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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部分

十月 2007年第04期-第77部分

小说: 十月 2007年第0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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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书记一听这话,愣了。他用血红的眼睛瞪着她,心里有压抑不住的火。他几乎要用蛮力了。她依然死死地抓着他的手,眼神里渐渐地多了一点哀求。是的,她在哀求他:“老赵啊,你是个说话算话的好男人,是不是啊?你说话是算话的。”是啊,那是他说过的话,他是个男人,他不能食言的!他老赵这么多年来,虽然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但说话向来是算话的!他生平最恨的就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了,尤其是一个男人对女人说过的话,那是绝不能放空炮的啊,这是一条做男人的原则啊。想到这里,他眼睛里的亮光就像拉了电闸似的,突然熄灭了。他的手慢慢地松下来,然后从她的怀里滑了出来。那一刻,阿美竟感到有些怜惜了,不舍了。他摸过的地方似乎还有条温暖又滑腻的小蛇在纠缠着,润泽着。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再留恋的。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发生的。 
  赵书记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有些可怜巴巴地说:“唉——,阿美,你知道吗?我和我老婆好久都没有——没有亲热过了,你,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这话说得已经是到底了。一个男人已经把自尊全部上缴,让自己的灵魂和肉体都匍匐在她的身下了。他眼光里露出的可怜和无助的神情,让她难过得想哭了。他鬓角的白发和额上的皱纹在陡然间醒目起来,刺得她伤心欲碎了。可是,她怎么帮他呢?这件事是一个好女人能帮的吗?当赵书记嘴里吐出“我老婆”这三个字时,阿美似乎看到一个真实的女人已经站在他们的身后,虽然她的面目模糊,可是她眼睛里的寒光却是匕首一般的。她正无声地冷冰冰地看着他俩。是啊,他是一个有老婆的人啊,而自己现在也是一个谈了对象的人了,这是一个原则问题啊,他们还能怎样呢?阿美狠狠心,干脆地说:“老赵,你应该清楚,这件事情除了你老婆,谁也不能帮你的。” 
  赵书记看着阿美脸上坚定的表情,渐渐地收回了自己可怜巴巴的目光。他不住地点头。道:“好,好,好。”却再也说不下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一口气来,低声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女人——我说过的话都是算话的,我都听你的。” 
  一听这话,阿美简直心如刀绞了,她拿起茶几上的瓷杯灌了一口酒,又把瓷杯递给赵书记:“老赵,别想那么多了,来,我们还是来喝酒吧。” 
  赵书记却站起身来:“不喝了,不喝了。”他从口袋里把那张优惠券掏出来,一把抓住阿美的手,把她的手掌摊开来,再把那张淡蓝色的优惠券郑重地放在她的手掌里,然后他将她的手指轻轻地合拢起来,有些疲惫地说:“你拿好了,回去吧。”他看到阿美的一双大眼睛里,有越积越厚的雨水。眼看就要下雨了,就拍拍她的肩,轻轻一笑道:“等你买了电视机,我还要到你家去看看电视呢,欢迎不欢迎啊?” 
  阿美尽力控制住那不断涌上来的让人无法喘息的难过,低着头说:“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嘛。” 
  阿美转身回家了。赵书记只把她送到大门口,就告辞回来了。等他一个人重新站在办公室里,看到茶几上那剩下的白酒和花生米时,不知为什么,心里狂躁得想要杀人放火似的。他一挥手,将茶几上的酒瓶、瓷杯、吃剩下的花生米,一股脑儿全扫在地上。“咣当”几声爆响,一片狼藉。赵书记握着拳头,用力砸在坚硬的木头茶几上,一直砸得手背流出了血。然后,他颓然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嘴里发出了几声短促的叫声。 
  那一晚,赵书记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岁。 
   
  第四章 凤萧吟 
   
  细想想,工农街的美就是那种小家碧玉似的美,半露半藏着,有时候看,还有点粗俗之气,浅薄之气的。因为没见过多少世面,不惯于大场面,经常露怯着,有时却又要表现出过分的自尊和傲慢,那故意端着的不屑,其实也透着一点心虚的。但到底还是漂亮,那怯近似于害羞,还不至于卑微。那俗也近于活泼热闹,而不至于粗鄙的。 
  工农街就是这样的一条街。打眼扫过去,觉得它嘈杂,混乱,小家子气,但如果细细地品味,就能一点一点地发现它那掩盖在日常生活之下的美来。这情景,就像我们在很多地方看到的那些平凡的女孩子,虽然有姿色,但迫于环境和机遇,竟一年一年地老了,俗了,最终湮没在一片尘埃中,成了一个平常的妇人了,没有太多的幸福可言,但因为平凡,倒也算平稳安定地过了一辈子了。这样的妇人,老的时候,端一把躺椅放在院子里。人坐在上面晒太阳,偶尔一凝神,你便能看到,在她的眉眼当中,依然还存着那么点天真淳朴的美来。虽然损坏了,但毕竟还有那不曾污染的质朴做底色,这就是她们一生最宝贵的东西了,是动人的地方。不像那些富贵的美,一败,就烂,一直烂到心里。而她们只会老,不会烂。 
  工农街上发生的故事都说不上什么大事,说出来都是芝麻绿豆似的,没有传奇,没有奇迹,有的只是年复一年的岁月,还有家家户户里每天上演的那么点烦恼戏,吵几句,笑几声的,在吵闹和笑语中,把孩子们熬大,把大人们催老,把岁月化为一天天大同小异的日子。就这样了。能这样也不错了。小百姓嘛,盼个国家安宁,人人都能过上太平日子,也就算生逢其时了。 
  志红左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金灿灿的戒指。阿美注意到了,抓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问她:“哟,这好像是纯金的嘛,你哪里有钱买真家伙呀?” 
  问了好半天,志红才不好意思地透露,是“兵哥”送给她的,要五百多块钱呢。 
  阿美“啧”“啧”几声,表示惊叹之后,突然警觉起来:“你们是不是谈恋爱了?” 
  志红低下头,摆弄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承认:“阿美姐,跟你说实话,‘兵哥’在追求我,我,我也蛮喜欢他的,但他——是从那里面放出来的,我怕家里人不同意,到现在还瞒着家里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美的预感应验了,心里为志红担心,但到底不是她的家人,有些话又不好意思直说。她想了一下,问:“那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他为人讲义气呀,到哪儿都有朋友,我最喜欢他这个——再说,他对我也很好,肯为我花钱,我们在一起也玩得起来,很快乐的。”说到“兵哥”,志红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幸福加崇拜的光芒,阿美一看那眼光就明白了:这丫头已经陷入情网,难以自拔了。 
  阿美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的,只能语气温和地提醒她:“这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情呀,最重要的还是要看人品好,心肠好。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慎重一点,多观察一下,多了解一点,反正你还这么年轻嘛,你哥哥都没有女朋友呢,你难道要抢在他的前面吗?”说着,还开玩笑地刮刮志红的鼻子。 
  提起志强,志红咋呼起来:“哎呀,别提我哥了。他这个大龄光棍可把我爸妈急坏了,他们急着抱孙子呀。前些日子,有个熟人给我哥介绍了一个女朋友,是个小学老师,长得很文静很清秀的,我哥终于跟人家见了面,听说,两人的第一印象都还不错呢。” 
  听说志强在谈女朋友了,不知为什么,阿美乍一听到,心头一凛,竟然有些吃惊有些失落的感觉。不过,一转念,她就放松下来:“是吗?难怪这些天都没见到你哥呢,原来你哥在忙大事呀。像你哥这么好的小伙子,谁嫁给他谁有福呀。” 
  志红撇撇嘴:“我看呀,这事还悬!我哥那人,是个空心大萝卜,见到女孩子,比人家女的还害 
羞。条件不好的,他看不上,这条件好的吧,他又不好意思追,哎,你总不能让人家女的主动追你吧?以前,只要听说有人给他介绍女朋友,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得远远的。现在,他被我爸妈逼急了,才答应跟人家见面的,但你看他那样子,好像是替别人相亲一样。他下次到你这里来,你要好好劝劝他。” 
  “没问题,我要狠狠地说他一顿。”阿美一听志红的抱怨,不知为何,心里反而有了一点舒展的快意,刚刚起的那一点芥蒂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笑着,爽快地答应了。 
  过了几天,孙志强果真来了。还没等阿美开口,他倒是一脸严肃地把阿美叫到里屋:“阿美姐,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志红在门外鬼鬼祟祟地伸着头张望,孙志强冲她一努嘴:“去,去,去,你忙你的,别在这儿偷听。”阿美以为孙志强要跟自己说女朋友的事,就悄悄地递给志红一个眼色,志红会意,端一张板凳自觉地坐到店门口去了。 
  孙志强随手把房门关上,然后和阿美在饭桌旁坐下来,脸上还是带着那副沉重的表情,他压低嗓子道:“告诉你,阿美姐,我们赵书记出事了!” 
  阿美惊得浑身一震。她睁大眼睛问道:“什么事呀?” 
  孙志强一声长叹,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前一阵,赵书记在外地出差时,在人家旅馆里做了,做了坏事,就是,就是,就是嫖娼——还被当地公安局逮到了。赵书记真是糊涂,他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呢?这是多大的事情啊!公安局不仅罚了他一笔钱,还通知了单位,让单位去领人。——这下,赵书记惨了,停职反省,留党察看。本来这件事只有单位里几个领导知道的,对外只说赵书记犯了严重错误,职工们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猜测,但都不知道确切的原因。可是,他那个老婆倒好,还嫌赵书记不够丢人,居然在这节骨眼上,跑到单位里大闹一场,又哭又叫地说,是有坏女人勾引了赵书记,把赵书记拉下水的——” 
  “啊?!”阿美完全傻了,感到心脏那里插着一根尖尖的长长的钢针,痛得过头后,反而不觉得痛,只是觉得有些怪诞了。 
  停了一下,孙志强突然抬眼,迅速地扫了阿美一眼,又迅速地垂下眼皮,有点说不出口的样子:“阿美姐,你,你最好也要当心一点,他老婆现在好像疯了,见谁都要咬一口,她不知道听谁挑拨的,说赵书记被一个——一个叫阿美的女人迷住了——骂得那些话简直不堪入耳。她以为那个,那个女人在我们单位,所以就跑到单位里大闹,如果——”孙志强的脸红着,没有说下去了。 
  阿美听到这里,才知道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件事情,居然跟自己还有瓜葛!她被打蒙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孙志强见了,就有点后悔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阿美。是啊,阿美姐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烂泥臭水呢?把她和赵书记连在一起,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没边的事情啊!说得难听一点,如果阿美和赵书记真有那么一腿,怎么阿美的工作问题至今没有解决呢?怎么阿美还要辛辛苦苦地开这个服装店呢?——明摆的事情嘛,别人不知道,他孙志强可是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的呀!当初让阿美去找赵书记也是他孙志强出的主意啊!他孙志强也是一个间接的证人呀!赵书记的那个丑老婆简直是条疯狗,不问青红皂白就到处乱咬人!可是,这种事情哪能解释得清楚?哪需要别人证明?你越解释,越证明,人家的想象力就会越丰富,那滩臭水就会被搅得越臭,臭气就会传得越远。如果他那时“见义勇为”地上前插一杠子,为阿美证明一下,解释一下,那只会将事情弄得越来越糟糕,越来越复杂的。 
  其实,有些话孙志强还没有对阿美说出来。那天,赵书记的老婆口口声声骂阿美的,是“寡妇×”。既叫阿美又是寡妇的还能有谁呢?她只不过把阿美当成了运输公司的职工——所以,她没有闹到这里来,而是闹到单位去了。可是,那个丑女人怎么会咬到阿美姐这里?她听了谁在背后嚼蛆?阿美姐天天在家里做生意,怎么招惹到她那里去了?真是奇了怪了。孙志强没有想明白,只好拿一些好听的话安慰阿美,一个劲儿说自己是瞎担心,叫阿美听过就忘,不要放在心上。 
  阿美终于开口了。她并没有义愤填膺地为自己辩白,只是小声地问了一句:“那,赵书记现在怎么样啊?”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那还能怎么样?不过,赵书记平时为人不错,单位里除了少数人幸灾乐祸外,大多数人都是同情他的。他请了长病假,这一向都没来上班,我们一些职工都商量好了,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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