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覆-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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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林慕白觉得有一双熟悉的手,慢慢拂过自己的面颊。掌心的温度,像极了容盈。鼻间漾开淡淡的男儿气息,好像是他——真的好像!
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身子虚弱得根本不听使唤。
耳畔,传来熟悉而令人心酸的轻唤,“馥儿?”
馥儿?
是容盈!
这是府衙,容哲修怎么敢让容盈来这儿?
“爹,她发着烧,听不见。”容哲修凑上床榻,瞧着林慕白紧闭的眉眼,伸手探了探林慕白的额头,“烧得挺厉害,不知道这脑子会不会烧出毛病?”继而瞧了一眼身后的明恒。“她脑子本来就不好使,万一再来一个傻的——”
明恒轻咳一声,容哲修骤然回过神,笑呵呵的望着容盈,“爹,我不是说你。我的意思是,若是小白也傻了,刚好跟你凑个对,到时候我给你取个傻侧妃,你跟小白就卿卿我我的凑合着过吧!只是,便宜人家小白了,傻子还能嫁亲王,真是八辈子修的福气。”
林慕白想训他两句,奈何身子疲软无力。
心头轻叹,罢了罢了,何必与小孩子计较!
“查出来是谁做的吗?”容哲修问。
明恒微微皱眉,“极有可能是离恨天的人。”
“又是他们?”容哲修托腮。“他们为何如此纠缠不休?”顿了顿,又直起身子盯着明恒,略显诧异的瞪着明亮眸子,“不对!不对!当初离恨天要对付的是我与我爹,怎么如今换成小白了?小白招谁惹谁了?难不成,他们以为抓住了小白,就能威胁恭亲王府?这么想,未免也太幼稚了,真当我是三岁的孩子?我都六岁了,还能上他们的当?”
“也许,不是为了恭亲王府。”五月突然开腔。
容哲修神情一怔,一时间没有转过神来。
明恒面色微沉,“你是说,夜家庄?”
他们都知道,林慕白是夜凌云的夫人,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林慕白离开夜家庄独自谋生。但是这夫人之名却不是说说而已,拜过天地已成事实。何况夜凌云对林慕白的心思,旁人看的更为清楚,夜凌云对林慕白可谓如痴如癫。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吭声。
唯有容盈置若罔闻,眼睛里只有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将她的手轻柔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安静的感受着属于她的灼热体温,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心安。
林慕白心头微窒,她也曾怀疑过,此刻也许跟夜凌云有关。可她没有证据,不敢胡思乱想。但如今容哲修他们,愣是将现实撕碎了摆在她面前,容不得她逃避躲闪。她不想与夜凌云有任何的牵扯,但夜凌云似乎并没有放过她。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想断,就能彻底断了的。
如,夜凌云!
若,离恨天!
暗香进门的时候,惊得手上一松,粥碗瞬时滑落。所幸明恒眼疾手快,一个飞身,快速以脚尖接住了粥碗,就势一挑快速的接回手中,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面色微红,暗香嘴角直抽抽,却不敢直视明恒的双眸,“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容哲修离开床沿,缓步走到案前坐定,“跳窗进来的。”
“这是府衙。”暗香蹙眉。
“若是酒囊饭袋都能拦住我,那我与酒囊饭袋有什么差别?”容哲修撇撇嘴,一脸的嫌弃,“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一样的蠢笨不堪。”
暗香抿唇,“师父聪慧,即便蠢笨也就我一人罢了!”
“她若不是蠢笨,怎么就把自己弄病榻上去了?”容哲修嗤鼻,“瞧瞧她如今的模样,一动不动,不知道还以为快不行了呢!”
“你!”暗香刚要开骂,却听得容盈骤然唤了一声,“馥儿?”语气带着少许激动,好似——
闻言,暗香也顾不得其他,赶紧上前查看,低声唤了一声,“师父?师父?”想了想,又捏了把凉毛巾为林慕白擦脸,林慕白这才破开一条眼缝隙,暗香忙道,“师父,你醒了?我做了粥。你可要吃一些?”
林慕白咽了咽口水,“水——”
明恒快速递了一杯水过来,“给,水!”
容盈却先暗香一步接过,眼巴巴的盯着床榻上虚弱至此的林慕白,声声低唤,“馥儿?馥儿?馥儿——乖——”他面露焦灼,生怕林慕白就此一睡不醒。
暗香小心的搀起林慕白,容盈双手捧着杯盏,颤颤巍巍的将杯中水递过去。一点点的靠近,终于凑到了林慕白唇边。
这一刻,别说是林慕白,便是容哲修也跟着欢喜起来。
容盈好像有了不同寻常的反应,至少他能听懂一些话,至少他能做一些这些年从未做过的事。他知道了照顾林慕白,也懂得了喂水。也就是说,他的痴呆之症,似乎有了起色。
抿一口清水,瞧一眼跟前的男子,林慕白在不经意间红了眼眶。
“馥儿?”他笑了,笑得纯粹,“喝水!”
“爹?”容哲修惊呼,“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第61章 馥儿,别走
可容盈还是容盈,除了林慕白,不肯看任何人一眼,包括自己的儿子。一个人的世界里,只多了林慕白一人,而后再无其他。
容哲修歪着小脑袋研究了半晌,也没瞧出端倪,最后只得作罢!
爹还是原来那个傻爹爹,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所有的言行举止,只是因为把林慕白当成了心心念念的馥儿。所谓的馥儿,其实是他心中的死结。仿佛只有她的存在,他才能活下去。若真的连最后的念想都没了,他也就离死不远。
“其实这样也好。”容哲修嘟着嘴,眨着黯然的眼睛,凝视眼前连他这个儿子都被忽视的爹,小小年纪笑得有些微凉,“至少这样,他还能活着像个正常人。”而不是纯粹的痴傻。即便父亲在乎的不是自己,他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六年,从他记事起,爹一直就是泥塑木桩,没有表情,没有言语,有时候他爬上父亲的怀里,想从他眼里看见一丝丝分属于父亲的疼爱,却始终未能得到。父亲除了抱着他,什么都做不了,即便是在梦里,嘴里喊得依旧是“馥儿”。
心里的结,终归要心里的那个人,方能打开。
除此之外,药石罔效,妙手难春。
这也是皇帝与皇后,为何让容盈离开京城的原因。京城里有太多太多属于她的记忆,所以容盈多待一刻都是煎熬,只会让他的病情越来越重。不屑去哪,只要离开京城,离开那个属于她的地方,也许这样他才能慢慢的走出痛苦回忆,重新活过来。
五月垂眸不语,心里的那个人,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回来了。有些事,这辈子都跨不过去。有些人,这辈子都不能不爱。
林慕白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容颜,艰难的扬唇笑笑。清水下喉,身子微凉,倒是舒服了不少。只是他们这些人,委实不该出现在这里。案子还没结,也许还会有人死,可是——她却躺下了。
“你们走吧!”林慕白无力的开口。
容哲修嫌弃的望着她,“你当我愿意爬窗户啊?若非我爹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等着你,我才不会管你。你生也好死也罢,与我何干?”语罢。哼哼两声,“明恒,走。”
“是!”明恒颔首,随即喊了一声,“五月?”
“别管他。”容哲修仿佛动了气。
明恒点了头,带着容哲修离开房间。站在门外,容哲修皱眉,“去找知府,他要是见着我爹,泄露了我爹的身份,我就拧断他脖子。”
闻言,明恒心头发笑。
这世子爷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明面上嫌弃林慕白,嫌弃了一路,可得知林慕白失踪,生死不明之时,还是悄悄的出动了恭亲王府的暗卫和随侍四下找寻。今夜,若非容哲修下了决定,换做明恒和五月,是断不敢带着殿下来此的。
方才出来的时候,容哲修又偷摸着放了一瓶药在床尾,可嘴上什么都没说。
小小年纪,这般的傲娇,算不算遗传?
五月退守房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保护容盈,是他此生重责,也是——敛眸,抱剑。仿佛只有抱着自己手中的剑,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有心跳,还是活着的。
“师父?”暗香蹙眉望着床尾的那瓶药,“这药是大夫留下的吗?师父,这是什么药?”
林慕白何其聪慧,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过来,继而笑得有些欣慰。但她也不挑穿,暗香嘴太快,万一说漏嘴,到时候容哲修还不好意思,反而伤了他的自尊心和傲娇。
如此想想,便也作罢。
夜里,林慕白一直昏昏沉沉,半睡半醒,到了黎明时分,烧才完全退去。脑子清醒了,但是人却虚弱至极。一场高烧过后,好似身子都废了大半。
今日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说,如果今日还没查出连环杀人案的真相,也许她的脑袋跟脖子就要分家了。有些话说出去了,是不能收回的。
阳光很好,一扫昨日的阴霾。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慕白站在回廊里,望着外头明媚春光。再过一段时间,就入夏了,夏日炎炎再也不似如今的温暖和煦。回眸间,她看见站在身后容盈,四目相对的瞬间,竟有种无言的凝滞。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垂眸间,他缓步上前,驻足在她面前,傻乎乎的笑着,轻声低唤,“馥儿?”
她抬头一笑,仍是无言。
我若不是馥儿,你还会如此吗?
轻叹一声,却见五月快速上前,“侧王妃来了,朝着大堂方向走去,估计是来找你的。”
闻言,林慕白随即敛眸,“快带殿下进屋,我很快就回来。”
“师父?”暗香疾步过来,“知府大人让你过去。”喘一口气,暗香一把拽住几欲前行的林慕白,“师父你别去,侧王妃来者不善,我只怕她又是来要挟你的。你还是躲一躲吧,暂时让刘大人挡一挡。”
“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林慕白抬步便走。
身后,容盈垂下眼皮,低眉望着自己的脚尖,神情麻木而呆滞。
苏离来了,就在大堂等着。
“不是说人已经没事了吗?”苏离端坐正堂,斜睨一眼刘慎行,“人呢?”
“马上就到。”刘慎行敛眸,事实上,他心里头清楚,苏离此行为何。案子还没侦破,林慕白却病倒了,很难不让人以为,林慕白是在装病。苦肉计嘛,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柳色青衫,面色不改,林慕白不卑不亢的走进大堂,“侧王妃来得太早了些,这还不到时间呢!”
“是吗?”苏离呷一口香茗,冷眼望着款款而来的林慕白,“脸色不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有多操劳,觉得我亏待了你。所以——”她看一眼秋玲,秋玲随即会意上前。
林慕白这才发现,在秋玲的手上,正捧着一个盒子。
秋玲一脸的不屑,阴阳怪气的笑着,“听说林大夫病了,咱家主子心善怜悯,特意挑了上好的百年老参送过来,也让林大夫好好补一补身子。身为大夫,想必林大夫应该知道,这人参可是好东西,尤其是百年的老山参,那更是珍贵。主子待你这般情深意重,还望林大夫莫要辜负主子的一番苦心。”
“是苦心还是别有用心,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暗香脱口而出。
林慕白眸色微沉,轻声低斥,“暗香。”
暗香面色一滞,随即缄口不语。
只听得怦然巨响,苏离手中的杯盏被其掼碎在地,拂袖起身,苏离一脸冷意,“怎么,林大夫也觉得我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一个丫头,也敢如此肆意张狂,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这儿,轮得到你说话吗?”
暗香咬唇,满脸黑沉,她惯来是有话便说之人,何况方才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别说是暗香,便是刘慎行也看出来了,这苏离就是与林慕白不对付,所以刻意刁难。说是探病,实际上只是想表示,她的公私分明,免教到时候杀林慕白之时,落人口实,说她挟私报复。
“小徒不知深浅,还望侧王妃莫要动怒。”林慕白上前,下意识的挡在暗香身前,“这人参我收下了,必定不负侧王妃美意。”
“哼!”苏离也算看出来了,这林慕白没什么弱点,唯独身后的小徒弟,算是她的一个死穴。如果这样她都能消气,传出去,她这恭亲王府的侧王妃想来也没什么威严可说了。唇角冷笑,眸光寒利,苏离缓步走到林慕白跟前,两个女人面面相觑,各不相让。
“林大夫护徒心切,我自然明白。只不过这世上的人,不管做了什么事,都该由他们自己承当。祸从口出,若是今日不能替林大夫好好教导这无知的小徒弟,怕是来日惹下祸事,连累林大夫,那便是我的罪过了。所以——”苏离瞧了一眼秋玲,秋玲会意,手一招随即有人上前,左右抓住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