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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部分

十月 2007年第04期-第76部分

小说: 十月 2007年第0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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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输公司一片漆黑,只有三楼亮着一点微弱的灯光,像汪洋中一只飘摇的小船。那是赵书记的办公室。赵书记正在灯下边抽烟边喝酒。夜晚,那么安静,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张淡蓝色的优惠券已经找出来了,他盯着它看,直看到眼前幻化出一片蓝色的海洋,他才小心地把它对折一下,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放好,还在外面用手按了按。优惠券得之不易,一个单位只有十几张,僧多粥少,只好在单位中层以上的领导干部中进行了分配,根本没有把消息透露给职工,连他这个做一把手的也只分到了一张。他自己家去年买了一台日本原装进口电视机,也是这个牌子这个型号的,质量挺不错,他本来准备把这张优惠券送给自己弟弟的。弟弟家至今没有电视,托他都托了好久了。他原想过几天就给他送去的,不料今天路遇阿美,他来不及深思,立刻改变了主意。自己到底怎么啦?怎么一见到这个女人就乱了方寸,就恨不得把天下的好东西都拿来取悦她?想到这里,赵书记就着白瓷的茶杯呷了一口酒,他的喉咙立刻被一种热辣的感觉吞没了。他往嘴里丢了几粒花生米,细细地嚼起来。 
  过去,他不爱喝酒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时常在下了班之后还不愿意回家,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喝起闷酒来。当然,今天的酒喝得跟往常不一样。往常的酒喝的是烦躁,今天的酒喝的是按捺不住的激情。几口酒烧到胃里之后,赵书记就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青春时代,好像一个毛头小伙子站在春天的桃树下,期盼着自己心爱的姑娘款款而至。是的,他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回到家,面对他那个长得好像是不规则的土豆一样又丑陋又蠢笨的老婆,他就觉得心里憋得发慌。同样都是女人,她是怎么长的呢? 
  从前,他倒没怎么在意老婆的长相。他是个农村娃,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走得谨慎,走得刻苦。那时他想,讨老婆就是讨个女人,替他生孩子做家务孝养父母。从这些要求看,自己的老婆都是合格的,挑不出什么毛病的。他也曾觉得她长得不好看,但那时他以为,灯一关,天下的女人不都是那么一回事吗?她为他怀孕,生子,操持家务,伺候公婆。父母生前把这媳妇夸得上了天,也滋长了媳妇本来就有些刚硬的个性。可是那时,他并没有觉得她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她是家里的大功臣,她发火的时候,他都尽量让着她。可是,最近两年自己是怎么啦?怎么看着老婆越来越不顺眼了?这是一种非常矛盾的心态,理智上明明知道老婆的贤惠老婆的辛苦,感情上也因为她的渐渐变老而心酸,而同情,可是心里分明还有另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在撕扯着自己,好像有一丛熄灭不了的野火在全身的血管里流窜着,燃烧着,烧得他越来越不想面对自己的老婆!可是,老婆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危机意识”,她人老了,性格却没变,还是像爆竹一样一点就着。有时他懒得跟她吵,干脆就在单位的沙发上过夜。 
  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情,他一直想忘记的事情。那一次,当他翻到老婆的身上时,他痛苦地发现,他居然做不成一个男人了。在她面前,他好像自己给自己做了手术,成了一个没有欲望的太监了。真的,一点欲望都没有。老婆倒没有说什么,对她来说,这件事情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是男人要的。她自己只有尽义务的感觉。现在,丈夫不行了,人老心也老了,对她来说,反而省事了,清爽了。自此,两人上床,一人一个被窝,睡得倒更踏实安稳了。 
  若不是碰到阿美,赵书记以为自己就这样清心寡欲地过完下半辈子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反正一切都是习惯,因习惯而麻木了。可是,上天让他遇到了阿美,这个被人称作“小街西施”的寡妇。从她的身上,他感受到了美。美,绝不仅仅是外在的样子,那分明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不能抗拒的诱惑。他为她动了心。这一动心,他竟然发现,自己不仅心理上有变化,最关键的是,生理上也有了变化。他常常在黑夜里想起这个寡妇,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起她的模样,她的身体,她的气息,他就能感到一种抑制不住的躁动和欲望。他的那杆“枪”又端上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力量和雄风又恢复了。可是,他明白的,自己是党多年培养出来的好干部,他怎么能犯生活作风方面的错误呢?虽然那一次,在阿美的面前,他差一点就犯了错误,但他到底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像个英雄人物似的,经受住了最残酷的考验。可是,忍,有多难啊,那个念头就像鸦片,时不时要犯上瘾来。他拼命地忍,忍得牙根儿都咬碎了,骨头都撑酸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那个念头。一想到阿美的身体,赵书记就觉得自己的血脉贲张,他握烟的手指有些颤抖了。他想到了她身上那两只柔软而丰满的“梨子”,他是摘过的。是的,他还想摘,摘更多的果实。他想把她的全部果实 
都揽在怀里。他想在她的果实里沉醉至死。 
  “笃笃笃,”一下一下的敲门声,有点怯弱的感觉。肯定是阿美!阿美来了!赵书记连忙跳起来,为她打开房门。两人在门口定定地看了几秒钟,竞有些生疏似的互相避开了眼神。赵书记将阿美引到木沙发上坐下来,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了。阿美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她看见沙发前的木头茶几上放着一瓶白酒,盖子打开着,只剩下大半瓶了。一张报纸上面摆着一小堆花生米。 
  “你,你一个人在喝酒?”阿美有些吃惊地问。 
  赵书记的小眼睛眯起来:“是啊,你要不要陪我喝一点?” 
  “不,我不会,不会。” 
  赵书记也不强迫她。自个儿又呷了一口酒。他的脸色已经泛红了。喝完一口酒,他就嚼几粒花生米,也不说话,好像他叫阿美来,就是来看他喝酒的一样。 
  阿美有些着急了,想问他优惠券的事,又不好意思先张口,就有点尴尬地坐在一边,等着他主动把优惠券掏出来。 
  赵书记终于开口了,但他没有说优惠券,而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问:“阿美啊,你知道我这辈子感到最光荣的一件事,是什么吗?”他并不指望阿美的回答,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告诉你,我最光荣的事,是在我二十一岁那年,在我入伍不到两年的时候,就在全军区的体能比赛中,拿了一个个人全能亚军!你不知道,一个大军区有多少人吧?你不知道,一个军区里有多少人才吧?真的,我自己都为自己感到有些惊奇了。我就是从那时起,在部队里一步步升上来的。我这个从最穷苦的农村里出来的孩子,也就是从那时起,才开始对自己产生一点儿自信的。我入了党,升了官,转业到地方,又当上了单位的领导,这是我小时候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小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吃饱肚子,要是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顿有肉馅的饺子,能穿上一双新布鞋,那就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听着赵书记有些唠叨的话语,阿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她只好点着头,默默地听着。难道他叫她来,就是为了让她来听一场“忆苦思甜报告会”吗?不过,她不能不听,看在那么难得的一张优惠券的面子上,她也不能不听。再说,从他这些没有来头的话语中,她不知为什么,还是感到了一些真实的悲伤和压抑,这些东西让她莫名地为他难受,心痛。也许,他就是憋得太久了,想找个人聊一聊吧,那么,冲着他平日对自己的帮助,冲着他这些贫苦的记忆,她是该耐心地听一听的。 
  在赵书记的回忆中,阿美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她的家虽然在郊区,离城市不远,但日子也苦,家里也是穷得叮当响。因为穷,父母都养成了火爆脾气,为了一点小事,就吵,还打架,隔一段日子,家里就鸡飞狗跳的。她是在父母无休止的硝烟中惊恐地长大的。那时,她的理想就是要嫁到城里去。她从小长得出众,村里有很多的小伙子喜欢她,可是他们都和她一样,都是靠土地生活,靠出卖汗水吃饭的,她不想跟他们有什么瓜葛。媒人到她家,她只提一个条件,那就是,对方必须是吃商品粮的城里人。消息传出去,村里的人都在背后说:这个丫头的野心比天都大呢!同龄的姑娘后来都相继出嫁了,可是她宁愿忍受讥笑,也不愿放弃标准。好在她的运气不错,一个在城里做工的远房亲戚终于给她介绍了货车司机沈师傅,两人虽谈不上一见钟情,但彼此感觉都不错,他们相识半年后就结了婚。她终于跳出了“农门”。这让村里多少人眼睛发绿啊!说实话,她当时就是抱着非城里人不嫁的信念,就是冒着做一辈子老姑娘的危险,就是在家人的谩骂和熟人的嘲讽中硬着头皮过下去的。她明白,自己之所以这么顽强,这么固执,这么“宁死不屈”的,只是因为自己穷怕了,她再也不想过和父母一样的生活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参军的吗?农村娃想进军营,那是要挤得打破头的。我的身体素质好,这是基本条件,出身是三代贫农,政审也没问题,但就是这样,竞争也激烈啊。我妈带着我,提着两只老母鸡给人家武装部的招兵干部送礼,人家不收,我妈当场就给人家跪下了,说,如果我儿子的名额给别人挤掉了,那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要了……” 
  说到这里,赵书记哽咽了一下,停了一会儿,他又滔滔不绝地往下说。他的话在阿美听来,已经不再是唠叨了。他的话引起了她的共鸣,她的回忆。阿美的心情随着他的话意走,眼睛里渐渐闪现出一种柔和的光芒来。那光芒也映在赵书记的眼眸里,两人之间竟添了好多的亲近。两个人,两双眼,仿佛是一对在微风中摆动的蜡烛,光是微弱的,好像要滴泪的样子。阿美想,这世上的生活是多么的似曾相识啊,也许全天下穷苦人的生活都是似曾相识的吧。他说出的话她都懂,他没有说出的话,她也懂。因为懂,心里竟然就酸楚了,悲伤了。她瞧见他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好像鸡冠子一样。当他再一次举起瓷杯的时候,阿美轻轻地挡住了他:“老赵,少喝点,小心喝醉了。” 
  赵书记带着点醉意瞄了阿美一眼,傻傻地笑了一下:“醉了才好呢,我就是想醉啊,可是你放心。我醉不了,我的头脑清醒得很呢。” 
  阿美的心突然痛了一下,像针扎的感觉,她一把抢过他的杯子。猛地喝了一口,一股辛辣的味道呛得她咳了起来。她捂着嘴,冲赵书记一摆头:“得。我也来陪你喝一点!” 
  赵书记有些吃惊地看着阿美,继而他在阿美的大腿上拍了拍,点着头道:“阿美啊,我知道的,你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啊,我们大家都是苦命的人啊!”他将瓶里的白酒又咕咕地加到瓷杯里,说:“来,来,来,我们再喝点。” 
  两人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喝酒,转眼阿美的脸上也挂起了红云。两人对看的眼神更亲近了,更柔和了。有相同的光映到两人的眼睛里,像月光和它朦胧的倒影。赵书记往阿美的身边靠了靠,他捉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吻着。阿美有点感动了,她也轻轻地往他的身边挪了挪。他感觉到了她的这个小小的动作,折过身来,抱住她,吻她,吻得她都要透不过气来了。但她没有躲闪,她的身体在那嘴唇与嘴唇相碰的刹那间,竟然爆热了一下。 
  赵书记有些狂热地解开了她的上衣,嘴里喷着酒气:“阿美啊阿美,你想死我了——”他又握住了她的乳房,那个像果实一样温暖的东西。这一次,他的手不再停滞不前了,他一直往她身体的禁区里面探索不止。阿美虽然有些半推半就的,但头脑还是清醒的。她一个劲地对自己说:只能到此为止了,到此为止了。 
  他触到了她那一片隐秘的沼泽地了。他的手刚一挨上去。她就把双腿紧紧地并了起来。她顽强地抵抗着,可是她觉得自己像一支就要融化的冰棒一样,随时有崩溃的危险了。是啊,只能到此为止了,到此为止了。她捉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捉着:“老赵啊,你赌过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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