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叹息-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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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锡尔反唇半目讥问 “邓世昌还有佩服的人?”
“有,前任的总教习,你们英国人琅威理上校,一要听听你的英国老乡吗?”
邓世昌望着余锡尔,余锡尔不吱生!
邓世昌继续说道“琅成理上校来当过我们北洋水师两次总教习,第一次来,不到两年,光堵十年 中法交战,英国中立,他被召回国了。
第二次来是光绪十二年,到光绪十六年(1890)走了,琅威理上校有琅成理上校的脾气, 可在人家手上,那舰队才叫舰队,开出去威风,哪还有在定远舰大炮简 上晒衣服的事。他妈的军舰上现在都快成个洗衣作坊了。我随他西历一八八七年到你的祖国英伦三岛和德国接我们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四艘军舰回国 回来的路上他说这是军舰不是客轮哪有白白开回的道理,那要浪费多少银子?于是他带我们一路操练, 每天要演习数次阵法,还抢火险,堵水险, 一会儿备攻,一会儿攻敌,练得各船将士如臂使指,如心使臂,我服了 ,我真正明白了这才叫军舰,这才叫舰队!琅威理上校说, 你们的水师章程太粗,我们英国舰上的军规很细 ,各行各项都有条例,他说巳经粗了的军规再不执行怎么行?那就没有战斗力,后来他懂了了一些中国话,就打比方,说军规不是**门前的牌坊,如不是挂出来遮丑给人看的。他第一次跟丁军门搞得不痛快,就是为了军规,那回晨号吹过 定远旗舰上列队集合训话了好一会儿,丁军门的那个亲兵长发急匆匆地跑来,声也才吱就站在了丁军门的身后,琅威理上校一眼瞥见,吼一声’出列”,刘步蟾那东西立即轻轻对他说:’‘他是丁军门的亲兵,琅威理望也不望刘步蟾一眼,说:亲兵也是兵 ,是士兵”。
呼地一鞭抽过去,把长发抽了出来,丁军门的脸一下子涨得血红。
琅威理上校说:“丁提督,琅提督,你比我们还大?说!”
啪的一鞭子又抽过去,长发一下子跪在了丁军门的面前了,要丁军门为他作主。丁军门沉着验说:“琅提督,你打只狗,也得看看主人吧?”
琅威理说: “军中只认军规,丁军了,我是拿了大清国的银子来为你们练海军的, 我们英国人办事,很负责任,你身边的亲兵不守纪”
他指指舰上三百多个土兵,“叫众人怎么服,军纪还要不要维持?土兵们还怎么服你丁军门?”
就在这时刘步蟾又说:“你是叫士兵服丁军门,还是服你琅提督?’’
一句话说得丁军门一甩袖子走了 可那以后,我们水师的军纪森严当时军中流传一句话,不怕丁军门,就怕琅提督”!
那时,军中多数人都很是憎恨这个洋鬼子,可我服他,因为舰队经人家手练出来,指哪打哪,集合三分钟,没哪个敢迟半步的邓世昌望着余锡尔,一笑:“余锡尔,听明白了?要是今天遇上你们的琅威到上校还决斗吗?他不把你捆起来扔海里, 尔还敢操他姥姥?”
余锡尔站起来把两支手枪一起都掖回了腿里。 :“邓总兵,我服你了我要维护我们英国军官的形象”。
“不对,你首先为我大清国服务, 是我致远号上的军官”!
余锡尔站在那里好一会儿,点点头。
余锡尔走了。
☆、第十九章 驭人之道
第十九章 驭人之道
清晨,海天一片灰蒙蒙的,落下飘飘洒洒不急不徐的雨,海湾的山峦,便被洗浴过一般,郁郁葱葱一片青翠,这湾内船不行舟不发,倒是湾外有几点渔帆悄无声息地蠕动着,愈来愈要隐到雨雾的那一头去了,显出了一种无所事事的慵懒,慵懒得好像天下太平了。
刘公岛上西南一带却是过节一般的热闹,离提督衙门西面不远处的戏台上,正在演着戏。
这是座高高的叫人仰望的戏台,檐下赫赫然四个字“环海境清”!
台上演的戏就正好颠倒着,从京城来了个不知什么角儿,正沙着嗓子在唱徐策跑城,是出大兵压境的戏,角儿在那里念唱做打正不遗余力跑得。
汗流浃背时,下面的水兵浑身上下渐渐被雨水浸得湿了,而情绪则已渐入佳境。
,“一家绑在西郊外,三百余口把刀来,韩山发来人和马,韩发来三 千七百人和马,薛蛟,薛蔡,薛刚……青龙会还有八百兵。”
余音未止四周一片喊叫就已沸沸扬扬地掀了起来,戏台北面不远处是刘步蟾的住宅,广乙舰管带林国祥来了好一阼子!
赖着不走!
一会儿林国祥叫刘步蟾去吃酒, 一会儿又叫刘步蟾去逛窑子,依翠楼来了个**, 苏州人你一看就哓得了,风情万种, 还唱 一口好曲儿你听听,“桃花粉面。留情在眉梢。湘裙下;金莲小呖呖莺声吐樱桃。 …,”。
你听听你听听, 这么的诱人,你当真就是个铁石。你当真就像那个邓世昌二五兮兮样的整日都呆在船上么?
林国祥这次大阅从广东带舰来北洋会操。论相处远谈不上熟悉,但刘步蟾已看出他是个角儿了。刘步蟾烦他。对他怀着一种戒心!
故意大喝一声“ 呸!仗说打就打起来了,你还窑子呀**的”
林国祥说:“在军中,凡事都要看得开 ,特别是在这快要打仗的前一刻。你不想想炮弹哪有长眼睛的?到时候一颗飞过来,你就窑子进不成了,更不要说**了,我这是仗也要打得,**也要嫖得。”
刘步蟾哼哼一笑说道:“北洋水师章程,你知道么?”
林国祥说,’哟,这说摆脸就摆脸,同我玩起官派来了 古语云,君子不党,我是小人,正见着你是着子。告辞了见他转身要走,刘步蟾,立时心里又是空落落的,军中依律办事,可水师章程中的律多着呢,你天天搬,搬得了么?刘步蟾看得分明!
这军中最终还要靠人情维系倒是真的了。
好人歹人也都有用得着的时侯,各派各的用场。再说自已是好人还是歹人?连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叫林国祥回来!
林国祥回过身来,一脸的笑已灿若桃花。“那我们就去听戏好吧”!
刘步蟾忍不住笑起来 说:“这苍天怎么不长眼睛?硬要叫你当个鱼雷艇的管带,叫你当戏子。便是天下一绝。了林国祥说。“蒙大人抬举。真不知道在下竟还有这个能耐的!”
刘步输说:“装死。你当真忘了?”
他站在那里脸色凛然一正,
身子略微侧着一个亮相。“仓,仓”。接着就踏着石年步朝屋tlx的条案前走来。口中打着锣鼓点,…台,台,台,仓台仓仓”禀告中堂大人,刘步蟾要跄下去的样子却又站了起来, 回过头望着林国祥笑了说,’看看那个身段那个步伐, 加上后来死活不起来,非要一头撞到案角上去的作派,杨三他爹也是你徒弟了啊”林中祥长叹一声:。“知我者,步蟾兄也,敝人苦修多年的一招一式都能尽收眼底,正所谓物以类聚,同病相怜了!
刘步蟾说:“放屁,谁和你同病相怜,我刘步蟾一向是决心以死报国的”
林国祥满头满脑都是大惑不解的样子!
“那你怎知道我跪禀中堂是假的?’’
刘步蟾就格外地笑容可掬的说:“开个玩笑就当真了?我们都是要尽忠报国的,不报国, 用你刚才的话,到时一颗炮弹飞来,不报国也为国捐躯了,国祥,与其到时一颗炮弹飞来死的不明不白,倒不如平时多说些报国的话,激励自己鼓舞士气。也好使自己将来死得个明白。 你看文天祥那一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一句话一个人,不是留传古了么?”
林国祥望着刘步蟾一个劲’嘿,嘿,嘿’’地笑着说,:“这我就看刘总兵确非凡人了 那我们这就走吧”
见刘步蟾犹豫,就一下子用手搭住刘步蟾的肩, 把嘴凑过去,活像要一口咬下人家耳朵似的,“我有一个好题目, 丁汝昌那个老头,不是还欠我一顿酒么?”
对呀!你怎么憋到现在才说! 刘步蟾一下儿来了精神,对对!
……
丁汝昌的寓所在戏台的西面稍稍偏点北,很近。
他每逢去去住在岛上陆居去海军公所公干时,都要路过这戏台,台柱的对联虽冗长他却能不紧不槌 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乌沙帽如花石斑斓辉光照耀玉皇阁,管弦声似波涛汹涌音韵传闻望海楼”。
一个到弹丸大的小小刘公岛,驻岛的水陆士兵数千,提督,总兵,副将,都司,游击比比皆是,倒真是乌沙帽如石花斑斓, 且远比那戏台上假假模假式来的灿烂啊!
丁汝昌是这岛上的最高军事长官。他的居处在这岛上应被称之为玉阁或是望海楼的然而他的居处却较为朴素 平房两进,中间围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
庭院中一色种着月季,纷纷细雨中盛开的正娇艳欲滴衰败的却已是花瓣零落凄凄切切了
了。
多年的行武生涯叫他一大早就起了床。
早饭后不久,外面戏台上的开场锣鼓便叮町映咚地敲了起来,往常这种休假的日子, 无论是由哪来的草台班子南腔北调地唱些什么狗屁的戏,他总要坐在戏台下听它几zl5, 调高了嗓子喝它几声好的,取个与将领们同乐的意思。今日丝竹管弦之声 与抑扬顿挫的唱腔又似波涛汹淆的传来时,却搅得他心绪不宁了!
前些日丁汝昌以没有鱼雷艇防护,将从仁川转到牙山以南驻防的镇远,广丙,超勇三舰调回后, 屡经李鸿章催问,又正电告中堂准备亲带八锼主力战舰去朝鲜汉江,大同江探巡一下。 却随即就遭到中堂的电报训斥!
“汝带八船操巡汉江、大同江一带。 言明五六日即回,此不过摆架子耳,大同江是我将来进兵要口。即往巡,即须在彼妥斟酌布置,备护陆军同去同回。有何益处?”
不错,将镇远等三舰借故调回。 后又迟迟不带大队往朝鲜,他就是要等一等望一望,那边中堂不是在请俄,英,美,诸强出面与日本调停了么?
他在二进的堂屋里独自坐着,又站起 来走到院中无情无绪地看那月季。
久经战阵的人对战争总是有一种特殊 而切实的感受,烽烟数千里,尸孚遍野的战争!他已经经历过两场了先是咸丰三年(1853)他十八岁时参加太平军,足足跟湘军打了八年。
后来随程启学投降了湘军再转到淮军刘铭传的部下,同治元年(1862)随刘铭传去打捻军一又是六年的证战!
从一个小小的哨官一直杀到当时的总兵加提督衔,细雨中丁汝昌用手摸摸头,恍恍惚惚间帽子竟然忘记带了。
心中不禁有些小不自在,他与那些福建马尾水师学堂出身的管带 们不同,他太知道这是经历大小数百仗而被鲜血染红了的顶子了!
他珍惜这顶子。他自信他并不怕打仗,然面这仗说打就要打起来,却又叫他 心理上一时有些难以承受,再去经受一次炮火的摧折,生死尚且难说。
即便秋毫无损地活下来又怎样?他已是武员中的极品,无可再升了。
总不能叫中堂让过来三,让他当北洋海军大臣吧?
一阵微风拂过 月季摇曳着,几片鲜展展的花瓣就无声地掉落了下球,丁汝昌心里动了一下,但 愿北洋水师在他手上点法闪失就好。有舰队在,他这个一品的提督。就还是会当下去的,正想得人神。亲兵长发屁颠屁颠地跑来说:“总兵刘大人和广已林大人到!”
话音才落,两位大人就到了!林国祥一进屋就大声呵斥长发,。“不懂事的东西,我到也罢了,刘大人来你也挡驾让他在门房候着么?”
刘步蟾说:“丁大人有丁大人的规矩,你还是不要为难下人的好”
丁汝昌说:’我有什么规矩,你们到京城里看看,是官都有个府邸,那个规矩我就比不得了!”
他请几位坐,看茶,见两人站着不坐,丁汝昌的心里就一个劲嘀咕起来, 刘步蟾望着丁汝昌发愣的样,笑了,一屁股自自在在地坐了下去,倒是林国祥把眼直眨直眨地望着丁汝昌,“丁军了当真想不起来了?’’
丁汝昌望望刘步蟾,又瞥一眼林国祥,不由得眨了下眼,他真的想不起什么事来了,但一看见刘步蟾在望着他笑,便有些后悔起来。趁上次会议当着 李中堂的面,代理旗舰就是代理旗舰,或者是干脆把旗舰换成林国祥的镇远舰就好了,但反过来一盘算,
林泰曾?
又不如刘步蟾精明干练,若依托他驾驭舰队,众管带们尽皆科班出身,又留过洋,个个风毛麟角横说横有理,竖说竖有理,就光是一个方伯谦和一个邓世昌,他弄得住他们么?
窝囊处就在于,大战说话间就可能打起来,不靠着刘步蟾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