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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芙蓉-2005年第2期-第27部分

小说: 芙蓉-2005年第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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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后我对许亮说,你的发言倒是很狡猾呵,如果按照你的逻辑,开联合国大会时也可以谈谈性爱的技巧问题,因为对一个问题的追问就是对所有问题的追问嘛…… 
  老实说,正是此次绵山之行,使我对许亮内心深处的那种柔软的东西,有了一点了解。我们虽然是多年的朋友,但在都市里那种平庸无聊和充满功利性的生活背景中,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其实是多么的肤浅呵。 
  我们到达绵山的当天晚上,我和许亮洗完澡后正在房间里闲聊,忽然从庙宇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阵宗教音乐声。起初我们以为是录音机里放出来的,后来听听不对,像是有人在演奏。谁会在这深山的庙宇里演奏宗教音乐呢?许亮提议去看看。我们出了招待所,沿着一条石板路向庙宇的方向走去。在大雄宝殿斜下方的一座仿古式的平房前,站着很多农民工,平房的门窗都是敞开的,音乐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我和许亮走到平房大敞着的门前,从看热闹的农民工身旁挤过,向房里张望。里面坐了一屋子十七八岁左右的少男少女,每人都手拿一件乐器,正在神情专注地演奏着。门边靠右手的地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指挥。大约是因为我和许亮的穿着与那些农民工不同吧,我们在门口一出现,那些正在演奏的少男少女就纷纷朝我们看。如果换一种场合,这些少男少女们是绝不会引起我们的兴趣的。但此时此刻,在这夜晚的深山里,在这间仿古式的平房里,这些衣着寒酸、正在演奏宗教音乐的少男少女们的身上却自有一种感人之处,使我们为之心动。而且我和许亮还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其中有个姑娘长得挺漂亮。她的脸部线条柔和,细腻白皙的皮肤中透出一丝红晕,一双杏眼格外动人。她弹的是扬琴,正对着门——也就是正对着我和许亮坐着,在我们站在门口的这会儿工夫里,她有好几次抬起头来朝我们看。 
  在回招待所的路上,我和许亮猜测着这些少男少女为什么会在这里演奏宗教音乐,许亮忽然说:“那个弹扬琴的姑娘长得挺漂亮。” 
  “是呵,”我说,“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注意到了,她确实长得蛮可爱。” 
  “她还好几次抬头朝我看呢。” 
  “算了吧你,她看的是我。” 
  “你胡说些什么呀,她当然是在看我。” 
  “朋友,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 
  第二天早晨开会前,我们找会议的组织者打听了一下情况,得知这里有个宗教乐团——也是这里的一大旅游特色,那些少男少女就是这个宗教乐团的成员。他们的服务项目就是为游客演奏宗教音乐,此外,别的地方的庙宇佛像开光,他们也会应邀去有偿演奏。晚上,我和许亮又去了那座仿古式平房前,看了一会儿那些少男少女的演奏,然后沿着大雄宝殿旁边的石头台阶,登上了紧贴峭壁悬空搭建的一道观景回廊。向前望去,这里恰似一个大山洞,湛蓝的夜空是圆形的,边缘生长着些古木怪松,当中有几颗星星在孤独地闪烁。下方,那座仿古式平房的门窗里透出的灯光照见了一些人影,一阵阵令人心动的宗教音乐从那里缓缓传来,仿佛直接传自岁月的深处。我们静静地听着。一缕白雾在庙宇的飞檐上缭绕。 
  “多年后,”许亮望着那座仿古式平房,轻声说。“那些孩子们会想起这段生活的。到了那时,他们也许会明白这段生活对于他们的意义。” 
  我点点头,表示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同时也想起了我那一去不复返的少年时光。就在这时,许亮转向我,第一次跟我谈起了他早年的知青生活,谈起了杨四海,谈起了莎莎,谈起了那次吃狗肉的事情。 
  听他谈完后我问道:“以后你和莎莎还有过联系吗?” 
  “没有。她和她父亲转场去了别处后,再无音讯。” 
  “杨四海现在怎么样了?”我又问道。 
  “他早就死了。因为和安徽知青打架打死了人,他被判了死刑。” 
  这以后我们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又站了一会儿,就沿着上来时的石头台阶向下走去。那座仿古式平房前已经没有人了,门窗也关了,再没有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了。四周一片阒寂,只有风吹着山林沙沙作响。我们顺着石板路回招待所。时间挺晚了,路上已经没有人了。经过一个院子的月亮门时,忽然门内的两个黑影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借着暗淡的星光,我们模糊地分辨出那是两个姑娘,她们好像正在悄悄说着什么。许亮拉了我一下,我们走到她们面前站住了,许亮说:“你们好。”两个姑娘没有吭声。许亮说:“你们是宗教乐团的吧,我们是来开会的作家,就住在前面的招待所里。”许亮的自我介绍显然起了作用,其中一个姑娘说:“有事吗?”“没事,没事,”许亮说,“只是想跟你们随便聊聊,可以吗?”“可以的。”另一个姑娘说。 
  在许亮跟她们说话的时候,我努力想看清她们的模样,但是不行,除了闪闪发光的眼睛以外,就只剩下脸的轮廓了。许亮问了她们几个问题,诸如她们是哪儿的人,来这里多长时间了,一个月挣多少钱等等。两个姑娘都一一作了回答。 
  “住在这深山里,”许亮说,“你们觉得寂寞吗?” 
  “有一点寂寞。” 
  “你们想过以后吗,”许亮又说,“是否打算一直在这里干下去?” 
  两个姑娘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会儿一个姑娘才说:“我们没有想过以后。” 
  我问道:“刚才我们来的时候,你们俩好像在说着悄悄话,说什么呢?” 
  “一个男孩塞给她一张条子,”一个姑娘指着另一个姑娘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跟我商量。” 
  “不让你们谈恋爱吗?”我说。 
  “不让。再说她也不喜欢他。” 
  这时院子里的一间房子亮起了灯光,一个姑娘不安地回头看了看,说:“我们要去睡觉了,再见。” 
  “再见。” 
  那两个姑娘走后,许亮不知为什么叹了口气,停了停又问我:“你看清她们的模样了吗?”我说看不清,天太黑了。许亮说:“我也看不清,但感觉其中一个有点像那个弹扬琴的姑娘。” 
  第三天晚上许亮又拉我去看那些少男少女的演奏,我推托了,因为想去另一个房间跟一个天津来的女作家谈一谈文学,她的年龄虽然稍大了些,但模样还算过得去,而且看起来也有点骚劲。许亮一个人去了。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上床了,我问他:“弹扬琴的姑娘又看你了吗?”许亮笑笑:“这你就不用问了吧。” 
  隔天早晨,吃过早饭后,我们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当我和许亮提着旅行包走下招待所的楼梯时,他忽然犹犹豫豫地站住了,对我说:“我想去给那个弹扬琴的姑娘留张名片。”我有些意外,说:“干什么,你还真喜欢上她了?”他说:“我想她以后要是不愿在这里干了,我可以在南京帮她找个工作。”“你是想做好事呵,”我嘲弄地冲他眨了眨眼,“那就快去吧。”许亮把旅行包递给我,自己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跑去。 
  我提着旅行包走到下面的盘山道上,别的人也陆陆续续地来了,大家集在路边等候来接我们的大客车,十几分钟后许亮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我悄声问他:“怎么样?”许亮摇了摇头:“她们在吃饭,人太多,我不好意思过去。”一会儿车来了,我们上了车。在接下来直到太原的一路上,许亮一直默默无语地坐在我的身旁,两眼望着窗外。 
  一次,我和许亮从一间发廊里按摩出来,站在夜晚的街头等出租车。四周的酒吧饭店霓虹灯闪烁,不远处的一家麦当劳餐厅里传来悠扬的乐曲声,这时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地面上的几片落叶,许亮忽然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天凉了,又是秋天了。我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有着一种忧伤和惆怅的神情……后来出租车来了,我们坐车去了一家茶馆。茶馆里灯光幽暗,几条金鱼在照着蓝光的玻璃鱼缸里缓缓游动,我们要了台湾奶茶和点心,坐在临窗的一张桌子旁,聊着一些琐事。聊着聊着,许亮一下子沉默了,他凝视着杯里的奶茶,过了片刻,突然跟我谈起了刚才在发廊里的事情。给许亮按摩的是一个特别瘦小的姑娘,在发廊后面的单独的按摩间里,那姑娘带有挑逗性质地给许亮按摩了一会儿后,见许亮毫无反应,就索性趴到许亮的肩上,让许亮跟她做一次。那姑娘看样子是个新手,也不太会调情,只是反复地恳求许亮:“大哥,大哥,只要再加两百块钱就够了,做嘛。”许亮问她:“你多大了?”她说:“十八了。”许亮又问:“你体重有多少?”她说:“七十多斤。”许亮扭头打量了一下她的身体,估计她顶多七十斤,也就是说还没有自己的零头重呢(许亮发福后,体重达到了一百七十多斤),他摇了摇头。那姑娘见许亮不肯,一下子搂住了许亮的脖子,说:“求求你了,大哥,我刚从农村出来,连买衣服的钱都没有……” 
  许亮最后对我说: 
  “是的,我给了她买衣服的钱。” 
   
  顾前,作家。五十年代末出生。著有小说多部,现居南京。 


划伤(短篇小说)
叶 开 
  1 
   
  一片暮色掠过房顶,晚霞像鸽子一样收起了翅膀。 
  刘得金驾车缓缓地行使在内环线上,很多车都在他屁股后面嘀了一下喇叭之后,一踩油门,超了过去。 “……从那天起我恋上了我左手,从那天起我讨厌我右手……”刘得金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自己的右手,不知道张国荣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一双手厚此薄彼。刘得金一点都不喜欢张国荣,然而他的老婆艾静喜欢。 
   
  2 
   
  艾静把刘得金想象成张国荣是不现实的。艾静常常是看着刘得金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到他们稍有些积蓄的时候,艾静就爱上了泡吧。就像这个城市所有时髦女性一样,泡吧、购物和美食,是艾静日常生活中重要的事情。艾静收集了张国荣出版的所有唱片,除了上街之外,就是在家里没完没了地听张国荣。刘得金不知道还有哪个时髦的女性像艾静这么执著地单单喜欢着一个明星。一般来说,追星者都是朝三暮四之辈,他们从来都是注意最新出来的偶像。艾静表现得非常独特,她对张国荣的关注程度远远超过了对刘得金的关心。刘得金一直琢磨不透艾静的心思。过了几年之后,他放弃了理解艾静的努力,除了必要性地陪艾静逛街之外,就是一次又一次地计划着怎么让艾静跟他上床。有时候刘得金兴奋得浑身都发热了,艾静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刘得金不得不假装去洗澡,然后自己解决问题。 
  艾静常常把张国荣的声音放得很大,深深地沉入其中,好像小溪中的一条舢板。 
  他们住在一套一室户的老工房里,对门的一个中年男人失眠,对张国荣好像也过敏,敲门跟艾静抗议过好几次了。艾静只好把音量放低。 
  住在这种鬼地方,跟这种小市民作邻居,艾静感到非常不快。 
  艾静做梦都想搬到一套新房子里去。新房子应该坐落在一个高尚的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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