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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中国:传统与变迁-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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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丝绸,接着是造纸术和印刷术,以及瓷器、弩机、铸铁、河闸、手推车、船舵、罗盘、火药等等都是从中国传入欧洲的。与物质技术相媲美的,是中国的官僚统治制度,包括稽查论核制度二简言之,欧洲人的扩张做法,不仅反映了他们的贪婪、好奇、热情和爱国思想,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了他们的落后。
葡萄牙不过是一个人口才150 万的小国,但正是该国的海上冒险家们为近代的中西关系定下了基调。他们于1498 年绕道非洲好望角,于15511 年攻占了马六甲,并于1514 年抵达中国东南沿海一带(即原先倭寇、海盗不断侵扰的地方)。葡萄牙人要求取得与中国人平等的地位,但未获准:其中不少人是在中国向导的带领下,乘坐中式平底帆船登陆中国的,当时的欧洲人还未养成每天洗澡的习惯,航海条件又很恶劣,因此他们在中国人看来,就是一种毛发浓重、体臭逼人的形象。首批来华的葡籍探险家们未能证明欧洲文化足以与中华文化相提并论。1517 年,“葡萄牙国工”遣使“中国国王”,使团抵达广州时按照西方惯例鸣炮致敬,这大大触犯了天朝的礼仪,中方官员要求葡方立刻谢罪。就像对付其他国贡使一样,他们把使节关押进市舶司,又按中国惯例将他们解送进京与之同时,其余的葡萄牙人则按照他们自己的惯例,在珠江河口外的岛上筑堡架炮准备交战。中方下令停止贸易。按照中国的法律将这些人指为盗贼、绑匪,说他们从中国拐子手里购买幼童云云。1522 年所有在华葡萄牙人都被驱逐出了广州,而来华的首批葡萄牙使节则最终老死于中国狱中。后来直到18世纪中期他们才得到清政府的允许,将其贸易基地建在了澳门。中国政府在澳门四周筑起栅墙,在1887 年以前一直定期向葡萄牙人征收地租和关税。晚明时葡萄牙人在亚洲的活动与荷兰人相比,几乎就黯然失色厂:后者于1641 年攻占了马六甲,但在此之后他们主要是在东印度一带扩张势力。
耶稣会士来华传教
欧洲人是以商业和宗教这两种途径接近中国的,不过起初宗教交流就很活跃、明末清初,一批来华耶稣会会士由于精通中国文化而获得高官的赏识,最终打进中国宫廷并且还担任了职务。
其中最有名的是利玛窦(Matteo Ricci ; 1552 一1610 年)。他于1582 年受教廷派遣入华传教。他是意大利人,身材高大健壮,碧眼长髯,声音洪亮,个性鲜明利玛窦及其同事入华之前在印度和日本已积累了一些传教经验,入华后同样采取了融通阐发(acodation )的汉化方针,他们首先面向上层人士传教,并且在日常生活中尽可能地采用中国的风俗习惯,同时避免与在澳门的葡萄牙籍商人发生干系。他们到中国不久就脱下僧袍,换仁了儒服,也并未直接开展传教,而是通过与儒家学者们谈天、辨论,用三棱镜、自鸣钟和地理知识来激发他们的好奇心。他们官话讲得十分流利,并且通晓四书五经。凭借这些有利条件,利玛窦得以将基督教作为一种可与儒学相提并论的知识和伦理体系介绍给了中国人。
1601 年,利玛窦像中国的有学之士一样,受到高官的赏识,并且在北京有了自己的住所。他贡上的两座自鸣钟和一架钢琴引起了皇帝的兴趣,于是后者召见他及其同事进宫演示这些机器。利玛窦最终使皇帝明白他并非贡使,并且作为一名学者接受皇家的俸禄。几年之内利玛窦及其同事发展了大约200 名教徒,其中有一些还是政府的官员。
利玛窦的继任者发现,他们可以利用西方天文学的成就来修订中国的历法。在中国,天子必须格外注意历法,以求精确预报天体的运行和四季的变化。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北京的钦天监分别由汉人与回人历官把持,但无论是夏历还是回历都不够精确,如预报1610 年的一次日食便出了几个时辰的误差。1622 年来华的德籍耶稣会会士汤若望(Johannes Adam Schal上Von Bel上) 精通天文,后来他在满清官廷担任过钦大监监止的职务,并于1632 年在宫廷举行过弥撒。
晚明时期耶稣会会士在皇室中发展了许多教徒,连崇祯帝也渐渐转向了基督教。会士们将大约7000种西文图书带到了北京。17 世纪时会士与皈依的中国学者合作译出了其中的大约380 种著作这些书多为神学著作,但也有一些涉及天文、数学、地理、医药、气象、机械、解剖学、动物学、逻辑以及欧洲政治和教育制度等方面的论文和专著。
明清易代使得不少中国学者对政治失去了兴趣。西方的科学与基督教的伦理思想吸引了一大批士大夫皈依者,他们可谓中西文化交流的真正先驱。其中最著名者当属徐光启(教名保罗, 1562 一1633 年)。徐氏于1604年得中进士后成为翰林,在此之前他就已经饭依了基督教。他与利玛窦合作翻译出了欧几里德的《 几何原本》 一书。徐光启于1632 年入阁成为大学士,此后他将耶稣会士介绍进了上层官员的圈子,并协助他们通过文言著作来宣传基督教义。“徐保罗”和汤若望神父还帮助朝廷搞来一些火炮之类的西方军械。在抗击满洲人的入侵时,汤若望曾于1636 年主持一家军械铸造厂,制造了约20 门大炮。简言之,西方的技术比其宗教更为受到中国人的欢迎。
 
满人于1644年人关后,汤若望继续在清朝的钦天监中任职。康熙幼年时经常见到他并称他为“爷爷”; 后来他允许传教士在北京建造一座天主教堂。在康熙统治中期,在京耶稣会会士使团发展到了巅峰。他们与最高统治者保持着良好的私交,甚至天天晋见皇帝。某次康熙染病,他们将金鸡纳霜进上,治愈了皇帝的病,结果更加赢得了康熙的信任,后来还奉旨采用西方技术勘测各地以绘制大清帝国的地图。他们的身份等同朝臣,和众臣一样对皇帝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并与百官礼尚往来,在朝中广泛结交了许多朋友。
中西文化关系
耶稣会会士可谓中西文化交流的开路先锋。他们力图弥合中西,结果却受到双方的一致攻击。不过有意思的是,攻击主要来自欧洲基督教中其他教派的教士。欧洲主动与中国取得了联系,相对中方而言起初却受到更为巨大的文化冲击。通过耶稣会会士的辗转介绍,启蒙时期的欧洲将中国想象为一个具有不受宗教约束之自然伦理观的古老国度。这种观点被伏尔泰及自然神论者、重农主义者一再称引。18 世纪时欧洲大盛“中国风”,他们不仅对儒教的理性思想、伦理道德和仁君思想予以理想化,而且中国的建筑风格、瓷器、家具和室内装演亦风靡一时。
耶稣会会士作为首批入华的西方技术专家,在京城的宫廷里担任着天文学家、翻译官、绘图师、画家、建筑师及工程师等多种职能。他们在圆明园主持修建了巴罗克风格的宫殿、仿凡尔赛宫的西式喷泉,满清宫廷中一时西风大盛:不过耶稣会会士的首要任务终究是传教,为了使从督教能在中国扎下根来,他们采取了将原则与实际相结合的“汉化”传教方针。)这种融通政策正是他们在亚洲传教取得成功的秘诀。正像徐光启所说的,基督教可以“化佛补儒”耶稣会会士将四书五经视为“古人智慧”而接受下来,但将理学家的注释统统删而不问,同时将道教与佛教视为偶像崇拜而大加抨击这样,基督教就与儒教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但耶稣会会士的这种做法受到了其他教派会上的指责。祭拜祖先到底是一种可为基督教徒接受的日常礼仪,还是一种必须加以禁止的异教崇拜。儒家家并不反对鬼神,如官员在天旱时常常设坛求雨,这又应如何对待?许多基督教神学家认为,耶稣会会士们的“汉化”政策超过了限度,他们为了使中国大夫接受基督教牺牲了太多的信仰原则。因为中国人说到底并没有“天主”的概念,他们的“天”和“神”都不足以用来描述“God”(上帝)这一精神实体。
17 世纪40 年代,从菲律宾入福建传教的多明我会修士和圣方济各会教士将礼仪问题上呈罗马教廷仲裁。他们原先在文化相对落后的墨西路及菲律宾传教,由于当地并无强有力的统治力最取阻止教士的渗透,因而这些教士的传教方式与来华耶稣会会士大不相同。他们来华后一反耶稣会会士的成功做法,以下层民众为突破口,走街串巷进行传教活动。1710 年中国共有59 名耶稣会士,29 名圣方济各会教士,18 名多明我会修士,15 名主要来自法国海外传教团的世俗传教士以及6 名奥古斯丁修会会员。单是耶稣会在中国就有70 处传教驻地和208 所教堂。当时天主教共有30 万教士,但罗马教廷内部争权夺位十分严重。“礼仪之争”延续了一个多世纪(约1640年至1742 年),不仅教会内部意见相左,欧洲与在华教士互相辩驳,最终连教皇与满清皇帝也发生了争执。
同时,儒家学者对基督教也心怀敌意,他们对基督教教义中的原罪说、处女受胎说及耶稣的神性等问题都抱着一种理性的怀疑态度,对本国文化中的儒、佛、道三教则采取了一种保护的姿态,对风传的传教士和教徒乱交,拐卖儿童、挖取死人心和死人眼的做法亦深恶痛绝。其中的代表人物为杨光先(1597 一1669 年),其人排斥基督教不遗余力,如摘出耶稣会会士记述汉人为希伯莱人之后的文章来挑拨民族感情,还指控南怀仁用符咒镇魔先帝顺治云云。这使得迷信萨满教的清廷大为震动,拟将南怀仁处决,幸而此时发生了地震,清廷认为是天象示警,南怀仁才逃过一死。不过在此之前已有5 名基督徒历官被处决了,而且因为基督教徒们的礼拜仪式大似秘密会社的集会,所以基督教仍旧受到官方的怀疑。
入华耶稣会会士在欧洲也受到了打击。1700 年巴黎会议之后,在京的耶稣会会士为了自卫,请康熙下了一道支持中国传统礼仪的圣旨,这无异于火上浇油,因为在西方基督教世界看来,康熙无异于越姐代疤代替教皇裁断神学问题。分别代表葡萄牙、法国和不同教派利益的基督教教士们此时则开始破坏耶稣会会士好不容易才在北京取得的成果。在中国皇帝与教皇的争论中,耶稣会会士大多站在中国皇帝的一方。康熙曾派耶稣会会士赴罗马将其69 道圣旨宣示教宗,结果却导致罗马于1715年颁布了否定耶稣会做法的教皇谕旨。
入华耶稣会会士的归化政策在100 多年中得到了满清朝廷的接受,终康熙一朝,他们都被视为有用并且可以信赖的人才。此时颁布的教皇谕旨否定了耶稣会会士的做法,这就让人感到难以接受。康照曾派一名耶稣会会士绕道俄罗斯赴罗马交涉,但教皇做出的惟一反应却是更为严厉的拒绝。1722 年之后,雍正帝开始驱逐日渐卷人宫廷斗争的耶稣会会士,并大力镇压在华教士的传教活动。许多教堂被充公,除了北京之外的各地教士不得不转人秘密活动。1724 年雍正在《 圣祖圣谕》 中加了一条批注,指责基督教为“异端小教”。1742 年罗马颁布的另一份教皇谕旨为此后200年(直到1938 年)的礼仪之争奠定了基调,要求人华教士必须严格宣誓拒绝“中国的礼仪”。乾隆执政时期,京师之外的传教士一直受到官方的打击迫害。他们不得不改装换面,远走穷乡僻壤。教友聚会受到了限制,而对基督教的敌视思想亦开始深入民心。
早期中俄关系
中国与欧洲的海上往来以及在京耶稣会会士发往欧洲的信件,往往使西方人忽略了中俄通过西伯利亚进行的陆上交往。当然,在这条路线上俄国人面临着更大的后勤问题。欧洲人能用船将整支自给的机动部队开到马六甲或广东而并无沿途出入异国国境之累。海上调兵遣将往往也比较便利,而葡萄牙人、荷兰人和英国人乘坐的帆船也能比驼队运载更多的货物。
俄国人在西伯利亚地区逐步进行殖民扩张,进程缓慢但获得了相对持久的成果。俄国人于1637 年就扩张到了太平洋西岸,几乎与英国人发现美洲新英格兰地区同时,此后在向东亚地区进行渗透时却落在了从海路而来的西欧人之后。如果说英国人的舰队像一阵威力巨大但难以持久的台风攫取了东亚,那么俄国人则像一条冰川在此进行缓慢的殖民渗透。今天美国人与远东的海上交往也继承了西欧的传统。俄国的做法与西方的做法是迥然不同的。
俄国人于1580 年左右开始从奥伯河(Ob River)流域北上,在几条汇入北冰洋的大河沿岸地区进行扩张。那里的气候和地形都极其恶劣,人烟稀少。莫斯科派到此地的官员都是腐朽的寄生虫,他们设立由释道相连的边防站,向当地人民征收动物毛皮。由于粮食供应缺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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