在这里吗?”善善拉着我的手,在止宫里到处转悠,每到一处,善善就会发出啧啧的赞叹。
  “是啊。”我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又长高了不少。
  “有父亲真好。”善善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两只眼睛里写着对修罗的崇敬。听到他这么说,不是不心酸的,我不动声色,拉着他的手,在城池般的止宫里走走停停。绿袖在我们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的话很少,不会主动开口,走得时间长了,我们便也就忘记了她的存在。
  “娘,那幅画好逼真,我好像都能听到里面淙淙的流水的声音。”善善的手朝前方一指,顺着他的手指,我看到洁白如雪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装帧精美的画卷。画中物很少,潺潺的流水穿桥而过,桥边是一团粉色的烟霞。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留白之处很多。
  “娘,你听到水的声音了吗?”善善又问了一次。
  “善善别急,娘再听听。”我实在是没听到善善所说的那什么声音,但又不想打击他的热情,又装模作样地看起画来。
  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图看,不知是视觉疲劳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恍然看见里面流水波动的微澜,有鱼虾在水里纵跃。流水清澈见底,水底有五颜六色的发光的小石子。水面上弥散中淡淡的雾霭,揉揉眼睛,那种站在云端看着下面烟水茫茫的感觉竟让我身临其境一般的真实。耳畔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呼唤,“来吧,来吧,到我这里来吧,我告诉你关于你的所有的真实……”我感觉的身子轻轻的,灵魂脱离了肉体,走到了画中。身后绿袖的嘴快速地开合,听不到声音。
  我在画里走着,走着……
  当我走到桥中央的时候,那团雾霭飞速地四散,留下一碧如洗的天空。
  举目远望,天地大得远远超过了卷轴的维度。
  水流的两岸分别种植着大片的花木,水的南岸是菩提,水的北岸是桃花林。绿绿的菩提和粉粉的桃花,隔水相望,如同分隔两地的恋人,彼此追随,却永远穿不过那一水的距离。
  “姮,昨日所教授的可学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桃花林的那边传来,我顺着那声音的源头往密林深处走去。
  “殿下,口诀好难的,姮学不会。”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踮起脚尖,折下一枝桃花,嗅了嗅。
  我走到了他们的身旁,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丝毫引起他们的注意,我想他们应该看不见我。
  “姮,我再教你一遍,你要好好记着。”白衣服的男子蹲下身子想要把那些落在女孩身上的花瓣掸去。女孩调皮地把刚刚摘下的花枝往男子如泼墨般长垂下的发间插去。诡计得逞之后,发出银铃般的一阵笑声。
  “姮,你又胡闹。”男子并不愠怒,他从发间把花枝拔了出来,温柔地握在手中。白衣胜雪的男子淡笑,美得让怒放的桃花都汗颜地收拢了花苞。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那也是一种云淡风轻的美丽。那种美;模糊了性别,也让人不敢也不忍直视。
  “姮累了,不想学法术。”女孩撅起小嘴,双手拉着男子的一只袖管,没有节奏地乱晃。男子不答话,只是含笑地看着她。
  女孩子见状,脱了他的手,一溜烟地跑到一棵桃树下。懒洋洋地斜靠在树干上,笑嘻嘻地说:“姮真的累了,殿下你看,姮都要睡着了。”遂闭了眼睛,狡黠地一笑,打了个呵欠。
  风吹在脸上大概很舒服,没多久,女孩真的睡着了。
  男子走了过去,用一树的桃花,做了件花的衣裳,为女孩披上。他轻轻地念了句“琴出”,然后一架古色古香的弦琴,一只摆放了冉冉檀香的小几就出现在了不远处。
  他的手指轻触琴弦,不疾不徐,不缓不急,一切恰到好处。
  天籁之音,像盘旋的炊烟,袅袅升起。檀香燃起的迷雾里,男子的脸渐渐地朦胧。氤氲的水汽中,我眨了下眼。待到再睁开时,我还是我,安静地站在止宫的一角。那幅画安详地挂在墙上,画面寥寥,只一桥一水而已。
  “用过午饭了吗?”一个声音突兀地想起。我诧异地回头,是修罗。面前的修罗和画中的男子人影交叠。即使跌宕了岁月,即使交错了时空,那张精致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面庞,不会出错。
  “父亲,这幅画好奇怪,它会动呢!”善善从我身边移步到了修罗身边,小小的身子贴着修罗的,很是亲昵的样子。
  修罗把善善抱了起来,和颜悦色地问:“那善善都看到什么了?”
  “善善看到了大海,海上一轮明月,无数穿着白衣服的人鱼在望月唱歌。他们唱得很好听,可是唱着唱着他们都哭了起来,银色的眼泪在落下的时候就变成了硕大的珍珠,掉到海里去了。我走过去问他们为什么这样悲伤,可是他们感觉不到我。”善善难得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我在欣喜于他说话能力提高的同时对他所看到的那幅幻像,不无担忧。
  “人鱼是什么?父亲还没见过。”修罗装出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问善善。
  “人鱼就是人首鱼身的那种人啊。”善善开心地说着,能够在父辈面前卖弄一下,显然是件让孩子高兴的事。
  “善善以前见过人鱼吗?”修罗又问。
  “好像有,也好像没有。”善善抓了抓头,思索再三。
  “善善是父亲的好孩子,这点不会改变。”修罗把善善放了下来,善善老大不情愿地还想腻在他身上。
  “你有看到什么吗?”他问我。
  “没……没有。”我支支吾吾地狡辩,这种吞吐在他那了然的神色中又立刻化为了紧张。
  “这画,以后不要看了,”他顿了顿:“吃过饭了吗?”
  “还没。”
  “绿袖你真是让我不放心。”修罗目光逡巡,最后定格到了绿袖身上。绿袖红了脸,头压得低低的。
  止宫里有专门一处用饭的花厅,那是一座建在空中的小阁。花厅了种了些菜蔬,红的绿的,看了倒也让人食欲不错。但是,在魔宫里种这些家常的作物还是说不出的奇怪。
  妖魔们是不需要吃饭的,他们都过了辟谷的阶段,他们只关心如何能修炼得精纯的灵力,在令人防不胜防的厮杀中立于不败之地。
  绿袖忙不迭地传菜,身着鹅黄色纱衣的妖娘鱼贯而上。
  珍馐美馔,让人垂涎。
  想着那副画的事,胃口就怎么也好不起来,麻木地吃着修罗给我夹的菜。善善倒是一边吃得不亦乐乎,一边手舞足蹈地和修罗说话。
  “善善以前最怕吃饭了!”
  “为什么?”
  “父亲,你简直不敢想象踏歌坊的嬷嬷有多吝啬。善善每日只能吃到两顿饭,米饭是黑色的,没什么菜。嬷嬷说娘只是个吹箫的小角色,常常只给些残羹冷炙。有时候管饭的小厮忘了给饭,就只能饿着。”
  “善善,食不言寝不语,娘怎么教你的!”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刀在我心口上刮着,带着我重温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说下去。”修罗开口。
  “那个时候,善善最期待自己生病了。生病了,嬷嬷就会大发慈悲地让人熬碗小米粥给我喝。”
  “善善,原来那个时候你是装病骗我?”
  “没有没有,”善善急着辩解,“生病会让娘难过的。”
  “好孩子。”修罗夸了一句。
  也没感觉修罗怎么帮我夹菜,可是碗里的菜仿佛是个无底洞似的,吃不完。那两根碧绿的菜根已经在我面前晃了好久了。吃吧,实在是不喜欢;不吃吧,难道要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心意剔出来?
  “这里是魔界,比不得外面,菜蔬是很珍贵的。”修罗对善善说,扬起的眉眼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下我。
  “哦,善善不挑食的。”
  “你也要多吃一点。”这次他是正着眼色对我讲的,我的头低得可以埋进碗里,那两根菜根也在这一低头的瞬间吞下。
  “吃完我们就去上尧。”
  “去上尧做什么?”我问。
  “去了不就知道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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